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諷刺

詢陽的聲音透過窗紗傳進書房:“爺,靖文公送了帖子邀您去東郊捕獵,還說再請爺射隻灰狼給梁夫人做圍脖。”

門閣一開,詢陽抬頭看他的臉色,咽了咽口水道:“王家小姐也傳了信來,邀爺一道去上山去賞雪景,爺你看……”

等馬車停在東郊,吵吵鬧鬧的馬場賽事還未開始,趙錚一下車,靖文公夫婦即刻上來見禮寒暄。

王玉雁見狀也跟著走過來,清脆聲兒似鶯啼:“爺來了?父親還責我總這樣黏纏著公爺,會耽誤爺處理正事。”

她著一身雲煙粉織金上襖,下身是雲紋間色裙,耳戴珍珠玉翠,這樣一個美人站在趙錚身側,隻要見著的人心都要歎一聲般配,美人兒的話雖是在嗔怪自己,言語之中卻盡顯親睨。

兩家換庚貼的事整個汴京城誰人不知,換了帖子,除非雙親有礙需得守孝,不然婚事是怎麽也跑不了。

靖文公夫婦二人這情形,麵麵相覷,皆笑出了聲。

靖文公打趣道:“我說爺怎願賞臉,原來是因著王小姐在!”

趙錚略略笑著,那股笑意卻未達眼底,也未出聲反駁叫人難堪。

靖文公識趣,尋了個要準備這馬場上的賽事為借口離開,走時隻提醒一句:“佳人在側,爺可別隻顧著跟王小姐賞雪,忘了跟我一道去打獵。”

山上雪厚,馬車上山較慢,車內狹窄,又無婢子侍衛在側打擾,這樣一個不可多得的親近好時機。

王玉雁看了眼遠處的自家馬車,本欲同乘,卻見趙錚道:“這東郊處人多眼雜,王小姐名聲重要。”

趙錚吩咐詢陽拉馬車過來,自己徑直上了國公府的馬車。

這趟便是分乘,詢陽拉馬跟在車旁,心道爺這段日子不苟言笑,叫下人也跟著膽戰心驚,蔫蔫的沒勁兒。

卻聽車內傳來問聲:“這趟來的人都有誰?”

詢陽想了想,回道:“太常寺卿,翰林院的學士,王家的大公子,詹事府少詹事,還有方才跟您見禮的謝公子……還有……”

他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人名,馬車內的那人已然不耐,出聲問道:“賀蘭族的人來了嗎?”

詢陽愣住,道:“這……賀蘭族……爺……奴才不知道啊……”

他癟著嘴兒,又加了句:“反正常府沒來人。”

她還在守孝,若沒人帶著,恐怕不會來這種地方玩樂。這樣空了一段日子,他不遣人去找她,她那裏便杳無音訊,半分解釋都無。

趙錚眼底閃過一絲諷刺,再不吭聲。

待上得木樓高處,俯瞰山上白皚皚的雪地,山下是空曠蕭瑟的草地,那處馬場遠遠看著,許多小小的人影騎著馬奔來跑去。

王玉雁同他並肩,指著那山腳下的馬場笑道:“這裏麵定有我那小妹!她旁的女工不喜歡,隻喜歡打馬球!前些日子還打花了臉回來,爺可聽說過?”

玩笑未得回應,王玉雁側過身看他,高鼻薄唇,麵若冠玉,父親說過國公爺在朝野中行事謹慎遊刃有餘,堪當大任。

這樣一個人,她往後要做他的妻子,他將要成為她丈夫,這樣想著已是心口亂跳。

仔細打量下,發覺他眉目間隱匿的疲意和愁意,王玉雁輕柔問道:“父親說爺前幾日查的巫術之案似與太子有牽連,爺……這幾日該很忙罷?我會幾道清熱解乏的糕點,等做好叫綠竹給府裏送去,老太太她……”

趙錚身形未動,視線落在木樓不遠處的洞陷上,幾個人影正朝那洞陷走過去,他心不在焉回:“忙過這陣便好。”

王玉雁抿著唇,心裏空落落,父親雖早說過此場婚事並非兒女情長,但見著人,總忍不住同他說多些話。

她出聲問道:“爺可是有心事?”

趙錚還是看著那幾個身影,兀自搖頭,忽聽一個遠遠的叫聲:“雪狐狸!”

王玉雁見他看的出神,也將視線落在下頭那幾個人身上,離的遠,模模糊糊看不清臉。

但能看出是一個小姐打扮的女郎跟一位公子並肩,身後幾個侍從抓著那雪狐狸。不知打什麽商量,幾人忽然停著腳步,那著湛藍錦袍的公子上前將那套索鬆開,雪狐狸一溜煙跑了。

那女郎跟公子便手牽著手往回走,二人麵是朝向木樓處,隱隱約約能看出點輪廓。

王玉雁正要問爺可是認識?卻見他神情莫測,忽地出聲道:“樓上風大,王小姐擔心著了涼,我們下去罷。”

這樣簡單一句話,她心裏湧來一股暖流,嗯的應聲。

二人一道下樓,先是他走在前頭,她在後頭,將要出門之時,他不知看到什麽,略頓住步子。

等王玉雁跟上他並肩一起出門,見他不動,出聲問道:“爺?”

二人出了門,王玉雁就見著一對璧人在眼前。公子書生玉潤,女郎麵容嬌俏,便是著一身素服也難掩姿色,互相見過禮後。

“爺,走罷。”

馬車往山下走,路程長,慣愛碎嘴的詢陽一路難得的靜默。

***

冬日裏天暗的早,太陽往西邊落去時,山腳下的馬球場上分出勝負,賀蘭秋奪魁,比過場上不少男子,又掙得女中豪傑的名聲,梁氏一陣誇讚,按獎製將那汗血寶馬送與她。

趁著太陽還未落山,這邊的靖文公邀趙錚一道騎馬去山上射狼,王安

意則跟著一眾女眷回府。

山腰上,隻聽“咻!”的一聲,一隻飛來的羽箭射中雪地裏的灰狼的脖頸,一招中要害,連掙紮都沒有,幾個侍從立即去撿。

靖文公和身邊幾個騎著官員拍手笑道:“還是得公爺來!”

騎在一匹棕馬上的人一言不發,將唇抿成一條線。

“咻!”射出的羽箭又射中遠處雪坡上的紅毛狐狸。

幾番下來,射中的獵物多的侍從撿都來不及撿,靖文公心細,發覺趙錚的異樣,上前問道:“公爺,可是出了什麽事?”他壓低聲線,又道:“朝廷?”

趙錚看他一眼,略勾了勾唇,眼底卻似沁了寒冰無一絲笑意。

“朝廷無事,不過是我私事煩心。”

靖文公哈哈大笑,回道:“什麽私事能惹爺不暢快?爺如今又有美人兒相伴,又有王家助力,換我樂都來不及。”

身邊的官員見人二人談話,便都識趣地往西麵打獵去。

不知過了多久,二人還在說話,有個人急匆匆起來跑回來報道:“不好,不好了!那寶馬瘋了!衝去了灌從,有個小姐還坐在上頭!”

靖文公將眉一皺,急斥道:“你好好說!!”

那人又是緊張又是著急,終於捋順了舌頭:“我們去西麵捕狼,正碰著幾個小姐也在打獵,王家小姐跟那隻寶馬玩,玩著玩著,那馬兒便瘋了!馬兒紅了眼,背著個小姐橫衝直撞,攔也攔不住,這可怎麽辦……又不好傷了它,這可是官家賞的……”

趙錚神情淡淡,漸將弓弩拿起對準不遠處埋藏在雪地裏的一隻雪兔。

靖文公聽完,拿起馬鞭欲往西麵馳去,去之前又問道:“是誰坐在上頭?”

“好似是沈家的……對!是前些日子出名的沈家那孝女!”

“咻”的一聲,不知是人手抖致使弓弩偏倚方向,又或是雪兔足夠機智靈敏跑開,這次發出的箭什麽也沒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