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一百四十一章老嫗死

賀蘭木披上青狐披風要出門,見沈青梨也跟著出去,他皺起眉,道:“阿梨,你不必跟來,這瘧疾多發於……”

女郎正色道:“木,你所說我都記在心裏。但我不必你護著周全,任風吹雨打,你我並肩,永不分開。”

賀蘭木眉頭漸鬆,道:“好。”

二人出門,隻見院裏站著一個女孩,大冬天的,她衣衫襤褸,破破爛爛的布鞋早已磨破露出紫紅的凍瘡腳趾,臉上沾著汙泥,辨不清五官,小獸一半警惕地看著賀蘭木道:“你是賀蘭神醫嗎?求你救救她……”

沈青梨看向她身後半躺著一個昏倒的老嫗,那老嫗衣衫更加破爛,露出半個胳膊,瘦成皮包骨,臉上滿是燒痕,眼窩凹陷,活像兩個黑窟窿,看著無比駭人,也難怪冬月要尖叫。

賀蘭木上前摸著老嫗的脈搏,出聲道:“先帶她進去。”

幾人合力將老嫗抬進屋內躺椅,屋內炭火足夠,又給她蓋上獸皮毛毯,老嫗似有了知覺,哀哀地叫了幾聲。

女孩躲在角落,低聲問道:“你們能救活她嗎?”

冬月歎口氣,見她實在可憐,將她叫過來帶去後房洗臉。

沈青梨跟著賀蘭木身邊幫忙,聽賀蘭木道:“凶多吉少,她又還中有風寒……阿梨,我為她紮針,你按著這單子去煎煮藥水喂她喝下,能不能活過去,就看今晚。”

沈青梨看那老嫗胳膊上滿是皰疹,這次瘧疾末期將死的症狀便是生出紅腫水泡。她心裏暗歎若是老嫗趁著早些來,賀蘭木定能給她早早斷了病根,他前頭剛治好半個村子的人。

賀蘭木紮針,沈青梨則照單子去拿藥匣分藥材,跟著賀蘭身邊跟著認藥紮針。

身後傳來噠噠腳步聲,是冬月將那女孩帶過來,沈青梨乍一眼看過去,那女孩眉眼竟十分熟悉,她凝神想著,一個名字從腦海閃過,盧小魚?

未想會在這碰到她,沈青梨將一個膏藥遞給冬月,冬月自然地接過去為她塗抹身上的凍瘡。

忙活到天光微亮,喂過藥水後,那老嫗漸漸睜開眼睛,賀蘭木認真在她後腦紮針,還未注意到,沈青梨見狀準備在旁熏了個艾草香熏給他提神。盧小語眼尖看到她蘇醒,聲音驚喜:“她醒了!她有救了!”

賀蘭木見狀抽了針,皺著眉不語。

老嫗的眼神死死盯著在旁點著艾草香籠的女郎,她蹭的坐起身,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緊緊抓住沈青梨的手,將她的骨頭捏的生疼。

沈青梨吃痛一聲,冬月急步走過來道:“你做什麽?放開小姐……”

卻見那老嫗淚如雨下,滿是燒痕的臉皺在一起,更顯恐怖淒慘,聲音嘶啞的響起:“小姐……小姐……老奴對不起你……哥兒沒了,我瞧見那些人人放的火,他們不守信用!他們把哥兒帶走了……冬日裏火光連天……是老奴沒用……”

老嫗落下的淚落在女郎小臂上,沈青梨渾然忘了掙紮。

她聲音忽然提高,帶著些嘶啞,如同刀割鐵鏽時刺耳尖利。

“一群賤人,自己的短命兒子得病活不長了,便來搶你的!卯娘被害死了,她相公也死了。對不起,我對不起主公,對不起小姐,他們想把我殺死!隻可惜,我沒被燒死!我活下來了,不是我貪生怕死,等我要找到哥兒把這些事都告訴他,我都告訴他,不能讓他養在仇人手下!到那時……”

老嫗的眸光忽變溫柔,手中力道漸鬆,沈青梨被她鬆開,冬月急將沈青梨拉過來,低聲問:“小姐,怎麽樣?”

老嫗的聲音餘有溫情:“……到那時……老奴便來陪小姐,小姐等等我,等等我,我……”

話未說完,蒼老枯索的老嫗忽將嘴咧開,像娃娃哭斷了氣,半天沒聲響,死不瞑目,臉上扭曲的燒痕像刀刻一般。

盧小魚瞪大眼睛沒搞明白怎麽回事。

人死就在一瞬間。

沈青梨跟賀蘭木對視一眼,難掩心裏震驚。

老嫗怪異舉止不是說明有救,而是回光返照,意識朦朧間認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