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熱鬧場
夜半三更,客棧的小二都被這陣動靜鬧起來,圍在樓下看熱鬧。
沈青梨下樓就見謝京韻手拿一把長劍,凜然站在棧內,安岩和一群侍衛守在門外,趕著風雪而來,人人鬥篷上都是雪粒,冷的直吐白氣。
“這是做什麽?”
沈青梨擰著眉,還未來的及將話說話,就被擁在還夾雜著霜雪的懷裏。
“你跟我回去。”謝京韻將頭靠在她肩上,語氣不是乞求。
沈青梨臉色微變環顧四周人看戲的店家小二和他身後那些侍衛,場麵實在難堪。
人都要走了,謝京韻哪還怕什麽難堪,覷見她身後那人陰鬱平靜的臉色,反將她圈的更緊。
“不,就現在說。”
“你那時說將姨娘送走我便起疑心。我未戳穿你,是想看你會不會對我有幾分留戀……沒想到你真的會走。”
白瞿裝神弄鬼說要點香,前世二人淵源如走馬燈晃過,他一朝夢醒,看著四周陳設正錯愕懵懂,恰逢這時女郎邀他在陽春湖上劃船,言語間暗示他幫忙將俞姨娘送走,他看出她有旁的打算。
後來她要回饒州,謝京韻隱約猜到什麽,連夜騎馬追至客棧,裝著醉酒發瘋求她。
她承諾不會走,可卻隻是哄騙他的。
得來她身死的消息,他暗自神傷,放手由著她跟賀蘭木雲遊四方,心裏搖擺不定。
謝京韻心裏隻一個聲音呐喊著:好不容易失而複得,不能再失去她。
茂氏信玄說,他便叫白瞿算命說他若不辭官就會有血光之災,再以家中船事生意說服父親回了饒州。
做完這些後,他果斷辭官離京,親自將俞姨娘送到攏南,等了一年多等終於來她的歸期。但她許是知道了些什麽,刻意地疏遠他。
身邊人都有意撮合,她卻說:“不過是巧合,這世間若真有緣分之說,便沒有那麽多有情人分離。”
她未拿眼睛看他,身邊那麽多人,他卻清楚的知道她這話是明晃晃對他說的,意指他與她無緣也無分。
想到這謝京韻心中密密麻麻的酸楚,急促地道:“我知道你心裏還怨我,梨娘,我錯了。我知道那事非你本意,是我嫉妒瘋了……我不該怨你……對你說了重話。那日酒樓……我不該騙你,我自私懦弱……我是個不堪一擊的混賬。等我再醒悟過來時你又回那人府中做了姨娘,隻剩我混沌度日,夜夜難寐。”
“後來……我將一切都籌謀好,我決意辭官,我想最後博一回……我叫安岩備下馬車,在汴京的你愛吃的那家樊樓等了好幾日。我想等你來了,我便不顧一切帶你遠走高飛。”
“可我等來的……卻是看見你和那人攜手同下馬車。他俯身給你理耳邊鬢發,你衝他盈盈的笑……明明從前站在你身邊的人是我!我看你們和睦恩愛,我能看出,你對他有情意……我心裏恨的發瘋,恨他,亦恨你。恨的狠時我甚至想衝上去抓著你走。可是……我轉念一想,汴京人傳國公府爺有個寵妾,你若能過好日子也就罷。我不辭官,留在汴京,隻叫我能看上你幾眼也行。可是……我沒想到你會進皇宮,我不知你要受這麽多苦……”
“大婚當日,你說你會跟我相敬如賓,我跟你承諾會護住你愛重你,是我沒做到,梨娘,是我的錯,一切盡我咎由自取。”
謝京韻的聲音頹然,眸子平靜而淒涼,旁若無人地定定著眼前女郎,繼續道:“你若要躲我也不要不顧自身安危,他不是良人,你不要跟他走。”
“梨娘,你我才是夫妻……”
眾目睽睽下,這麽劈裏啪啦一番話,四周寂靜無聲,都在等她回話。
沈青梨胸口悶的慌,環顧周邊看熱鬧的人,聽這話風,恐怕都懷疑他是娘子跟人私奔了,有個小二正用同情的眼神看著謝京韻……
她被架在高台上沒地落腳,隻好垂下眸子,低聲道:“這夜半三更,又落著雪,哥哥定是累了。你先在這住下,有什麽話明日再說。”
“梨娘……”
“我累了。”沈青梨道,“明日一早我得尋到那本冊子,什麽事都等明日再說罷。”
一片靜謐中,沈青梨轉過身,對視上身後那人的眼神。
嚇了一跳,她以為這人最會隔望觀火,沒想到陸祉會跟著下來。
她所對視著的眼神冷冷清清,臉色略顯譏誚。
沈青梨一時頭皮發麻,謝京韻的話更攪得她心裏愈發的亂,沒有理會身後謝京韻的呼聲徑直上樓。
回到臥閣,沈青梨隻覺無力倦怠,正凝神沉思,門口傳來叩門聲。
她沒打算開門,那門自己就開了,寒涼的風吹進廂房,爬上她的脊背,隻聽淡淡的一聲:“我可以幫你動手。”
沈青梨嘲弄地笑了聲道:“動手?”她轉過頭,笑道,“殺了他?”
陸祉的神情未變,沒有否認的意思。
意識此人用意真是如此,沈青梨的笑容逐漸僵硬,這人說殺人真就在睜眼眨眼間。
她不耐地走上前把住廂房的門,那人卻固執的將手撐在門前,圈她在身下。
二人交纏的視線卻隻是冰涼,沈青梨仰著看他,看不懂他此舉到底是何意。“我無福消受你這種劊子手,我的事,自由我自己解決,同你沒有幹係。”
門“砰”的一聲關上。門外人站了片許久,抬步離開。
寂夜漸深,客棧樓下,安岩聽自家主子的令,安頓著帶來的侍衛在一樓廂房住下,轉身又看不見公子身影。
沈青梨上了榻,卻再沒寐意,聽見門又遭人打開的動靜,她眼皮都未抬,隻冷冷道:“我說了,我的事跟你沒有幹係。”
那人半蹲在榻沿,將臉磨挲在她的掌心,輕聲道:“梨娘,你不要跟旁人走……既已重來,我們回去。有你身邊那兩個婢子,還有你姨娘……我們就這樣隱居在這裏,安穩過一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