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變模樣
“東青,快將賀蘭小姐扶好。”
“好喝,好喝!”
賀蘭秋踉踉蹌蹌,指著廖真尤道:“廖小姐真是性情中人,我喜歡,隻可惜阿梨沒來,沒吃到這麽好吃的飯菜和酒水。”
廖真尤笑著回:“賀蘭小姐與沈小姐是閨中密友罷?可憐你總惦記著她。”她低著頭,默了會兒,道:“倒叫人羨慕,我沒什麽友人。”
“怎麽會這樣?你瞧你詩情畫意,又長的這仙女模樣,怎麽會沒朋友呢?”
真尤低頭,帶了些落寞道:“賀蘭小姐說笑,我在汴京時一門心思紮在書裏,母親說叫我讀成書癡,與旁的小姐多是泛泛之交,算不得密友。說起,也就跟著家裏兄長親近些,可惜在這荒原處,他又有事要忙,我便沒旁的知心人。”
賀蘭秋哪裏聽的了這個,將真尤的手一拉,嘿嘿笑道:“可別說這話,今日你既請我吃了一頓話,我們便算朋友了。這裏蕭瑟無人,你可以來找我們玩啊。”
“這樣……可會不妥?”
“有什麽不妥的,我們同是饒州祖籍,這便是緣分!你來尋我玩,我們一群俠客常去救死扶傷,你跟我們一道。”
真尤低著頭道聲多謝,賀蘭秋拍拍手道:“就這麽說定了,這麽晚,我該走了。”
真尤打開帳篷簾子,勸道:“這裏荒穀塞北,不比村鎮,黑燈瞎火的,賀蘭小姐就在我這處歇著罷。”言罷,開始招呼東青收拾好床褥。
賀蘭秋見狀道謝,暈乎乎的由東青領著去營帳,臨走道:“廖小姐行事真是妥帖。”
真尤帶笑目送她出營帳,轉身往另一處營帳走去。
***
元固跟著陸祉籌劃著幽州的地理圖,上頭已經標記出幾處地點,各個地方都有人駐紮,兩人正說著話,就見小姐撩簾進來。
陸祉沒抬眼看她,自顧自地說著話。
元固退下去後,真尤將蓮子羹放置桌上,朝陸祉走去,顯是心情不錯,笑道:“父親來信說,王家已開始拉攏近臣擁護二皇子。我們的計劃又近了一步。”
見陸祉沒有回應,真尤將那碗蓮子羹遞上來,道:“兄長吃些吧,我熬了許久的,方才賀蘭小姐喝了都說好喝呢。”
“甜膩。我不喜歡。你出去吧。”
真尤玩笑道:“堂兄生氣了嗎?”
“氣我不該染指你有於那女郎之事,不過是見兄長喜歡,我幫兄長,你喜歡的,我自要幫你要到。”
真尤說完,兀自將那蓮子羹攪和好遞給陸祉。
他未接過手,由著她的手在空中凝滯。
真尤心下一緊,陸祉凝神看著她,目光逼人,語氣驀地變冷。
“真尤,我未想你試探到我身上。”
廖真尤也是第一回見他這副神情。二人從小到大,哪次跟她紅過臉。說句重話都沒有。
真尤驚詫之餘,低頭道:“兄長,是我的錯。我不過是起了玩心。”
見她服軟,陸祉呼了口氣,他太了解真尤,明白她動作之下的目的是什麽,她與前世不同,對許多人都有種惡趣味。
“你曾說過,她若對你沒有殺心,你不會對她動手。”
真尤愣住,驀地點點頭。
“你記得這話便好。回去罷,將那碗蓮子羹帶回去。”
回到營帳內,東青報道:“賀蘭小姐睡下了。”
“這蓮子羹倒掉吧。”
東青問:“大人不喝嗎?”
廖真尤久未回聲,未想到兄長第一次對自己紅臉。
若說從前隻是試探和猜測,這回確是真真切切的確定下來。
若換做其他人,她有意玩弄折磨,他連過問都不會。
可偏偏是那女郎,到底是與他不同的。
“不喝,就倒了罷。”
真尤掐緊手心,收拾東西,吩咐東青明日好生將賀蘭小姐送回去。
卻見侍從急匆匆地跑過來,著急忙慌喊道:“後山的傷員營著了火,來的匪賊劫走了俘虜!”
陸祉這幾日正審著匪賊,打算從他們嘴裏撬出點地理位置,聞聲正從營帳中出來。
真尤臉色一變,抓著侍從問道:“怎麽回事?防守的人呢!怎麽就這樣讓他們劫走了!”
侍從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弟兄們得意大勝,就做了個慶功宴,叫人把守住俘虜,便去喝酒了。誰知他們夜半來襲,還燒了營帳……聽聞來人裏麵有個劍法厲害的,死傷無數……”
“如今人呢?”
侍從回道:“帶著人往東部跑了。已尋不見蹤影!”
真尤臉色一變,急促道:“帶著人去追!必須找到人!”
身後士兵應聲是,立即召集起軍營的人,一番人馬駕馬離開了。
***
沈青梨跟賀蘭木在等賀蘭秋回來,還想去接,遠遠瞧見東青打著燈籠過來:“賀蘭小姐酒喝多了,在廖小姐這裏歇下。”
沈青梨點點頭,東青囑咐道:“外頭亂的很,又打起仗來,賀蘭神醫小心些可別出去。”
沈青梨在榻上輾轉反側,燈點了又開,最後坐起來在那數藥單。
盧小魚身為醫徒,行事利索,上前問道:“娘子這樣晚了還不歇下。”
沈青梨不說話,隻是盯著外麵的動靜,遠遠瞧著有個幾匹馬和人影,隻晃過一瞬就消失在密林裏。
二人將這幕看在眼裏,一個藥單送到小魚麵前,小魚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娘子要去哪?”
小魚喊不上置若罔聞的女郎,急著正要去找賀蘭木。
卻見賀蘭木已站在廊下,道:“讓她去吧。”
心結易結不易解的道理,賀蘭木行醫這幾年很清楚,她每次想起他時的神情和語氣都在提醒他,女郎與趙且絕非表麵那麽簡單。
若他有私心,不,他確實有私心。該勸她放下,勸她別再理會趙且這等罪臣惹禍上身。
可這堪比刮骨療毒。你刮骨一次,便要痛一次,毒卻越陷越深。直等著哪日有個引子點起來將人逼到痛不欲生,還不如就此徹底解開。
幽州是沙土之地,夜裏風大,風吹起沈青梨的鬢發。
她咬著牙,隻覺腳步一步比一步沉重,待走近了一步,方才的影子已去無蹤影,四周響起沙土的聲音,走在地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一切都詭異的安靜下來。
沈青梨走向一棵大樹,正打算爬上去看看那些人影是否去了別的地方。
不料還未動身,身後一抹冰涼的刀柄抵在她頸間,狠狠地將她的手反剪在身後,力道捏著骨頭都生痛,抵住她往前一推。
身後一道淩厲的嗓音,沉聲斥道:“是誰?”
熟悉的聲音,沈青梨隻覺全身似僵直,幾不能動彈,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說話!”
沈青梨喉嚨幹澀的厲害,身子戰栗起來。
後麵那人察覺有異,當她是要耍炸,便用力將她扯著翻轉過來,那泛著寒光的刀柄直懟向她的頸間。
隻一瞬,便可輕易刺穿她的喉嚨。
沈青梨被翻轉過來,為避免被發現,他們沒有點火。
唯灼灼月光照下,她看著眼前人,他被這風沙之地打磨的更粗糙了些,身子更高大了些。
比崔木舟相比,他改變得更多,同賢康堂時已變了副模樣,麵色冷冷,帶著探視和攻擊性的眼神幾要將人刺穿。
趙且手握那把長劍,身著金甲,幾個箭手在他身後,箭鏃閃著寒光,個個都死死盯著她。
沈青梨忽然將他這副模樣跟前世聯係起來。
金羽羽軍,一呼百應,身上背了幾千條血仇人命。
沈青梨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隻管定定看著他。
趙且將眼前人翻過來時,本待她耍炸便舉刀往下,哪想這人一直盯著自己。
他麵向月光,那人是背著月光。
他仔細辨認下,心口猛的一緊,神色逐漸鬆懈,如收刺的刺蝟,刀劍迅速收起。
“阿梨,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