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崔木舟

二人要去的是一處山洞,崔木舟一直藏於此處。

二人將近時,忽聽山洞外傳來打鬥聲。

沈青梨俯下身看過去,隻見月光之下。

皇軍整人圍在山洞前,一副清剿之勢。

有個男聲道:“我並非叛徒降軍,為何不納我入軍,反將我趕盡殺絕!”

沈青梨聽出是崔木舟的聲音,心裏著急,賀蘭木抓住她的手蹲下。

崔木舟看著對麵皇軍,喊道:“我以為你們千方百計誘我同你們見一麵,是為協商,卻不想是來殺我們!”

軍尉道:“錯就錯在你們跟了趙且那等叛賊。”

“若你等將趙且的下落告訴主子,我們便可留你一命!”

“做夢罷!金羽兵雖與我們不同出身,卻也是並肩作戰的兄弟!讓我背棄兄弟,不可能!”

軍尉哼聲道:“既不說,那就是找死!殺!”

兩隊人馬立即打了起來,刀光劍影,不多時便見有血跡。

沈青梨抓住身旁的雜草,身邊的賀蘭木抓緊她的手,道:“我們現在出去隻會耽誤崔公子等人作戰。”

沈青梨明白此刻出去必定會惹那些軍兵,他們可不認賀蘭族的神醫,到時崔木舟還要費心來護住他們。

見人還在頑固抵抗,軍尉罵道:“還不如當下死了一了百了,我給你們戰死的功勳,也能讓你們家人沾沾光!”

“還是說,你們想苟活!”

這樣一說,士兵裏便有了鬆懈,眼見打架落了下風,卻也不逃。

有人默默的想,抵抗出逃或許有一條活路,隻是實在厭倦如此逃生的日子,倒不如信了那些人的話。

崔木舟喊道:“若叫官家知曉,你們這樣殘害世家子弟,可知該論什麽罪!”

“嗬嗬嗬,官家病重,朝廷早由二皇子的人掌控。你們既不肯與之為伍,今日便來收你們的命!”

“放心,二皇子說了,你們現在死了,可是大功臣。必會好好安撫你們家人親友,給你們功勳之身,以三等爵位。負隅抵抗,便是給家人添苦頭。”

崔木舟默然無言。

沈青梨心裏著急,她想站出來告訴崔木舟叫他們入趙且陣營,不要信這些皇軍的鬼話。

身邊賀蘭木緊緊抓著她的手,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多時,刀劍之聲漸停,那隊人馬笑嗬嗬遠去了。

沈青梨的手不住的發抖,從半人高的草垛站了起來。

周圍冷風呼呼,她快步朝打鬥的地址奔去。

走近一片血地,崔木舟的人手本就不多,此刻盡死透了。

“崔公子……”沈青梨在人堆中看到熟悉的麵孔。

他已然倒在一片血泊中,沈青梨踉蹌的朝崔木舟跑過去,摸他的脈搏,身後的賀蘭木也著急上前看他身上傷口。

卻見那胸腹正中正插著一把利刃,正往外汩汩往外冒著血……

沈青梨頭腦已是空白,阿姊,若叫阿姊知道。

崔木舟氣若遊絲,似有幾分活力。

沈青梨喜極而泣,道:“木,快快,我們把他帶回去!”

賀蘭木不動,且不說重傷在身,這一動更傷及筋骨。

隻見滿身是血的屍身顫巍巍摸向側邊的劍柄,遞給沈青梨。

崔木舟發出細微的聲響,沈青梨附耳去聽,隻聽見細微的幾句:“她說要做俠女。怎麽能沒有一把好劍,整日裏狐假虎威的。搞笑的很。將我這把劍給她。”

“沈姑娘,我知曉你是明事理,替我給她帶幾句話。那日她來問我對她何意,我沒說話,將她給氣走了。”

“不是故意拖著她,隻是……隻是,如今局勢不同從前,我沒法給她承諾,不想耽誤了她。”

“從前她不常說最喜歡潤王那樣報國的將軍麽。等我死了,亦能封個爵位,叫她好生羨慕吧。”

話落,便再無聲息。

沈青梨怔愣著看著四周跟他一樣躺在地上的軍兵,屍身都這樣拋屍荒野,

這爵位,也不過是皇軍編織的美夢而已。

***

回程路上,二人一路無言。

賀蘭木轉頭身身邊人,女郎雙手抱著一把利劍在懷裏,神情似被抽了魂一般。

“怎麽會這樣……木你說,怎麽會這樣?”

“明明隻差一步,我跟趙且說好了讓崔公子入他隊伍,怎麽就這時候出差錯了?我應該早一點的。”

遠處搖搖傳來一陣馬蹄聲,身著紅衣的少女,遠遠架馬而來。

瞧見他們,賀蘭秋喊道:“阿梨,你們怎麽在這?”

“這麽快,我就說了。他不會聽的,他總要找死。哼,別告訴我跟你們一塊來了,當心他又要取笑我,讓我落了他的下風。”

賀蘭秋注意到二人身上渾身的血跡時,這才愣住,道:“怎麽回事?木,你怎麽了?哪來的血!”

賀蘭秋立即翻身下馬,將人翻來覆去的看,見沒有傷口。

這才鬆了口氣,急道:“怎麽不說話,到底怎麽了!”

沈青梨沒法忍受,眼淚已是決堤,道:“不是我們,是崔公子……”

賀蘭秋臉色霎的變了,眉心連在一起,往後退去,聲音帶著遲疑,道:“崔木舟,他怎麽了?”

***

翌日夜裏,幾人帶著鋤頭一道挖了個坑。

將人都埋住後,已是三更天,月光斜斜掛著西邊。

賀蘭秋站在一旁,目光散亂,嘲弄道:“何其諷刺。拚死拚活,卻叫自己人給殺死了。”

沈青梨心裏亦是悲涼,從前汴京往事,跟崔家小妹,幾人打鬧場景尤在眼前,如今手中卻操持著墳塚。

風聲吹**,天氣已漸寒,幽州的冬可是難熬。

賀蘭秋流了幾滴淚在臉頰,恨恨道:“還說要當潤王,還不是做了短命鬼!”

她站起來,抹了把淚,將那鋤頭的土蓋在上麵,道:“還要叫我給你處理後事!你這人!我早跟阿翁說過你不堪托付,瞧,我沒說錯吧。”

直到天亮,幾人才回程。

此次埋屍也是偷偷摸摸的,一路上更是寂靜。

賀蘭木突朝賀蘭秋問道:“阿姊可告訴旁人這崔公子等人的藏處?”

賀蘭秋搖了搖頭,突又似想到什麽,道:“除了你們,我誰也沒說。隻是我那日去追崔木舟回來時,恰碰見了廖家小姐。”

沈青梨心猛的一緊,與賀蘭木對上眼神。

賀蘭秋見二人之間眼神,道:“你們是覺,有人將他們的位置暴露給孫呈手下那些騎兵?”

沈青梨知曉賀蘭木的意思和自己一樣。

賀蘭秋搖頭,道:“不會是廖小姐……她隻遠遠看見我從山上下來,也不知具體位置。況且,她隻是跟著陸大人身邊照料起居。不參與政事。”

如今賀蘭秋正是哀慟之時,沈青梨跟賀蘭木也不敢再多言,照料著她歇息著,便回了藥莊。

今日要將南縣難民送往膠城,賀蘭木要坐上馬車往膠城趕。

臨行前,沈青梨照例給他收拾醫箱,見他手袖沾了土,又嘀咕著拿了帕子擦去。

賀蘭木看著她道:“阿梨,你會趕過來嗎?”

沈青梨愣住,道:“自然是。不過耽擱一點時間。”

“那我在這等你。”

“不必,你先去。去膠城的路怕要趕幾日。早去百姓便少受些苦。”

人生苦短,隻一瞬間便是天人永隔。

二人關係親密,早成了旁人眼裏的壁人,佳偶天成。隻他知道她心裏藏事,知道她心裏有旁的東西。

賀蘭木心裏百轉千回,隻覺有些東西再不說清楚女郎便要離他離的遠遠的。遠走高飛。

他雖木頓,也能看出女郎對那趙且有情,這情與他是不同的。

沈青梨低頭整理,卻見身邊那人走到賬前就渾然不動來。

她不由蹙眉,問道:“木,怎麽了?”

“噔噔噔……”是鞋履蹋在木板上的聲音,因著主人急切,這聲音亦帶了些不屬於他的躁動。

攀上的雙手裹住她的脊背,賀蘭木少有這樣冒失的時候,沈青梨已怔住,任他緊緊裹她在懷裏。

賀蘭木將雙手陷入女郎的發絲間,扣她的後腦,緊緊擁住,還覺不夠,實在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