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救孩童
沈青梨和士兵趕到南縣時已是翌日午時,遙看整座城已荒敗不堪,偶有幾句母親的哭聲傳來。
城門外都是匪賊在巡邏,那城牆上的錦旗已換成一座黑旗,赫然寫著“金羽”字。
城外的難民營帳已經橫七豎八的落在地上,四處是被踐踏的痕跡,地上是被躺著殺的百姓。
沈青梨知道趙且絕不會留情,可見著這番場景,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一股悲涼湧入心尖。
他說她杯水車薪,急著送她走,原是不想讓她看到他的這一麵。
賀蘭木上去試探每個人的鼻息。
跟她來的士兵們見城中局勢,不敢擅自上前,這會兒見二人這般不怕死的暴露,連忙勸道:“快躲起來吧!當心那些土匪,他們殺人不眨眼!”
沈青梨牙關直打顫,這難民營裏的人,竟一個都不見了蹤影!
他拿這些民眾做筏子殺給那縣令看。
她知曉自己沒理由勸他仁慈,舉家慘死,他已是強弩之末,隻會殺的更狠。
隻是……地上好容易才治好的大娘,幾個眼熟的孩童躺在地上,前不久才治好脫臼的男子。
她還當為他們尋了個好的去處,過了這個冬日,便可回鄉尋親去了。
沈青梨無法控製自己的腳步,從草堆裏站了起來,緊咬著著牙關朝城門走去。
身後的士兵見狀急忙喊道:“夫人這是做什麽!快回來!這會暴露我們的蹤跡呢,那群賊人已殺紅了眼。”
賀蘭木還在摸著地上的脈搏,也跟著站起來,卻未去追女郎的背影。
他的臉色平靜,朝女郎輕輕道:“阿梨。趙且已不是從前的趙且。你此去,有勸服的勝算嗎?他或許就在等你。”
沈青梨頓住腳步,她不是沒有想到這點。
賀蘭木沒說錯,她拒了他給她安穩半生的好意。他指不定會來強的。這霸道徒子。
賀蘭木看著倒折回來的女郎,道:“我清點了人數,還有些人不在這,孩子們也不見。車洛一直很聰明,說不定在那裏藏起來。”
“既是杯水車薪,我們做好我們能做的,問心無愧便好。”
士兵忙將二人拉著躲起來,賀蘭木和沈青梨正巧在地上有一些碎布,瞧著是難民的麻衣。
二人走向草叢深處,天光漸暗時,在一處土坑處看到幾雙怯生生的眼睛,車洛張開手護著身後幾個幼童。
見是從前眼熟的幼童,沈青梨難掩激動,將人帶出來。
幾個小孩剛經了一場絞殺,皆說不出話,年紀較大的車洛才十五歲。將來龍去脈說了,在趙且的軍匪拉人去時,他帶著人逃到草叢中,尋得這處土炕躲了起來。
此刻見著熟人,孩童們皆忍不住哭了起來。
車洛道:“神醫夫人,我想回南縣。”
沈青梨將幾個孩子擁在一起,閉了閉眼,咬牙道:“我帶你們回去。”
話音剛落,軍兵跟過來拱手道:“援軍來了!恐怕有場仗要打,這裏不宜久留,我還是護送神醫和夫人帶著人回幽州吧!”
沈青梨不及深思,看著幾個孩童的,隻覺心疼,當務之急也隻能先將這些孩子的命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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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入二更,膠城內仍舊燈火通明,軍匪在街巷間清點糧草。
主營帳內,正中的一個地圖,談論聲還在繼續。
湛三笑道:“瞧瞧我們這一出,把旁的郡守嚇壞了,今兒已經有人來信求饒,我瞧,都不用廢什麽勁就能得這塊版圖!
趙且將手指叩在上頭,道:“此次還得從長計議,孫賊定不會善罷甘休。”
說什麽是什麽,“唰”的一聲,孟曲從拉門進來,先是看了一眼趙且,才朝眾人道:“城門外有騷亂,瞧著是從南縣來的軍兵,正在外頭安營紮寨。”
趙且點點頭,不慌不忙,顯是早料到。
抬眼看一眼坐在右邊的胡安,此人雖脾氣暴躁五大三粗,卻是個實打實的有用之才,此番來膠城,駁了他的意。
這人心有嫌隙,隻在軍隊後方後備,沒出什麽風頭。
此刻看大家笑容滿麵,恐怕心裏不好受。
趙且命道:“胡安,你去應戰。”
胡安略微詫異片刻,哼了聲,才拱手道:“敢來挑釁,看我不把這些孫賊打的落花流水!”
說著,帶人一道下去布兵,其餘人也跟著去加固城防。
孟曲頓在原地未走,將頭低了下去。
趙且顯少見他這副模樣,隻覺好笑,今日也是心情好,故而懶懶道:“怎麽?可是她來了?迎客去。”
孟曲喉頭哽咽,沉默許久才道:“門外的侍衛報,瞧著有位姑娘……該就是娘子,正跟神醫在一處,軍兵正準備護送他們離開。”
周遭一片寂靜,孟曲隻覺心髒跳到了嗓子眼。
他不禁抬眼主座那位,趙且本來勾起的嘴角逐漸僵硬,臉色也跟著變沉。
孟曲咽了咽口水,道:“爺,依我看,娘子這是鐵了心,您還是……”
“備馬!”
此話一出,趙且徑直自座上站起,幾步拉門朝外走去。
孟曲驀地一驚,他怕的就是這個,一遇沈家娘子的事,眼前人便談不上冷靜。
他顛顛跟著趙且屁股後頭,急道:“這……這城中事還等主子決議,底下人還等著爺指令,也不能這檔口就去追……”
“況且,外麵那些軍兵挑釁,說不定有詐,就是想將爺騙去,布了陷阱呢!”
趙且仍舊無動於衷,幾步就走至馬廝。
三兩下解開馬繩,翻上馬背,就要出城去。
孟曲實在擔心發生什麽不可預料的事,這檔口,若是敵方的陷阱,才取的膠城就要功虧一簣。
孟曲咬了咬牙,張開雙手攔住馬,高聲道:“沈娘子上回說,對不住爺,她心意已決。其間意思,爺再清楚不過,又何必有情執。”
“我們有大業要守,等爺攻下京城,江山在手,什麽樣的美人沒有。再不濟,那時候再將沈娘子奪回來亦是一樣的。不急於一時。”
“孟曲。你跟我這麽久,我以為你明白我對她是什麽心思。”
“這世間。已無幾個我真心留戀的。旁的好說,隻是她要離我同旁人廝守,我絕不能允。”
眼前人的眼睛赤紅,麵上神情陰鷙,說出來的話卻是平穩。
孟曲本來等他斥責,卻出乎意料的得到一個平靜的回複。
念及,孟曲不由低下頭,長長第歎口氣,還是側身讓他策馬,跟著拉馬跟上。
兩匹馬從長巷疾馳而過,出了城門。
城門外,本來在準備迎敵的胡安隻見兩匹馬如離弦的箭從眼前劃過,孟曲轉過頭招呼他跟上。
胡安當趙且要跟他爭風頭,嗬嗬笑了一聲,喊道:“走!”
準備的軍匪霎時傾巢而出,朝十裏外的士兵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