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念詩詞
“令楨,我知曉你從來都有你的打算。我不便久留,多謝你的照料。”
沈青梨看著他,朝他笑了笑,轉身要走。
一股大力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轉了回來,這人身姿高大,將她整個攏起來。
趙錚眸中帶有淚水,將她緊緊擁在一起。
他私下暗諷適才燃起的希望,起初得詢陽消息她也在那反賊的軍營中,擔憂她安危派人去尋,隻得一句:“不必再見。”
如今來尋自己,全是為救趙家那小子。
那個判賊逆黨,前世將自己一劍殺死的惡煞!
“梨娘,他所行是死罪!”
“人人喊打!官家早已下旨剿殺匪賊!你放下他罷。”
感覺懷中女郎劇烈的掙紮起來,趙錚無法抑製地收緊,彎下身將下顎抵在她肩頭,聲音帶著嗚咽道:“梨娘,我錯了。從前是我未將你護住,是我的錯。我已經悔了。你要我如何做才能原宥我?我都照做。”
“梨娘,老天既給你我重活的機會,這許多糾葛早已不在,我們重頭來過。我知你不喜皇宮,我們就留在流月泮,冬日裏看戲文,夏日吃酪冰。”
女郎逐漸沒了掙紮,陷入平靜之中。
趙錚心裏泛起喜意,逐漸鬆開女郎。
卻見她淚水亦是蔓延,可那目光卻平淡無波,她輕聲問道:“令楨,可記得從前你教過我的詩詞?”
趙錚愣愣了點頭,茫然地看向她。
從前他與她在流月泮,酌酒寫詞,他教她寫字識帖,平味詩詞。
言笑晏晏,他吻她鼻尖,執她的手,在背後圈她在懷,一筆一畫的教她。他行事耐心細致,倒是她不耐聽,還笑話他像個老先生。
沈青梨回憶到此,笑了笑道:“你教我詩詞我從不耐聽,可卻有句詞我記得很清楚。”
他低頭怔神看著她,隻聽她的聲音輕柔響在耳邊:“那詩詞寫有:水逝難回,花落難回,前塵不可追。聚散何悲,緣盡何悲,不是故人遲。”
從前她愛他,真真切切的愛著他,毫無保留。隻是那已是從前。
沈青梨平靜的語氣中卻帶著堅定:“我早就不是從前那個沈青梨,更不是杜氏。”
屋內一片寂靜,窗外春光正好,綠梅的新枝在陽光下搖曳生姿。
趙錚如遭雷擊,所有動作和言語凝固,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熄滅,隻剩下徹底的灰敗和了悟。
沈青梨看著趙錚以手捂麵,緩慢地蹲下身,嗚咽聲傳來。
“我知道,你還是怨我!怨我從前冷落你,怨我不該愚忠於先帝,將朝廷之事……”
沈青梨道:“不,我早不怨你了。”
“令楨,前世情緣已逝,我對你無恨亦無怨。”
趙錚屈膝跪下,早已聽不進去她說什麽,一手抱住她的裙擺,一手抓住她垂下的手腕,仰起頭道:“那你便留下來。”
“公爺,靖國公來前廳,道是商議禦林軍事宜。”
見著眼前一幕,詢陽瞠目不已,一時竟忘了退下。
沈青梨見著來人,這場麵實在難堪。
她偏側過頭,問詢陽道:“我的馬兒可是留在馬廝?”
詢陽愣愣點頭。
沈青梨收拾下麵容,聳聳肩道:“那好,我這便走。”
可惜腿間環住的手卻製止住她,趙錚聲音激動:“你不能去!孫呈等人早已布兵好埋伏殺他。”
“他前世有贏麵是因潤王輔助,現在憑那些匪賊,絕無活下去的可能。
你此去,是死路一條!”
趙錚聲音悶悶,仍舊固執道:“或者,還是你不願待在汴京。也好,等你病養好,我會將你送出去。”
這人骨子裏便是正派傳統,從不曾這般失態的時候。
沈青梨視線逐漸模糊,步步朝門退去,搖著頭道:“不。我不能,我不能留下,阿初在等我。”
沈青梨甩開他的手,毫不猶豫地朝正門方向奔去。
趙錚看著手心的手絕然抽去,他知道,她這一走,便在也沒有回頭的打算了。
多少次,多少次他看著她就這樣在他眼前消失。
“梨娘,至少,至少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趙錚鬢發不知何時亂成一片,儀態盡失,眸中帶淚,上前去追。
詢陽連忙將人攔住,道:“公爺,靖文公還在等,如此……實在有失身份。”
這處的動靜早已引得一眾婢子側目,她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不需要,我們早就不欠彼此了!”
趙錚看著女郎奔走出流月泮,不禁恍惚不已。
水逝難回,花落難回,前塵不可追。
聚散何悲,緣盡何悲,不是故人遲。
從前他教她這句詞,這道理此刻才算切身體會到。
那七年相守的光陰,一點念想也抓不住,一絲一縷她都不願同他找回,就將他匆匆拋下。
***
夜半時分,高處盯梢的士兵看著單匹馬兒正朝這騎來,皺緊眉頭,道:“來人了!”
有個士兵一看,道:“怎麽就一個人,孫賊不會有炸罷?”
待那影子一近,隻見是個女郎,正朝這揮手。
士兵定睛一瞧那麵容,笑起來道:“誒!是沈姑娘!沈姑娘回來了!”
沈青梨在士兵的簇擁下來的營帳前,孟曲見著她,嚇了一跳,罵道:“繼洹這個廢物,將軍知道了,必得……”
沈青梨擺手,道:“是我甩下他過來的。阿初呢?”
孟曲歎口氣,將她領進主帳內。
帳內燭火照耀,湛三和胡安等人圍著地圖,主座上的趙且身邊跟著幾個軍醫為他胸前的傷口圍紗布。
他正皺緊眉頭看著桌前的地圖,連人進來了也沒有反應。
倒是湛三先抬頭,瞧見沈青梨,咧著嘴笑道:“誒!沈姑娘!你回來了,我就說嘛,你與將軍情意甚篤,怎麽可能不找回來……”
趙且一抬眼,見著回來的女郎,臉色一變,冷聲喊道:“孟曲,孟曲!”
門外孟曲癟嘴,壯著膽子當沒聽到,往士兵處走去。
沈青梨上前叫軍醫下去,自上前拿過紗布為趙且治傷。
趙且臉色鐵青,捉住她的手,冷聲道:“你怎麽回來了!繼洹呢?”
“他被安頓在城中。我偷跑出來的。”
趙且撫了撫自己眉頭,他力氣比她大不知多少,將她兜了起來往外走。
沈青梨連忙拉住旁邊湛三的袍衫,引得湛三一陣呼叫聲。
“我不走!趙燕初這個騙子!你這人說話從不算數,你明明說過不會將我丟下,要跟我在一起一輩子。那鐲子也是你交給我的!”
趙且將人放下,氣的胸膛一陣起伏。
沈青梨知曉他這處有傷,不由心疼地掉眼淚。
趙且嗬斥道:“那時不是現在形勢,這裏很危險,隨時都會沒命!”
沈青梨人還扯住湛三的袍衫,生怕又被人兜走。
她仰頭瞪著趙且,高聲道:“我不怕我沒命!”
“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