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二百一十六章 飲鴆酒

午時過後,即位典禮仍在進行,群臣都不知外頭狀況。

真尤跟著孫呈坐於上座,麵帶微笑,眼神示意小黃門開始。

小黃門咳嗽了聲,將聖旨模樣的冊子拿在手中,咳嗽了聲,揚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朕春秋漸高,龍體違和,社稷當有歸托。六皇子孫呈文可安邦,武能定國。朕觀諸子,唯此子德才兼備,堪為社稷之主。廖氏一族降匪有功,廖氏長女賢良淑德,同朝為後。茲恪遵天命、祖宗成法。鹹使聞知。欽此!”

這聖旨念完,群臣心知肚明,皆不敢異議,紛紛跪地道:“吾皇萬歲!”

廖真尤平靜的笑著,執起孫呈的手上前接過聖旨。

小黃門咳嗽了幾聲,高喊:“禮成!”

“且慢!”

長生殿外,趙錚從戰場趕來,身著金甲,手拿長劍,此刻還在往下滴著血。那劍鋒指向真尤手裏的聖旨。

“我竟不知,先帝什麽時候留了這道聖旨。”

“先帝駕崩那夜,劉寬深夜召我入宮。先帝親手將這聖旨放入我手中。”

趙錚拿出一道聖旨,遞給在座的群臣,一時間議論紛紛。

聖旨上寫有:孫呈狠辣無仁,廢其東宮太子之位,關押宗人府。六皇子孫岩即位,由令楨輔佐。短短幾字,卻是先帝的筆法,右下角赫然一道鮮紅的玉璽印記。

廖真尤臉色微變,高聲道:“陛下在此,你膽敢無禮至此,帶劍上殿。來人!將人押下去。”

趙錚冷笑一聲,道:“廖小姐不知,禦林軍除卻看陛下那道軍符,還有一道官家的私密貼身軍符。”

趙錚將兵符舉向正欲上前的禦林軍,聲音凜然:“城外造反的逆賊已除!我看看誰還敢替賊黨行凶!”

禦林軍無人再敢上前,看著那道兵符,紛紛跪地。

廖真尤見狀才是真的慌亂,孫呈則早已癱坐在一旁。

真尤急上前道:“你們在做什麽?給我起來!”

趙錚命道:“王氏一族,勾結反賊,誘導形勢,引陛下犯錯。擒拿入獄!靜待發落。”

王彥立即哭喊起來,禦林軍立即上前將人押下去。

趙錚轉過頭道:“太子受人挑撥,意圖造反,愚蠢狠辣,不堪大任。先帝下令廢位,關入宗人府。廖氏一族則是挑撥幫凶,押下去,等候發落!”

“你在說什麽?”

真尤抓住上座的龍椅,不敵身後上來的人將人拉下。

“你放開我!放開我!”

隨著禦林軍的聲音漸遠,殿內陷入安靜當中。

靖文公道:“公爺還未念這道聖旨。”

趙錚接過聖旨,將聖旨拿起,一時殿內眾人紛紛跪倒。

聽完聖旨,殿內殿外跪著的眾人跪地磕頭道:“遵從先帝旨意。”

***

永安十五年,六皇子孫岩即位,年僅十三。

孫岩上位,遵從朝中群臣建議,將趙錚封為太師輔佐其執政。

三日後,金鑾殿內的一件密閉閣室內。

“吱呀”一聲,門開後,一瓶鴆酒被下人送了進來。

東青見著來人,連忙問道:“廖大人如何?”

那太監拉著長長的聲音道:“皇上下令,廖氏一族,欲助謀反,賜滿門抄斬,今日午時已在汴京東市行刑。”

真尤冷冷問道:“這皇上是誰?”

那太監心覺好笑,帶了些嘲諷道:“自是六皇子。”

“那趙且呢?是何下場?”

那太監哪來那麽多好脾氣同她廢話,隻將那碗酒往桌上一放,發出尖利嗓音:“廖小姐也是好福氣,不便將你送去東市,就在這了結罷。”

真尤笑看那瓶毒酒,忽將其掃落在地,厲聲道:“我不喝!憑什麽?我這一世處心積慮,憑什麽還是這個下場?趙且死了沒!他若死了,我便死!”

那太監冷笑道:“你摔了這碗,那可有的是!若不想難堪,就自己喝罷,也體麵些。”

重置的毒酒放在案前,窗外晨光正好。

真尤俯身靠在東青的膝頭,看著木窗透過來的光暈。

她忽坐起身子,拿來靶鏡,輕聲道:“東青,為我梳頭罷。”

東青道聲是,便自上前給真尤梳頭。

真尤似個人偶般隨她擺弄,怔怔盯著鏡中的麵容。

“幼時在書塾裏讀書,老先生便總誇讚我我聰慧,說書堂裏的男子都不如我機敏。老先生說我有鳳凰之姿,應入宮為後。”

真尤看著鏡中人,眼神中忽流露出幾分茫然。

“我聽了心裏頂不服氣,私下裏立誓,寧做染泥雪,不當供瓶花。卻不想隻行差錯一步,就已踏入深淵之中。”

東青流下淚來,道:“小姐再歇會兒罷。”

“東青”她的聲音輕得如一陣微風。

“小時候,我就想,我才不嫁人,要嫁,也隻嫁真羽哥哥。哥哥若非身子不好,不然汴京的姑娘要踏破廖家門檻。我就想留在哥哥身邊,照料好他。我愛哥哥。可偏偏哥哥還是死了。”

真尤側過頭來,目光直直地望著東青。

“你說,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我曾做了一個夢,廖氏一族敗落,哀牢裏的父母將我出去,我混跡於民坊間任人踐踏,隨便一個乞丐都能將我碾在腳下。後來……我遇到一人,那人亦陷入泥潭中,承諾幫我平反,最後卻將我害死。”

真尤轉過頭看著桌子那碗毒酒,“所以我想啊,還得有權力,還得在高位,才能不被人糟踐。卻不知……重來仍是舊時身,算盡東風骨成灰。”

“這權勢便如鏡中影,水中月。便是我舍棄了堂兄,舍棄父親母親,也看不見摸不著。”

真尤執起這一碗酒,如前世一般仰起頭一飲而下。

“我這一世,終不過是大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