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齊聚會
馬車行了半日,打頭的車夫看了看前頭路況,招呼夫人小姐下車整頓。
謝夫人茂氏領著婢子下車,在槐樹下遮陰,後麵的沈家隊伍也跟著停下,陸續下來人。
隻見那後下來的俏生生一朵鵝黃花兒,黃杏襦裙,白玉簪子,單是這樸素裝扮也將旁那位穿的樣樣比她好的嫡女給比了下去,也難怪將自家幺子惹了動心。
自家兒子上前去跟沈充交談,眼卻放在那女郎身上。
茂氏忍不住捂嘴偷笑,跟身邊的嬤嬤咬耳朵道:“瞧瞧,這般等不及。昨兒還裝正經衝我發了通脾氣,怪我不該擅作主張將人請了來,如今不也是顛顛地跑過去!”
嬤嬤兩隻眼睛眯在一起,附和道:“少爺確實是真心喜歡這沈姑娘。”
茂氏笑眼看著跟沈充聊了幾句便朝沈家姑娘走去的謝京韻,笑道:“既是韻兒喜歡的,萬沒有要不到的。若是個公主天香我們自是高攀不起,可若是這沈家,以我謝家的門第比起來那是綽綽有餘。”
前些日子謝京韻找上茂氏隻道是說喜歡那沈五的話隻是一時失言,囑她莫要跟沈夫人說道。
問他為何,隻緘口不言,不必猜便知是失了意。
這賢康堂再讀半年便要科舉,幺兒身邊的侍從常來報他心緒不好。
傷在兒身,痛在母心。茂氏便生出這麽一個主意,邀人上山,到時再同這虞氏說清楚,定下親,她替他將這心願了了,也叫他高興高興。
沈青梨不知這邊的官司,隻管站在槐樹下遮陰。
此來隻帶了蘭煙,冬月留在沈府,她出來時特意囑了冬月隻當放假休息,可以多同那廖家的東青走動走動,冬月自是笑著應下。
蘭煙忽然出聲叫她,用肘子碰著,“小姐小姐……”
沈青梨跟著一抬眼,就見遞來的雲片糕點。
謝京韻臉上沾著汗珠,許是怕她覺得他黏膩不要臉皮,被拒了還貼靠過來,臉色有些發紅,“沈姑娘吃些罷,到清涼觀恐怕是要下午了。”
沈青梨拒道:“我不餓。謝公子自留著吃罷。”
言罷,沈沈青梨與不遠處的沈漆雲對上眼神,見她眼神帶著戲謔。
這二姐向來同那甘瀾走的近,兩人不知最近會怎麽腹誹她呢。
沈青梨轉過身,朝樹根再走了幾步,誰知謝京韻跟來,聲音有些急急。
“我……上回的事我已同母親說過!我不知她會邀了沈夫人避暑,這非我本意,我並無強要你入我謝家門的意思……”
女郎忽然出聲打斷他,道:“我來,謝公子高興嗎?”
謝京韻愣了愣神,垂眸瞧她,鵝黃色的襦裙頗襯她的膚色,細膩若盈盈白玉般。前些日子她在堂上更是一語驚人,同他心有靈犀。
他心口怦怦直跳,半晌道了真心話:“我很高興。”
“那不就是了。”女郎的接下來的話有些嘲弄。
“你沒叫謝夫人這樣做。可她做沒做?你沒讓她同夫人說婚事,你猜她說不說?她若說了,我家夫人一口應下,你說你高興還是不高興?”
謝京韻本是情絲泛濫,臉上浮起笑意,哪知女郎下一句是這個。
他當下變了臉色,強撐著道:“你若惱我,也不要不吃吃食。這路程遠,當心餓壞了肚子。”說完,將那些糕點一概塞入一旁的蘭煙懷中,走時留了句話道“我會同母親說清楚的,我知小五日子難過,不必擔心,萬不會有你的責任。”
沈青梨看他的背影,默默歎了口氣。
***
清涼台的禪房分東西廂,西廂的是平常的饒州世家前來避暑,吃食齋飯皆在一處。東廂的則住的是貴人王爺公爺的住處,那打北涼山上來的道士如今就住在那兒。
兩家下午才到清涼台,舟車勞頓疲累,安頓好行李食過晚膳便是歇下。
第二日午時,兩家人才召集了甘家夫人坐在一堂吃齋飯。
午食過後,甘瀾跟沈漆雲邀上謝京韻跟沈充哥兒幾個出去玩去。
沈青梨蔫的不行,暗覺中暑,賀蘭木又不在身邊,暑季熱來多病,賀蘭家義醫義診,造福百姓。
她隻好回去睡了個昏天黑地,晚膳托詞不去。
茂氏未見著人,自家兒子又總在席間眼神探尋,待晚膳過後,便稍稍點撥了一下虞夫人,卻見她臉色一變,竟沒接自己的話茬。
人剛走,謝京韻就來尋茂氏說了一通,道是如今無心男女之事,尚有一年科舉,要專心備著考試。
茂氏哪裏聽的進去,知他是顧及那沈五的心意,麵上是應下了。
那邊虞夫人回去砸了杯子,叫剛回來的沈漆雲嚇了一跳。
竇嬤嬤在旁寬慰她道:“那也是那茂氏沒眼光,明珠不要,非要蚌殼。”
待沈漆雲開口問,隻聽虞夫人哭道:“你個傻丫頭,好的香的盡數叫旁人搶了。”
竇嬤嬤解釋後,沈漆雲道:“那謝京韻自打去年剛入賢康堂那眼睛就整日跟著五丫頭,娘你這打的什麽主意!”
虞夫人差眼前一黑,道:“你怎麽不早說!這俞衣苓的女兒這般命好,可憐我的雲兒……”
沈漆雲擰著眉道:“娘說的什麽話,我的命可不見得比她差。”
那些藏在心裏的骨碌話一概說了出來,虞夫人聽後一臉詫異,陸大人才學高,又有廖家助力,如今中了狀元官途必定順遂,這樣的身份,汴京多少高門貴女榜下抓婿,哪看的上沈家……
沈漆雲倒是自信,說話間臉紅了半片,咕噥道:“……如今他也上了清涼台,今日碰見,我們聊上半晌話……娘就信我罷!”
虞夫人自是驕傲自家女兒姿色,多少還是有些擔心,可沈漆雲正高興著,哪聽的進半句話,回禪房時還在跟婢子興奮地說起今日碰間陸清塵的情景。
蘭煙攏了個涼帕子給沈青梨蓋上額頭,道:“適才聽見二小姐說,陸大人也上了清涼台。真想不到,還當這夏假裏,狀元郎該會回汴京任職去呢。”
誰知沈青梨一骨碌坐起來,道:“他也來了清涼台?”
蘭煙努努嘴兒,“是啊,不止他。趙且也拉著常宏來了,頭上還頂著上回小姐砸的傷,瞧著可笑,他下午還跟充哥兒打了葉子牌。”
“不過小姐不必擔心,咱不出去便惹不上他。以他的身份,住的該是東廂房。汴京這好地方哪兒沒有寺廟,怎都跑來著清涼台,難道都是為了那老道士麽……”
沈青梨聽到趙且二字,不由地打了個寒噤,生出一種群狼環伺之感。
迷迷糊糊睡下後,半夜三更時,東廂房又迎了貴人,帶來的侍衛將這清涼台圍成了鐵桶。
翌日的拜佛時刻,這消息便傳在西廂的各處。
這種時刻沈青梨是如何稱病都避不了,隻得跟著虞夫人身後前去前廳拜香。隻聽茂氏跟虞夫人嘀咕道:“東廂除了那汴京的趙且,昨兒夜半方丈親自接待迎了新的貴人,你猜猜是誰?”
虞夫人雖是不喜這茂氏瞎了眼好好的嫡女不要,要家裏那五娘那等貨色,礙於情麵也隻能笑著順她話問道:“誰?”
“國公爺和二皇子!聽聞公爺此來饒州是處理那王家的後事。二皇子正欲遊玩避暑,就由爺帶著上來。爺同我家老爺有點來往,今兒一早派人來傳了信。”
“啊!”一聲輕呼,是沈青梨心下一驚,腳下險些踩空,得了虞夫人轉頭一記眼風。
謝京韻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問她可好,叫一旁的甘瀾看的眼熱。
幾行人往主殿去,東廂房的人正好打那兒出來。
西廂的人俯身見禮,眾人疏散的錯過肩。
趙且一眼就在人群中瞧見沈青梨,身邊又跟了那謝京韻,二三月沒見,他額上那傷還沒好呢,她卻是整日裏風花雪月,見此心窩火的不行,拂袖離去。
身後的王家小姐王跟著,喊道:“阿初,等等我呀!”
這動靜叫茂氏聽見,為表明與國公府的親近,帶了些張揚意味輕聲道:“忘了說,國公爺此來還帶了家中女眷。公爺底下有個妹妹跟汴京的王家小姐交好,也將人帶了來,這王小姐同那汴京霸王是個青梅竹馬,自小打到大的,性情同那賀蘭族的丫頭有些像。”
虞夫人恭維她,笑道:“我竟不知謝夫人是個汴京通。”
“我謝家這生意若要做大,便得往汴京走,等韻哥兒考了官,就留在汴京。可不把這門閥氏族都給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