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新生

窗外雨疏風驟，一道雷鳴響徹天際。

沈沈青梨慢慢的睜開眼，周遭烏黑一片，微暗的火燭一央一央，有個低泣的女聲傳入耳邊。

沈沈青梨往那覷一眼，是個白衣女子正坐在床沿抹淚，她心中一震，俞姨娘？

難道上蒼知她感念生母，特叫她們在陰曹地府相見。

說未出口話，俞姨娘已發現榻上人的動靜，瞬間麵露喜色，“小五，你終於醒了，快快！風晴，小姐醒了！”

叫風晴的婢子從屏風後出來，將屋內的燭火都點起來，吃吃笑道：“五小姐可算是醒了，你磕絆這麽一下，把姨娘心疼壞了，怕你摔癡傻了。”

沈青梨這才看清這屋裏的成設，竟是她閨閣時期的擺設！

磕絆……她自小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常常跟沈漆雲鬥法，兩人推搡間她被推倒在青磚上。

而現在，額角隱隱作痛。

沈青梨摸上自己的左胸，那道利箭帶來的痛感已消失殆盡。

難道上蒼真給了她機會，叫她重活一次？

俞姨娘招呼風晴去煮碗紅糖梨水，轉過頭就見沈青梨怔愣的模樣。

自己這小女是個張牙舞爪的性子，怎得現在這麽靜默。

俞姨娘不禁又怕擔心起來，上前摸著她的額發，柔聲喚道：“小五，小五，你怎麽了？還有哪處不舒服？”

沈青梨回過神來，見著眼前的姨娘，她鬢角還未生白發，眉眼麗質溫潤，神情關切。

姨娘見她不答，當她真是磕碰出了毛病，嚇的要去找人。

可身子還沒起來，先被女孩兒抱住，“姨娘……”

重逢的喜悅和委屈一股腦兒湧上心頭，沈青梨已無法控製自己，不多時竟已哭成了淚人。

俞姨娘聽小女的哭聲，心裏不由泛酸。

“怎麽了？方才不回話，嚇死姨娘了。”

沈青梨低頭抹了抹眼角的淚，回道：“被夢給魘著了。”

俞姨娘順了順她的發，道“姨娘沒本事，沒將你護好……”雙手摸上女郎額角，“小五，還疼不疼？”

沈青梨淚睫於盈，搖了搖頭，道：“看見姨娘就不疼了。”

“小五慣會說蜜話！”俞姨娘哭中帶笑。

風晴不知何時折了回來，麵色有些慌亂，催促道：“三姨娘，我們快走罷！這已近四更，快到晨昏定省的時刻，若叫夫人瞧見，又要生事。”

俞姨娘拿起方帕擦了擦眼角，摸著沈青梨的臉，“好孩子，乖乖的，對著夫人和二小姐就莫拿著平日的脾性。你如今受了傷，可別充那鐵板身的模樣，越柔越弱，你父親對你的憐惜便更多些！”

姨娘雖懦弱，但卻是真心實意的疼愛自己。

沈青梨點點頭，看著姨娘跟風晴快步消失在織金屏風後。

人走後，沈青梨從榻上起來，再度審視起這屋子。

沒錯，一切都沒錯，她回到了及笄後的那幾年。

推開南麵的窗子，江南的庭院風景，迎客鬆立巍在正中鼎壇，荷花池子正接蓄著自簷角流落下的雨珠，錦鯉在池中擺尾遊動。

沈青梨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景致還是未變。

她現在身處饒州，在賢康院裏就讀一年，與趙且隻算個點頭之交，與那趙錚更是連麵都沒見過，謝京韻沒同她表明心意，賀蘭秋未與她斷絕關係，大姐也未論親，姨娘身子尚康健。

她重生了，重生的時候，一切都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