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去其糟粕，湊合用吧
陳登星的話，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千層浪。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巴甫洛夫的臉，漲得如同豬肝。
他死死地盯著陳登星，眼神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已經不是技術路線的爭論。
這是**裸的挑釁。
是用總工程師的位置，用整個項目的未來做賭注，逼著他們亮出底牌。
他身邊的幾位同伴，臉上也滿是憤怒和猶豫。
他們很清楚，自己手中確實掌握著一些尚未公開的，更為先進的傳統發動機技術。
那是他們壓箱底的東西，也是他們敢在這裏消極怠工，甚至試圖扭轉項目方向的底氣所在。
可這些技術，同樣也是他們未來安身立命的本錢。
就這麽輕易地拿出來，為一個意氣之爭的賭局買單，值得嗎。
看到他們猶豫不決的樣子，陳登星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怎麽？”
“不敢嗎？”
“還是說，你們口中所謂的先進技術，根本就拿不出手。”
這句追問，徹底擊垮了巴甫洛夫最後的理智。
作為一個在他自己國家也備受尊敬的資深專家，他從未受過如此的羞辱。
尤其還是被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當著這麽多同行的麵。
“狂妄的小子。”
巴甫洛夫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別後悔。”
他猛地轉頭，對著自己的同伴用俄語低吼了幾句。
那幾個人雖然心有不甘，但在巴甫洛夫的堅持和眾目睽睽的壓力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他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很快，就抱著一堆厚厚的圖紙和技術資料，重新走進了會議室。
“啪。”
巴甫洛夫將那一摞文件，重重地摔在了陳登星麵前的會議桌上。
“這就是我們最新的，‘RD-0120’改進型發動機的核心技術方案。”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傲慢。
“它的單室推力，比你們現有的發動機高出百分之三十。”
“燃料利用率，更是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最關鍵的是，它的燃燒穩定性，經過我們上千次的計算機模擬，誤差絕對可以控製在百分之零點八以內。”
他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陳登星。
“小子，現在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們國家，在航天領域真正的技術底蘊。”
“你那個異想天開的脈衝矩陣，跟它比起來，就是個不切實際的玩具。”
他說完，整個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所有本土的工程師，都屏住呼吸，看著桌上那堆代表著世界頂尖水平的技術資料。
他們的眼神裏，充滿了震撼和渴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陳登星隻是平靜地掃了一眼那些圖紙的封麵。
他甚至沒有伸手去翻動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巴甫洛夫，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
“看完了。”
“然後呢？”
巴甫洛夫愣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
“你什麽意思？”
陳登星的笑容，變得更加明顯。
“我的意思是，感謝你們為‘啟明’計劃，提供的寶貴技術參考。”
他轉過身，對著一直沒有說話的錢老，微微躬身。
“錢老，既然巴甫洛夫工程師團隊，有了一套如此完整的，獨立的技術方案。”
“我建議，可以讓他們單獨成立一個項目組，去驗證他們方案的可行性。”
“而我們‘啟明’項目組，將繼續沿著我們既定的脈衝發動機路線，進行攻關。”
“這樣一來，兩條腿走路，也能為國家的航天事業，多上一重保險。”
這話一出，巴甫洛夫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猛然間反應了過來。
自己上當了。
從頭到尾，對方就沒想過要跟自己打賭。
對方的目的，就是要用激將法，逼著自己把壓箱底的技術給交出來。
而現在，技術交出來了，對方卻輕飄飄的一句“技術參考”，就要把自己這群人給踢到一邊去。
“你，你這是圈套。”
巴甫洛夫指著陳登星，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這是在竊取我們的技術成果。”
錢老在此時，緩緩地開了口。
他渾濁的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巴甫洛夫同誌，話不能這麽說。”
“剛才的賭約，是你們親口應下的。”
“現在把技術方案拿出來，不正是為了證明你們有能力解決問題嗎？”
“登星同誌的提議，我覺得很好。”
“你們就安心地，去搞你們的‘RD-0120’改進型。”
“項目組需要的人員和設備，我們同樣會全力支持。”
錢老的話，四平八穩，卻徹底堵死了巴甫洛夫所有的退路。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陳登星，眼神中，充滿了讚許。
這個年輕人，不僅在技術上有著天馬行空的創造力。
在處理人事和策略上，同樣有著遠超年齡的沉穩和銳利。
巴甫洛夫等人，被錢老這番話，噎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就像是吞了一百隻蒼蠅一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最終，他們隻能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被請出了會議室。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項目走向的內部風波，就這樣被陳登星舉重若輕地化解了。
會議室裏，再次響起了掌聲。
這一次，掌聲裏，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對陳登星智慧的折服。
風波過後，陳登星立刻召集了項目組的核心技術骨幹。
他們將巴甫洛夫留下的那套技術資料，進行了全麵的分析和拆解。
“這套方案的核心，是采用了一種富氧預燃的循環技術。”
陳登星指著圖紙上的關鍵結構，對眾人解釋道。
“思路確實很巧妙，在不大幅改變發動機主體結構的前提下，將燃燒效率壓榨到了極致。”
一位老工程師看得連連點頭。
“是啊，特別是這個預燃室的渦輪泵設計，簡直是神來之筆。”
“我們之前也想過走這條路，但就是卡在了這個關鍵部件上。”
然而，陳登星卻搖了搖頭。
“這條路，對我們來說，走不通。”
“富氧預燃對材料的要求太高了，我們現有的高溫合金，根本承受不住那種極端的氧化環境。”
“而且，它的結構太複雜，加工精度要求極高，任何一個微小的瑕疵，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他頓了頓，做出了最終的結論。
“所以，這套方案的整體框架，對我們沒有任何借鑒意義。”
聽到這話，剛剛還一臉興奮的眾人，都有些失望。
“不過。”
陳登星話鋒一轉。
“雖然主體是糟粕，但裏麵的一些細節處理，還是有點意思的。”
他拿起筆，在圖紙上圈出了幾個地方。
“比如，他們這個燃料噴注器的離心霧化設計，可以讓我們脈衝噴口的燃料混合效率，再提高一個數量級。”
“還有這個，燃燒室的再生冷卻通道布局，也可以直接用到我們的設計裏來，能有效解決噴口陣列的散熱問題。”
“另外，他們的那套耐高溫陶瓷塗層的化學配方，雖然整體不達標，但其中有兩種添加劑的配比，很有啟發性。”
陳登星將那些看似不起眼，卻又至關重要的技術細節，一一剖析出來。
那些在巴甫洛夫等人看來，隻是輔助性的，常規性的技術處理。
但在陳登星的手中，卻仿佛擁有了點石成金的魔力。
它們被巧妙地，從原有的技術框架中剝離出來，然後完美地融入到了全新的矩陣式脈衝發動機體係之中。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在場的工程師們，看著陳登星在圖紙上行雲流水般地修改和標注，一個個都看得如癡如醉。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應用了。
這是一種藝術。
一種將不同技術體係，融會貫通，為我所用的，更高層次的智慧。
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陳登星帶領著團隊，將那份“RD-0120”方案，榨幹了最後一滴價值。
當一套經過優化和完善的，全新的“啟明”發動機設計圖，最終完成時。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距離成功，又邁進了一大步。
錢老拿著那份凝聚了無數人心血和智慧的圖紙，激動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圖紙上那個前所未有的，充滿了科幻色彩的發動機結構。
又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平靜如水的年輕人。
“好，好啊。”
老人家連說了兩個好字，眼眶竟有些濕潤。
“我仿佛已經看到，它在太空中，噴射出我們民族，最耀眼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