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國有公司成立,魚龍混雜?
陳登星的計劃,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得到了最高層的批複。
那份詳細的方案,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京城平靜的湖麵下,引爆了劇烈的思想交鋒。
最終,力主革新的聲音,壓倒了所有的疑慮和保守。
一個新的,肩負著特殊使命的國有企業,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掛牌成立了。
公司的名字,響亮而又充滿了希望。
華夏曙光實業總公司。
公司的架構,也充分體現了高層的決心。
陸軍大佬親自出任董事長,負責把握大方向和協調軍方資源。
而陳登星,則被正式任命為公司的總工程師,兼任副總經理。
這個任命,意義非凡。
總工程師,保證了他在技術上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副總經理,則讓他有權力,直接參與到公司的所有經營決策之中。
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一種將希望與重擔,同時壓在他一個人肩上的委任。
陳登星沒有絲毫的推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肩上的責任,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工廠的未來,更是整個國家軍事現代化的希望所在。
公司成立的第一天,他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在他的協調下,紅星機械廠的生產線,開始全力運轉。
第一批經過嚴格質檢的三千台電視機和五千台洗衣機,作為“曙光實業”的首批產品,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倉庫裏,隻等著發往全國的供銷社,以及更廣闊的海外市場。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完美的方向發展。
然而,陳登星很快就發現,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隨著公司的正式掛牌,各種各樣的人,也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被安插了進來。
公司的辦公室裏,忽然多出了一大批穿著筆挺,頭發梳得油光鋥亮,卻整天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他們對生產和技術一竅不通,卻對拉關係,套近乎,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
每天的工作,就是泡上一杯好茶,翹著二郎腿,看一天的報紙。
嘴裏談論的,永遠都是誰家的老爺子又高升了,誰家的叔叔又管了哪個要害部門。
這些人,就是這個時代最典型的產物。
關係戶。
他們像藤蔓一樣,纏繞在這棵剛剛破土而出的新生大樹上,拚命地吸取著養分。
陳登星對此,心知肚明,卻也無可奈何。
公司的攤子鋪得太大,不可能隻靠他們軍工廠這一批人。
有些事情,確實需要這些消息靈通,手眼通天的人去疏通。
他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他們不幹涉自己的技術和生產,就由他們去。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容忍,換來的卻是對方的得寸進尺。
麻煩的中心,是一個叫趙瑞的年輕人。
他是整個公司裏,派頭最大的一個。
據說,是從京城某個部委大院裏出來的,背景深不可測。
他一來,就直接占據了僅次於董事長的,最大的一間辦公室,給自己掛上了一個“市場部總經理”的頭銜。
對於陳登星這位公司的技術核心,他表麵上客客氣氣,一口一個“陳總工”,但眼神裏的那份輕蔑和不屑,卻是怎麽也掩飾不住的。
陳登星的第一筆大生意,是通過一個在廣交會上認識的港商,聯係上的一筆出口東南亞的訂單。
對方對“曙光”牌電器的優異性能,讚不絕口,當場就簽下了一份價值百萬美金的合同,預定了兩千台電視機和三千台洗衣機。
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能驚動上下的巨額訂單。
然而,就在陳登星安排好生產和運輸,準備履約發貨的時候。
趙瑞,卻笑眯眯地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陳總工,辛苦了。”
趙瑞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將一份文件,輕輕地推到了陳登星的麵前。
“這批出口東南亞的貨,我已經幫你聯係好了渠道。”
“後麵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給我們市場部來處理就行。”
陳登星皺起了眉頭,他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上麵赫然寫著,這批貨物的出口方,已經從“華夏曙光實業總公司”,變成了一家他從未聽說過的,在深圳注冊的“瑞豐貿易公司”。
“趙經理,這是什麽意思?”
陳登星的聲音,冷了下來。
趙瑞像是沒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依舊笑嗬嗬地解釋道。
“陳總工,你別誤會。”
“技術上的事,你陳總工是專家,我們誰都比不上。”
“但這迎來送往,打通關節的生意經,你就不懂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出口貿易,這裏麵的門道多著呢。”
“用我們公司的名義直接出口,手續繁瑣,關卡又多,耗時耗力。”
“通過瑞豐貿易這個殼走一道,方便,快捷,還能省去不少麻煩。”
“你放心,公司的利益,一分都不會少。”
陳登星沉默地看著他。
趙瑞的這番說辭,聽起來天衣無縫,但他那副理所當然,吃定了你的嘴臉,卻讓陳登星心裏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最終,在趙瑞的堅持和多方“協調”之下,這批貨,還是被截胡了。
它們被貼上了“瑞豐貿易”的標簽,運上了開往南方的貨輪。
半個月後。
貨款,打回來了。
當陳登星看到財務報表上,那筆入賬的金額時。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像冰一樣冷。
一百萬美金的合同。
最終回到曙光實業賬上的,隻有區區不到十萬美金。
剩下的九十多萬,全都在那所謂的“渠道”和“手續”中,蒸發得無影無蹤。
而那位趙瑞總經理,卻在那幾天,高調地換了一輛全新的進口皇冠轎車。
消息傳開,整個紅星機械廠派駐過來的人,全都炸了鍋。
工人們沒日沒夜加班加點造出來的東西,那些承載著強軍希望的血汗結晶,竟然就這麽被人,堂而皇之地,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陸軍大佬得到消息,氣得當場就砸了一個杯子,在辦公室裏暴跳如雷。
可當他打了一通電話,了解了那個“瑞豐貿易”的背景之後,卻又罕見地沉默了。
那背後的水,太深了。
深到連他這個級別,都感到有些棘手。
辦公室裏,陳登星靜靜地坐著,手裏捏著那份薄薄的財務報表。
紙張,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咆哮。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冷得嚇人。
他終於明白,有些蛀蟲,如果你不把它從骨頭裏剔出來,它就會把你的骨髓,都給吸幹。
他緩緩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然後,邁開腳步,徑直朝著走廊盡頭,那間最大最豪華的辦公室,走了過去。
有些人,不把他打疼,他就永遠不知道,什麽東西是不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