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偽造的報告單
“臨舟,你還在怪我嗎?”
薑若男的聲音從旁響起,拉回了賀臨舟愈漸飄遠的思緒:“我知道騙你是我的不對,可我也沒想到我的眼睛真有複明的希望,我還以為它永遠都隻能這樣了。”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你右眼的真實情況,這樣你也能早點接受治療。”
賀臨舟說著,邊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清純嬌柔的麵龐上,第一次覺得很陌生。
就像他從未真正看透過眼前人一樣,所有他以為的她,也許從來都隻是他一廂情願的認為而已。
有那麽一瞬間,賀臨舟有種向對方質問的衝動。
但隨後,他還是冷靜了下來。
“對不起臨舟,你原諒我好嗎?”薑若男抿著嘴,楚楚可憐的拉住了賀臨舟的衣袖。
一如從前,隻要她撒嬌賣慘,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狀態,賀臨舟就會將所有的事輕描淡寫地揭過,甚至還反過來安慰她。
可今天,賀臨舟隻是淡淡垂眸,說道,“既然你想通了,那就配合醫生的治療,所有的治療費用我會幫你承擔。”
“我一會還有其他事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單獨給你叫了輛車。”
幾句話的功夫,網約車便停在了路邊。
薑若男動了動唇,還想說些什麽,卻還未來得及開口,隻覺指尖傳來一股拉扯力,賀臨舟越過她往前走去,替她拉開車門的同時也拽脫了她的手。
“上車吧——”
“好。”
薑若男反應過來後,便點了點頭。
車子很快載著薑若男消失在道路的盡頭,賀臨舟久久都凝望著車子離開的方向沒動半分。
十分鍾後,院長辦公室。
賀臨舟再次出現在了這裏。
“所以,她的眼睛到底是不是能看見的,還是隻是能看見一些模糊的東西?”
賀臨舟再次追問道,總要解開自己心裏的疑惑。
剛才薑若男在這他不方便追根究底地去問,但現在,他一定要親耳去聽醫生對她眼睛情況的判斷。
“之前我帶她去過其他醫院,他們那裏都給出了她右眼全瞎的判斷,說治療也毫無意義,但為什麽今天帶她來這裏,卻突然說她能看得見呢?”
“這種情況的話,也許是醫生水平的問題,無法精準診斷,但以我的想法,更傾向於患者本身對自己右眼真實情況的隱瞞——”
安靜的辦公室內,嚴院長的話音十分篤信。
賀臨舟聞言,當即怔住。
“因為人為診斷也許存在疏漏,但儀器不會騙人,無論是今天我給她做的測試,還是給她拍的片子,從結果上來看,她的右眼根本不能界定為全瞎,頂多算是有些視力受損罷了。”
“像日常視物大概率是沒有太大問題的,可能晚上或者距離太遠的時候,會看不太清,但這種情況是很正常的,就算普通的近視患者摘下眼鏡後也會出現這種情況,積極治療不會有太大問題的!”
……
之後走出院長辦公室,賀臨舟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直到外麵凜冽的寒意撲麵而來,他才終於找回了幾分真實感。
所以,薑若男真的在騙他。
她的右眼根本沒瞎,能看見東西,卻跟他說,她的眼睛看不見了?
想到自己以前對此有多麽信以為真,賀臨舟就覺得自己蠢的像一個笑話。
他以為的救贖,以為的英雄主義,實則隻是別人的早有預謀,他還被蒙在鼓裏全然不知。
掌心緊攥著手機,賀臨舟有種滿心怒火無從可發的感覺。
而後,他不知想到了什麽,接連輾轉江市好幾個醫院,直至天黑,他才終於出現在了江大的校門口。
漆黑的夜幕下,遠處的教學樓散發著一層層的亮光
【這場報告單是偽造的,不是我們醫院開出去的。】
【眼科的王醫生?你說的是王誌勝吧,他早就被醫院通報開除,吊銷醫生執照了——因為他違收取賄賂,違規操作。】
【我們醫院沒接收過這個病人,記錄裏查不到。】
【薑若男?我們這裏有好幾個同名同姓,隻有一個在眼科住院過的,年齡性別也都跟你說的對的上,但她是因為眼睛有些發炎,才在這掛了兩天水,後來就出院了。】
一場龐大而精心算計的騙局,就這麽被層層剝開,曝光在賀臨舟的麵前。
他是懷疑過薑若男,但當懷疑被證實的那一刻,他突然覺得心痛如絞、無法呼吸——
“枝枝,你能不能用有點同理心,若男眼睛都看不見了,你還要跟她計較什麽?難道對錯真的那麽重要,比一個人身體健康的完整還重要嗎?”
“枝枝,你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你好好冷靜一下,回頭來跟若男道個歉。”
“她很善良,也一直把你當最好的朋友看待,隻要你先認錯,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啪——’
賀臨舟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白皙的側臉上,瞬間泛起了紅。
到底是誰讓誰失望,到底是誰該跟誰道歉,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賀臨舟捂著心口,緩緩跌跪在地。
而就在此時,一雙黑色的雪地靴出現在了他的身前,映入他的眼簾。
“有結果了?”
清泠的女聲驀然響起,像穿破黑夜的光。
賀臨舟抬頭,正好對上那雙熟悉又疏離的眼。
“你給我發信息說讓我來校門口找你,難道不是因為你對薑若男的調查已經有了結果?”桑南枝微微俯身,再次詢問。
從今天薑若男急匆匆接到賀臨舟電話離開後,她心裏就有了大概的猜測:
賀臨舟開始行動了。
隻是這行動結果如何,她還不清楚。
不過——
看眼前這人滿臉頹唐的樣子,想必是發現了什麽,才一時不能接受。
“她的眼睛沒有瞎,醫生說她隻是視力受損而已。”
好一會後,賀臨舟才掙紮起身,艱難說道。
“哦……”桑南枝聞言淡淡應了聲,像是一點不意外的樣子。
“她跟我說對不起,說不是故意騙我的,說她的眼睛隻是能模糊看清點東西,以為看不了才不跟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