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隻是一個意外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今天麻煩你了，回頭請你吃飯。現在這裏有我，你可以回去了。”少頃，鬱北風才又開了口。
他的目光落在桑南枝的睡顏上，神色間盡是心疼之色。
伸手掖了掖被角，鬱北風發現賀臨舟仍舊坐在椅子上，並沒起身離開的動作。
“我和枝枝之間，有著你難以企及的過往。”
賀臨舟不期然開口道，神色間盡露柔軟。
不過是上天對他們的一個考驗而已，他跟枝枝，終究會跨過去的——
“你什麽意思？”
鬱北風直覺賀臨舟話中有話，仿佛終於迎來了那個攤牌的時刻。
沉默攀上賀臨舟的臉，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原本他可以跟鬱北風相處的很好，隻是他沒想到，他會是桑南枝新交的男朋友。
“難道她沒跟你說過，我是她的前男友嗎？”
賀臨舟的這句話，如平地起驚雷，在鬱北風的胸腔內炸開。
前男友？
不是追求者？
盡管鬱北風臉色依舊平靜，可心緒卻還是不禁動搖了。
他想起了很多次桑南枝的欲言又止。
想起了桑南枝每次看向賀臨舟時複雜目光。
更想起了——
這兩人之間縈繞的那種莫名的熟稔，和賀臨舟對桑南枝過分異常的關注。
所以，這才是真相。
鬱北風落在桑南枝臉上的目光凝緊了些。
“哦，不對，其實也算不上前男友，因為我跟她……從不算真正分手。”
與此同時，賀臨舟壓低的嗓音複又響起。
帶著點如釋重負，也像是終於堅定了內心，決定重新找回他失去的一切。
“當初我惹她生氣，讓她誤會我跟薑若男之間有什麽，所以她才單方麵跟我賭氣說分手，玩消失，我來江大，就是為了找回她——”
“找回我的女朋友的。”
賀臨舟語調頓了頓，著重強調了‘女朋友’三個字。
“鬱北風，我跟枝枝，是彼此的初戀。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有著十幾年的情誼，她的過去全是我，而我們也早就約定好屬於我跟她的未來。”
“所以呢？”
鬱北風繃直背脊，語氣沉暗。
賀臨舟輕輕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所以，你隻是一個意外，是她人生中的一個插曲，她最終還是會回到我身邊的，明白了嗎？”
日落之後，秋風蕭瑟。
桑南枝睜開眼時，就見鬱北風獨自站在窗口，不知道在想什麽。
“北風。”
她啞著嗓子喊了聲，隨即對上一雙藏滿心事的眼。
“醒了？”
“我借了輪椅，你先吃點東西，一會我推你回宿舍。”
鬱北風說著，將床頭剛剛買來的吃食打開，像往常般貼心遞上了前。
桑南枝卻沒第一時間伸手去接，而是目光朝屋內一掃，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眉心微蹙。
“你在找誰？”
突然，鬱北風問道。
桑南枝一愣，就聽鬱北風溫吞的聲音傳進了她耳裏，“賀臨舟已經走了，你找他？”
“沒有，我就是覺得他有點煩人——”
桑南枝聞言否認著，然後接過鬱北風手裏的東西低頭吃了一口。
她本來想裝睡騙過賀臨舟，但可能因為今天體力消耗太多，後來一不小心就真的睡著了。
“可我看他好像很關心你，也很緊張你。”鬱北風說。
桑南枝咀嚼的動作一頓。
屋內瞬間針落可聞。
桑南枝細細審視了眼前男人一番，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今天怎麽這麽奇怪，老提他幹什麽？”
“我有嗎？”
鬱北風睫毛輕顫，避開了桑南枝投來的打量，隻溫聲道，“會不會是你太敏感了，我隻是想感謝他及時將你送到了醫務室。”
“你——”
桑南枝想說他有，但話才出口，就被截斷了，“算了，我們不提他了。我還沒問你，今天怎麽這麽不小心崴到腳了？你知道我聽到消息後又多擔心你嗎？”
“早知道到這樣，說什麽我都不會讓你報長跑的。”
聽著鬱北風語氣裏的寵溺與嗔怪，桑南枝才終於打消了心底的疑惑。
她看著自己的腳，不由歎了口氣，“我本來跑的好好的，不知道從哪飛出來幾顆碎石，我當時來不及收腳，所以才崴到的！”
想到這，桑南枝就氣悶。
鬱北風聞言，卻皺了皺眉。
比賽前，跑道早就清理過，除非有人故意的，怎麽會憑空冒出碎石子來？
“我又不是什麽瓷娃娃，一碰就碎，這就是個意外，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問題不大。”桑南枝扯著唇角露出一個大大笑容，不想鬱北風為她憂心。
“好，你就是鋼鐵俠，快先把飯吃了。”鬱北風配合說著，心底卻不由發沉了些。
意外？
賀臨舟也是這麽說的，說他隻是一個意外，是桑南枝生命裏短暫的一個過客。
【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我這邊有很多東西可以證明我說的這話的真實性。】
【鬱北風，我知道心裏肯定不甘心，但長痛不如短痛，體麵的退場，難道不好嗎？不然等枝枝對我氣消的那一天，你又該如何自處。】
賀臨舟離開醫務室前的話再次回響在鬱北風的耳裏，他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他說，他不會放手的。
他不會成為南枝生命裏的過客，他賀臨舟才是—— 但心中到底是因為賀臨舟是桑南枝‘前男友’的這個身份，少了幾分底氣。
畢竟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感情，是要遠超他們所交往的短短一年的。
今天的鬱北風，少見的沉默。
回去的一路，看上去十分心不在焉。
等到女生宿舍樓底下時，桑南枝終於忍不住，刹住了輪椅。
“怎麽了？”
見桑南枝突然轉頭看著自己，鬱北風伸手摸了摸臉，以為臉上有什麽髒東西。
桑南枝卻定定看了他幾秒，然後伸出根食指說道，“我就給你一次機會，有什麽話你現在就說，別憋在心裏不說，把自己弄得心神不安的——”
夜色上湧，桑南枝仰起小臉，眸色晶瑩，裏頭寫滿了執拗。
“鬱北風，你知道我性格的，過時不候。”
“你現在不開口，等你下次想說的時候，我就未必想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