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杯酒泯恩仇
“算是吧。”
桑南枝低頭捏著手指,聲音微低。
恰逢此時車子駛進一個隧道,昏暗與光影閃爍交錯,像一個個走馬燈,也帶著桑南枝回憶起了曾經那些被她碾碎在腦海深處的片段。
“其實不喜歡也談不上多討厭,大概就是無感吧,因為當初在學校時,他們跟我的關係也談不上多親近,不過都是陌路人而已。”
“那你應該告訴我的,南枝——”
車後座,鬱北風眉頭微蹙,不讚同道,“如果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們,如果我知道你跟他們並不親近,那麽今晚,我絕對不會跟你出現在那裏。”
“在我這裏,你的開心和感受,永遠是首位的。”
桑南枝聞言,鼻尖一酸。
她當然知道他對她的好,是毫無保留的。
所以她才想去試試,或許她現在能做到跟那些人和平相處,讓身邊的這個男人不再為她擔心呢?
可惜,她好像搞砸了。
“我以為我能做到的。我以為……我可以摒棄前嫌,不再在意他們曾經對我的漠然,將他們當做我腳下一顆顆砂礫,踩著過去就好。”
桑南枝抿著唇,終於抬眸,對上了身側男人的目光,“可我做不到,北風。”
她做不到像個聖人一樣,原諒這世間所有的不幸,包容一切。
高三那一年,每個人的學習壓力都很大。她變成了他們壓力釋放的一個出口,盡管有些人並未直接參與霸淩行動中去,但他們的無視、旁觀、默許——無疑是另一種加入霸淩隊伍中的一種宣告。
她是痛恨薑若男,可令她更難過的,是他們曾朝夕相處了整整三年。
在薑若男來到學校之前,她也是眾心捧月的存在。
他們會跟她寒暄打招呼,打趣玩鬧,一起學習,一起吃飯,一起趁著周末去看電影。
那些情誼,真的可以在一瞬間,都變得不複存在嗎?
他們的心,是石頭做得嗎?
傷害她,孤立她,背後詆毀她,肆意傳她的謠言,真的會令他們感到開心嗎?
她實在無法理解。
也做不到杯酒泯恩仇。
“你永遠都不會明白,我曾經在黑暗裏踽踽獨行了多久。我還以為,我會一直都被困在其中,再也爬不出來了。”
車子駛出了隧道,桑南枝也再度開了口。
她忽然扯唇一笑,語氣慶幸道,“直到遇見你那天,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同。”
在那個她被雷雨天困住的公交站台內,她停滯很久的世界,終於重新轉動了。
“是嗎?”
“難怪那天我總是感覺心神不寧的,原來是老天爺在告訴我,有個小仙女,正在那兒等著我去拯救呢。”
鬱北風聽完,故意開玩笑地說。
沉悶的氣氛稍稍緩解,桑南枝將頭靠在男人的肩頭,整個人逐漸放鬆下來,“我有點累了先眯會,一會到家了你喊我。”
“知道了,你快睡吧,我在呢。”
鬱北風摩挲著掌心的柔軟,輕聲說了句。
隻是他的臉色,卻不如他語氣那麽輕鬆。
微光照到他的臉上,罕見的勾勒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桑家別墅外。
鬱北風率先開門下車,然後俯身將桑南枝從車內抱起,動作小心輕柔,生怕驚醒了熟睡的人兒。
進門後,一路走向二樓。
直到將桑南枝放到**後,他才終於鬆了口氣,坐在了床畔。
屋內靜謐,鬱北風思緒流轉。
他一直以為,桑南枝是一個性格樂觀的人。
在賀臨舟出現以前,他也從未意識到她有什麽不對勁——
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讓他突然明白,他對她的了解,太過淺薄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一直在獨自背負著曾經的那些痛苦。
“媽媽……媽媽!”
“不要走,不要……”
“我怕……我害怕——”
喃喃囈語聲突然響起,雖含混不清,但鬱北風卻沒錯一個字。
他隨即用手輕拍著**人兒的胸口,嗓音低緩溫柔地安撫,“不怕,不怕,我在這兒呢,我在這陪你——”
也不知過去多久,桑南枝的呼吸才終於再次變得平穩綿長。
而鬱北風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個拍打的姿勢,手臂早已變得酸脹不堪。
他想了想,終於起身,向外走去。
別墅一樓,亮著明亮的燈光。
鬱北風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指尖夾著個打火機,突然很想抽根煙。
他從來都不抽煙,一是因為桑南枝不喜歡煙的味道,二是他以前在朋友的慫恿下嚐試後去抽煙,但發現他實在抽不慣,就再也沒碰過。
少頃,他突然拿起手機,撥出去一個電話。
幾分鍾後,他留了張紙條在桌上,接著自己便趁著夜色出了門。
賀臨舟接到鬱北風電話時,剛把薑若男送回她的住處。
高中畢業後,薑若男就搬出了賀家。
他出錢在附近給她租了個安保係統不錯的公寓,讓她可以安心居住。也是不想讓桑南枝以後介意,繼續誤會他跟薑若男有什麽——
隻是他沒想到,桑南枝會那麽決絕,真的把他一個人丟在了原地。
“你不是跟枝枝回去了,還找我出來幹什麽?”
深夜的路邊燒烤攤前,聚集了不少的人。
賀臨舟把車停在路邊,徑直走向了坐在外頭桌子邊上的鬱北風。
但這種油膩辛辣的氣味,他並不是很喜歡。
“枝枝呢,是她讓你來找我的?”落座後,賀臨舟緊接著開口詢問。
電話裏,鬱北風隻說出來見一麵,就在桑南枝家附近的小吃街。
但具體是什麽事,他並未說清楚。
“她已經睡了,我不想吵醒她。”鬱北風說著,單手開了瓶酒。
然後也不管賀臨舟喝不喝的慣,直接往他杯子裏倒滿。
夜風跌**,混合著路邊燒烤的香味,更多了一分尋常的人間煙火氣。
“你不覺得我們早就應該單獨出來喝一杯了嗎?”
鬱北風舉起手裏的酒杯,朝前遞去。
賀臨舟見此,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端起身前的玻璃杯,碰了上去。
清脆的一聲‘叮’,在這黑夜裏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