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撥雲見日
桑南枝見此,開口提議道。
反正以她的身形睡沙發綽綽有餘,根本不會有多難受。
“那怎麽行,哪有陪客搶病人床睡的,傳出去我不得被整個醫院的醫生護士指著我的脊梁骨說我不是個合格的男朋友?”
“放心睡你的,我一個大男人到哪都能將就睡。”
鬱北風偏頭看來,毫無意外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桑南枝無奈,隻能掉頭往病**去躺著。
可她翻來覆去好一會,根本就睡不著。
“北風,你睡了嗎?”
“我大概白天睡太多了,這會根本就睡不著,你能不能陪我說說話?”
“北風?”
聽不到鬱北風的回音,桑南枝便小心地昂起頭,朝床尾看去。
卻不期然對上一雙黑深的眼眸。
桑南枝一愣,“你嚇我一跳,怎麽光睜著眼不說話,是我吵醒你了?”
“沒有,是我也睡不著,在想一些事而已。”
鬱北風說著,坐起了身。
“想什麽?”
桑南枝問。
卻沒得到回應。
鬱北風雙手交握擱在自己膝蓋上,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垂下,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眼中的情緒。
牆上的鍾表滴答轉動著,在這樣的寂夜裏,格外清晰。
“南枝,是不是我做的還不夠好,才讓你無法信任我,連你抑鬱症的事……都沒告訴我過。”
“你知道當我得知你失蹤了,當我再也打不通你的電話,當我看見你獨自昏倒在一片荊棘雜草中時,我的心裏,有多恐懼嗎?”
“我恐懼失去你,恐懼你出現任何的意外。”
低啞的男音,回**在這無邊的寒夜裏。
桑南枝一怔,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酥麻感。
像針尖似的刺痛,又像有點酸楚,直至交織成一種難以言說地複雜感觸。
就如同一隻滿身豎滿了尖刺的刺蝟,也終於有人能緊緊抱住她,給予她希冀的溫暖。
“我一直以為你跟在一起很開心,我從來沒想過在你的心裏,還藏著那樣能足以摧毀你的傷痛——”
“這樣的男朋友,當得實在不合格。”
鬱北風唇角緊抿,心底無比懊悔。
如果他能早一點,再心細一點,說不定就能發現她的不對勁。
也不至於這麽長時間以來,仍舊隻有她一個人在獨自承受這些。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以為我已經全好了!”
短暫的愣神後,桑南枝終於反應過來解釋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配合心理醫生的積極治療,加上脫離了原本的生活環境,的確有了很大的改善,但真正治愈我的,是從遇見你的那一刻開始——”
“遇見你之後,我幾乎沒再發過病,我的心理醫生也說我的情況越來越好,隻要保持下去,就能變得和普通人一樣。”
這時的桑南枝,也已經坐了身。
她靠在身後的床板上,嗓音溫淺,“但我沒想到,這次會突然再次發作。”
“可能在我的潛意識裏,對賀臨舟這個人有著太過深刻的印象,曾經我無比渴望他回頭,渴望跟他回到從前……”
說到這,桑南枝微微一頓,沒再繼續往下說去。
那是她曾經一度難以放下的執念,所以才把她困在了那場暴雨裏那麽久,直到後來來了江大,遇見了眼前的人,她的世界,才終於開始撥雲見日。
“所以他是你的病因?”
見桑南枝忽然沉默,鬱北風開口追問。
有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那十幾年的相依相伴,是他的確無法代替賀臨舟的。
鬱北風抿了抿唇,頓覺挫敗和無力。
桑南枝卻搖了搖頭,說道,“也不全是吧,我真的病因,是我當初對他實在難以割舍,畢竟那麽多年的感情,就算不是戀人,他也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存在。”
“二我不告訴你,一是因為我怕你介意他的存在,二是因為……我覺得得抑鬱症很丟臉,我怕你會覺得我很脆弱。”
“在你麵前,我隻想展示我好的那一麵,不想給你看那不堪的一麵。”
這才是她的心裏話。
她怕他知道她得過抑鬱症,她怕他嫌棄她——
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她真的不想再經曆一遍。
“你是那麽以為的?以為我會介意你得過抑鬱症?”
鬱北風詫異抬眸,一臉不可置信。
卻在看到桑南枝神色中閃過的那絲緊張時,又漸漸平靜下來,放緩了自己的聲音。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
然後彎腰,將雙手撐在床的兩側,迫使桑南枝不得不頂抬眸近距離撞進他的眼底:
“那你現在聽好了,我鬱北風從不介意你桑南枝得過抑鬱症,更不覺得那是什麽丟臉的事,我現在滿心裝的,隻有對你的心疼和內疚,恨自己為什麽沒早點發現這一切,恨自己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麽多?”
“所以,你答應我,不許再有下一次了!”
“要每天都保持快樂,不能生病,不能再有任何心事瞞著我,這樣,我才能原諒我自己——聽懂了嗎?”
鬱北風盯著桑南枝的眼,認真說道。
兩人的呼吸,逐漸交纏。
桑南枝緊了緊掌心,勉強維持著臉上的鎮定,“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瞞著你了。”
“最好是這樣。”
鬱北風從鼻間溢出一聲冷哼,身形這才稍稍往後退了些。
桑南枝剛想鬆一口氣,下一秒,鬱北風便身形矯健地爬上了床,然後擁著她就一塊躺了下來。
“你……你想幹什麽?這裏可是醫院——”
貼在男人的胸口,桑南枝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是僵硬的,一動都不敢動。
病床本身不大,兩個人這麽擠在一起睡,就更密不透風了。
鬱北風卻渾然不在意,隻將下巴擱在懷中之人的頭頂,道,“剛才不是你讓我上床睡的嗎?既然你一番好意,我自是不能拒絕的。”
“可我說的是你一個人在**睡,我去睡沙發!”
桑南枝聞言掙紮了兩下。
卻都被鬱北風給按住了,“那可不行,你是病人,也得睡這張床。”
桑南枝:“……”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還有這麽不要臉的時候呢?
心裏這麽想著,桑南枝的眼皮卻漸漸重了起來,明明剛才還一點不困,可這會卻突然困意上湧,怎麽也抵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