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病中
車子碾過減速帶,猛地一顛。
江傾黎頓時又打了個冷戰,胃裏翻江倒海,太陽穴突突地跳。
車裏空調暖氣開的很足,可她還是覺得很冷。
該不會感冒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太倒黴了。
試了試額頭溫度,倒是沒覺出熱來,隻是覺得疼,像有根針在裏麵攪。
她咬著唇,整個人更深地蜷進季臨淵那件寬大的西裝外套裏。
季臨淵看出她不對,忙跟司機道:“別回家了,先去醫院。”
“先回家!”江傾黎擺手道:“衣服都濕了,又是禮服,去醫院不方便,還是先回家吧,吃點藥,喝點薑湯就好了。”
季臨淵歎了口氣:“開快點”
一時間,車裏隻剩下引擎聲和江傾黎極力壓抑卻還是漏出的一兩聲細碎鼻息。
她閉著眼,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頭垂著,極力把自己縮起來。
忽然,季臨淵長臂一展,江傾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摟在懷裏。
江傾黎身子先是一僵,而後,緊緊地靠在季臨淵懷裏,擁抱著他。
……
別墅的門廳亮著暖黃的光,季臨淵幾乎是半抱著把她從車裏弄出來。
她的腿軟得厲害,踩在地上像踩著一團棉花,虛浮無力。
管家迎上來,看到江傾黎的樣子,錯愕道:“太太這是……”
“麻煩叫張醫生過來……對了,沐沐呢?”
“沐沐少爺剛被保姆哄著回房間了,這會兒估計要睡覺了。”
季臨淵點了點頭。
攬著江傾黎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是把她整個人提離了地麵,大步流星地穿過門廳,徑直上了二樓。
臥室的門早被管家打開,浴室熱水也放好了。
季臨淵扶著江傾黎進來,幫她把禮服脫掉,輕聲道:“去跑個熱水澡?薑湯已經叫保姆去燉了。”
江傾黎隻覺得越來越難受,搖了搖頭,身子軟軟地栽到**,頭一沾枕頭,就控製不住地蜷縮起來,牙齒磕碰著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季臨淵隻好幫她換上家居服,又飛快地扯過厚厚的絨被將她嚴嚴實實裹住。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床邊,試了試江傾黎的額溫,果然燒起來了。
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那張燒得通紅的臉,和微微蹙起的眉心,胸口堵著一團無名火。
該死的裴文斌!當時就該再補上兩拳!
張醫生很快來了,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
他動作麻利地給江傾黎量體溫、聽心肺,眉頭越皺越緊。
“三十九度八,”張醫生放下體溫計,語氣凝重,“連日勞累,再加上受寒,引發了高燒……季先生,得盡快降溫,不然怕是要轉成肺炎。”
冰涼的退熱貼貼上滾燙的額頭,江傾黎難受地嗚咽了一聲,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季臨淵正站在**,顯得手足無措。
她想說點什麽,喉嚨卻腫痛的厲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藥被季臨淵托著後頸喂進來,溫水送下,讓她胃裏又是一陣抽搐。
她無力地閉上眼,意識沉沉浮浮,像漂在海浪上。
昏沉間,她感覺額頭上冰涼的毛巾被換了一次又一次,動作起初有些笨拙僵硬,後來漸漸變得平穩熟練。
一隻幹燥溫熱的手掌,帶著薄繭,時不時碰觸著她的臉頰,似乎在確認溫度是否降下去。
“臨淵……”江傾黎咳了一陣:“我沒事,你快去睡吧。”
“我沒事,我得看著你把溫度降下來,四個小時,要是降不下來,我就得帶你去醫院了。”
季臨淵說著,在她的指尖親了親。
江傾黎拗不過他,隻好睡了。
而季臨淵也慢慢上了床,卻沒躺下,而是坐在她身邊,見她睡熟了,手指無意識地在她滾燙的手背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動作小心,像是撫摸著什麽易碎的珍寶。
床邊壁燈的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重重一歎:“傾黎……”
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守在她身邊,守了一整夜。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隱約透出一絲灰白。
江傾黎的呼吸終於變得綿長了些,雖然依舊帶著熱度,但不再是那種瀕臨窒息的急促。
緊蹙的眉頭也微微鬆開了一些,陷入更深沉一點的昏睡。
試了試溫度,已經降下來了。
季臨淵這才鬆了口氣,極其緩慢地鬆開手,那隻被他握了許久的手滑落回被子裏,他跟助理說了聲,暫時不灰公司,順便幫江傾黎請了假,這才躺進被窩裏,擁著江傾黎,漸漸睡著了。
……
高燒像是退潮的海水,卷走了大部分滾燙的肆虐,留下綿軟的疲憊和沉重的軀殼。
江傾黎再睜開眼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厚重的窗簾縫隙裏漏進幾線金色的陽光,細小的塵埃在其中無聲飛舞。
喉嚨裏幹得冒煙,火燒火燎的痛。
她試著動了動,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酸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
“醒了?”低沉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江傾黎撐著坐起來,就見季臨淵站在門口。
身上還是昨天那件被揉皺了的白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臉上有明顯的倦色,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下巴也冒出了些胡茬,竟是罕見的邋遢。
他手裏還端著一個白瓷碗,碗口氤氳著熱氣。
他走進來,把碗放在床頭櫃上。
一股清淡的米香彌散開來。
“來,喝點粥。”
江傾黎眼眸微動:“你煮的?”
季臨淵笑了一聲:“我哪有這手藝,劉阿姨起了個大早煮的。”
“噢……”也是,家裏光是煮飯的阿姨就有三個,哪裏需要他親自動手,能給她親手端過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江傾黎笑笑:“辛苦你了,守了我一晚上,我已經好多了,你也休息休息吧。”
“我已經休息過了。”季臨淵坐到床邊:“張醫生早上又來看過,他說你得吃點清淡的,你坐著,我喂你吧。”
大手伸過來,托住了她的後背,幫她借力坐起。
他的掌心很熱,幾乎透過家居服不算薄的布料。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些生硬,但足夠穩當。
靠好枕頭後,季臨淵端起那碗粥,在床邊坐下。
他拿起勺子,舀了淺淺一勺,喂到江傾黎嘴邊,江傾黎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粥的溫度剛好,軟糯粘稠,入口即化。
這要是他親手煮的該多好。
那才真是圓滿了。
江傾黎嘴邊噙著淡笑,垂著眼,小口小口地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