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怒火
回到別墅,照顧她起居的保姆立刻迎上來,看到她失魂落魄、臉色極差的樣子,嚇了一跳。
“太太,您回來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江傾黎赧然一笑:“沒什麽事,可能是被風吹了,幫我熬一碗燕窩粥送到我房間,謝謝。”
“好,您稍等。”
江傾黎點點頭,上樓的時候隻覺得腳步虛浮,一時像是踩在雲端,一時又像是拖著千斤枷鎖。
推開臥室的門,裏麵空****的,早上保姆進來通風打掃,還沒有關上窗,微風吹起窗簾,光影繚亂。
她疲憊地倒在**,隱隱的,似乎還能聞到一絲季臨淵身上的味道。
——她在無數個夜晚中無比眷戀的味道,此刻聞起來卻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躺著,腦子裏一片混亂。
一會兒是裴文斌惡意滿滿的臉,一會兒是季臨淵深不見底的眼眸,一會兒是病中他喂粥時低垂的睫毛,一會兒又是他可能在書房裏運籌帷幄、冷靜布局的樣子……
兩種截然不同的影像瘋狂交織,越發讓頭疼得厲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他回來了。
江傾黎像是被這聲音驟然驚醒,猛地坐起身,又虛虛軟倒在**。
他怎麽這個時間回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步一步,越來越清晰,最終停在了臥室門外。
門把手,被輕輕轉動了。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門被推開,果然是季臨淵。
他似乎有些疲憊,一邊鬆著領帶,一邊邁步進來。
“好些了嗎?”他問。
“嗯,好多了,你怎麽這時候回來?”
季臨淵悶悶咳了一聲:“開會,有東西忘在家裏了,怕助理找不到,回來找找。”
“哦。”江傾黎想了想,道:“你是不是要找跟華清簽的意向書?我見你隨手放在餐桌上,就給你收到你書房的抽屜裏了。”
頓了頓,又道:“我隻放了那個文件,別的東西一概沒動。”
季臨淵剛要說“動了也沒事”,鬆領帶的手忽然停在半空,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他眉頭微蹙,走近幾步:“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是不是出去一趟又吹風了?”
伸手就想去探她的額頭。
若是平時,江傾黎或許就接受了。
但此刻,裴文斌那些話如同魔咒,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向後縮了一下,避開了他的觸碰。
動作幅度不大,卻充滿了抗拒和疏離。
季臨淵的手,就那樣僵硬地懸在了半空中。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傾黎?”季臨淵聲音一頓:“怎麽了??”
江傾黎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喉嚨。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法律上的丈夫,這個她似乎從未真正了解過的男人。。
質問的話在舌尖翻滾,幾乎要脫口而出。
——你對我好,照顧我,是不是也隻是演戲的一部分?
——城東那塊地,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她死死咬著牙,把它們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問。
沒有任何證據,僅憑裴文斌幾句話就貿然質問,隻會顯得她愚蠢可笑。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再抬起時,隻剩下疲憊和一片麻木的平靜。
“沒什麽,隻是有點累……可能是病還沒好利索,出去一趟有點撐不住。”
“出去?去哪?去送沐沐了麽?”
江傾黎抿了抿唇:“去了裴家……道歉。”
季臨淵的目光一下子冷了,甚至有一點駭人。
“你去道歉?”
季臨淵粗暴的扯了領子,一把攥起江傾黎的手腕:“誰允許你去道歉的?你知不知道我……我……難道你覺得我維護你是做錯了麽?我當時就應該眼睜睜的看著你受欺負?”
“你去跟裴家道歉,不是把我的麵子往地上踩麽!”
江傾黎從來沒見過季臨淵這麽凶,這麽疾言厲色,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隻是不希望你跟裴家鬧得不愉快!”
季臨淵眸子閃了閃,臉上閃過一陣歉意。
“對不起,我有點太激動了。”
旋即又道:“你去裴家,遇到什麽事了?還是……聽到什麽了?”
他的敏銳讓江傾黎心驚肉跳。
她幾乎能感覺到他那強大的洞察力正在試圖剝開她的外殼,窺探她混亂的內裏。
她不能讓他看出來。
至少現在不能。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苦笑一聲:“能遇到什麽事?就是等了很久,沒見到裴爺爺,有點……失望吧,畢竟白跑一趟。”
倒是合乎情理。
季臨淵沉默地看著她,終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以後你要做什麽,一定要跟我說一聲,好嗎?”
江傾黎咬著唇,把將要湧出的眼淚憋了回去。
“……好。”
一時間,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隻剩下彼此呼吸的聲音,一個刻意放輕,一個沉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季臨淵才起身去拿文件,手都碰到門把手了,還是回頭囑咐一句:“我看你臉色不好,還是好好休息吧,禮物送到就行,心意到了,裴家會明白。”
雖然是關心的話,語調卻透著一股冷漠。
完全是一副處理完一樁麻煩事的常規態度。
可這看在此刻的江傾黎眼裏,卻更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掩飾和理所當然。
她心底那顆懷疑的種子,根莖埋得更深了。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
季臨淵拿了文件回來,隨手丟在**,又去扯領帶,道:“下午我約了華清的總裁打高爾夫,幫我找一件休閑運動衣。”
“好……華清的項目我也知道一些,需要我陪同嗎?”
“不用,打球的都是男人,都沒帶女伴。”
江傾黎找衣服的手突然頓住。
季臨淵也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妻子,怎麽能跟女伴相提並論?
“我是看你身體不舒服,你別多想。”
江傾黎笑笑:“我沒多想,你看看這一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