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宦官張讓
張讓(?—189)潁川(今河南禹縣)人。幼年時便淨身入宮,東漢後期臭名昭著的宦官。
東漢王朝漢和帝時,發展到了全盛的頂點。和帝一死,安帝上台,東漢政權很快走向腐敗了。
自漢章帝以來,每位皇帝都是幼年或少年即位;每一朝代開始時,總要由皇太後臨朝稱製。由於那些年輕的皇太後,拘於禮法,不便直接接觸朝臣,她們要掌握國家大權,就隻能依靠兩種人:一靠她娘家的父兄叔侄,即外戚;二靠後宮裏她身邊的奴才,即宦官。由此可見,小皇帝登基後,經常是外戚輔政,竊弄大權,自恃為皇親國戚,驕縱不法。等到皇帝年事稍長,自然不甘心聽人擺布,勢必要想方設法奪回大權。由於外廷大臣,受到外戚的箝製,皇帝就隻好結納身邊的親信宦官,依靠他們來誅殺跋扈的外戚。一旦奪回了大權,皇帝親政,往往會對那些助他奪權有功的宦官大加封賞,重用,複又演成宦官專權的局麵。惡性循環,未有窮已,外戚和宦官的輪番專權,構成東漢後期政局上的一大特色。正是在這種勾心鬥角、互相傾軋的大背景下,張讓等人才被推上了曆史的前台,扮演了極為醜惡的角色。
漢桓帝即位後,他升任為內宮的小黃門。按照東漢的製度規定,小黃門隻是俸祿六百石的掖宮小官,手下也沒有屬員,主要的職責就是服侍皇帝,關通中外,接收和轉呈臣民的奏章上書。有時公主或王妃生了病,皇帝也常派他們作為代表前去慰問一下。
小黃門作為刑餘之人,為掖庭永巷之職,受閨牖房闥之任,形同寺閽下賤仆役,為一般士人所不齒。但由於他們和人君朝夕相處,出入起居之際,可上通天闕,地位特殊,這就有了弄權售奸的機會。
(公元165年)延熹八年,張讓的弟弟張朔突然從外地逃到京城洛陽,躲在了他家裏,這令張讓整天提心吊膽,坐臥不安。原來,張朔在張讓的幫助下,當上了野王縣(今河南沁陽)的縣令。張朔上任後,不思造福百姓,卻倚仗張讓的勢力,無法無天,凶殘異常。一次酒宴中,他竟乘著醉意,手持利刃,當眾殺了一名孕婦,取小兒為樂。這時,以敢於打擊宦官而聲名卓著的李膺,正擔任著司隸校尉之職。兩漢的司隸校尉,職責就是督捕京畿及其附近奸猾之徒和百官犯法者,野王縣為河內郡郡治所在,正在其管轄範圍之內。張朔殺人後,非常心虛,唯恐李膺會找他算帳,便棄官逃回洛陽。張讓見張朔犯了大案,覺得讓他躲在自己家裏也不安全。他家房子裏兩根大木柱之間,有兩間小屋相連,在接縫處修有一個小暗室,他就讓終日藏身其中,企圖逃避罪責。
李膺在處理這一案件時,先派人作了詳細的調查,確認張朔藏在他哥張讓家裏,便帶兵上門抓人。搜尋過程中,李膺發覺這兩根柱子間有些蹊蹺,於是命令吏卒劈開柱子,拆開小屋,結果逮住了張朔,押回去關在洛陽大牢中。然後,稍作休息,李膺開始審訊張朔。張朔對殺人之事供認不諱,還幻想著張讓能救他。李膺審訊完畢,立刻下令將這個殺人凶手就地處決。
張讓聽說弟弟張朔叫李膺給殺了,不善罷甘休。象條急紅了眼的瘋狗,他跑到宮裏,對著漢桓帝又哭又鬧,喊冤叫屈。桓帝便立即召李膺進宮,一見麵,就沉著臉責問:“張朔即便犯了法,好歹也是國家官員,你怎麽能不作請示就隨便誅殺?你眼裏還有朕還有我這個皇帝?”
李膺連忙叩頭請罪,然後侃侃而談:“陛下,當年晉文公派人捉拿亂臣衛成公獻給周王,《春秋》一書都加以稱讚。《禮經》上又說,公族貴戚犯法,即便天子下令赦免,司法官員也有權拒絕聽命,照樣可依據法律條文,懲處犯法者。以此說來,為臣並沒有錯。陛下,您再想想,春秋時孔子在魯國當司寇,上任才七天,就殺了少正卯。現在,臣當司隸校尉已經十幾天了,才幹了一件事。滿以為陛下會責怪臣作事遲緩,怪臣誅殺奸賊太少,沒想到卻因為殺壞人太快而獲罪。臣自知有罪,死不足惜,隻是懇請陛下再寬限五天時間,讓臣把那些巨奸元凶殺光誅盡,然後再任憑陛下處分,死也甘心!”
李膺的這番話,說得漢桓帝無言以對,隻好轉過臉來,對站在身邊的張讓說:“這全是你弟弟張朔不好,要怪就怪他吧,誰讓他行凶殺人!司隸校尉沒有錯啊?”
此後小太監凡事都躲著李膺,懼怕在他手裏犯事,便處處小心謹慎,連漢桓帝也感到奇怪,怎麽放假休息的時候,那些平素有頭有臉的大太監也不離開皇宮了呢?於是,桓帝就問他們,這些人便一齊跪下說:“我們怕李校尉啊!”
雖說在張朔這件事上,張讓沒有占到上風,但明裏暗裏,已約略能看到他的聲勢和影響。李膺敢於打擊宦官勢力,當然深得人心,卻不免使張讓等人在心裏對他記下了刻骨仇恨。這時的張讓,羽翼尚未豐滿,因而還暫時奈何不了李膺。但他卻在窺伺著時機,隨時準備尋找機會加以報複。
自從漢和帝重用鄭眾以來,東漢宦官的權勢便日益加重,繼之而起的有江京李閏柄政。順帝時,孫程、王康等十九人因誅殺外戚閻顯有功,同時封侯,更使宦官聲勢大增。及至梁商、梁冀父子掌權,二十年間威勢無人匹敵,使外戚勢力發展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一時間,所謂的滿朝權貴,俱是梁家的走狗和奴才。然而,單超、徐璜、具瑗、左怕、唐衡五個宦官,競能幫助漢桓帝一朝鏟除梁氏勢力,因功同日封侯,世稱為“五侯”。
由此可見五侯權勢之過人及其生活之奢華。舊史稱,這時大小太監“手握王爵,口含天憲”,一個個狐假虎威,作威作福,致使“中外服從,上下屏氣”。也正是在此前後,一部分正派官僚和在野的憂國之士,與專權的宦官集團展開了不屈不撓的鬥爭。,反對宦官專權的力量,以部分開明官僚為主體,外加一些在洛陽的太學生和地方上的郡國生徒。這些人眼見得外戚、宦官的腐朽統治,弄得東漢民窮財盡、天怒人怨,在深重的社會危機麵前,第一,他們為東漢政權的前途焦心如焚、泣血而憂,企望通過改革政治,維係搖搖欲墜的漢家江山;第二,由於官場腐敗,權門請托,賄賂成風,外戚的黨羽,宦官爪牙,控製了自中央到地方的各級行政機構,堵塞了部分人的政治出路。使大批正直的知識分子無法以“經明行修”的資格,通過察舉、征辟進入仕途,這自然引起了他們強烈的不滿。在當時,專權的外戚或宦官也往往結納一部分官僚士大夫作羽翼,而殘酷打擊那些敢於和自己作對者,正所謂順之則昌,逆之則亡。由於開明官僚和學生們以封建綱常衛道者自居,以清流自命,而視那些宦官及其黨羽為濁流,在輿論上猛烈抨擊。
開明官僚和青年知識分子結合在一起,出現在反對宦官專權鬥爭的前線,當然不是要推翻現政權,隻不過是要求改變政治暴虐黑暗的現狀而已。這時的東漢政權已瀕臨沒落之際,它既恐懼農民的起義反抗,也拒絕任何改良的建議,因此,曆史決定了士大夫們的抗爭,留下是一些血肉狼藉的記錄。在這場殘酷的鬥爭中,士大夫、知識分子擔當了曆史悲劇的角色。尤其那些尚未出仕的知識分子,往往分化為兩種類型。第一種是隱遁山林,以不合作的態度表示消極的抗議。這些沉默的對抗者,麵對黑暗的社會,懷戀劉漢江山,對前途悲觀絕望,他們既無力挽大廈之將傾,又絕不願同濁流為朋作伍,便隻能獨善其身,退歸田園。桓靈之時,外戚、宦官昂首闊步走進廟堂,士大夫們則垂頭喪氣逃向山林。這些有教養的知識分子,“兼善天下”的出路已被阻絕,就隻好“毀裂冠帶,避禍深山”,成為一代“隱士”。他們身在林泉,或躬自耕稼,非力不食;或苦身修節,隱居講學,自以為與世無涉,與人無爭,借以逃避這個罪惡的世界,就如同要逃出地獄一樣。在他們看來,寧願餓死深山窮穀,也恥與外戚、宦官為伍;他們雖無勇氣謀反叛逆,起為“盜賊”,也絕不肯降誌屈身,去侍候那些皇帝的親戚與奴才。對劉漢政權,他們是表裏矛盾、愛恨交加,其結果便隻能眼看著昏君亂臣在那兒禍國殃民,而自己卻奈何不得,隻好發幾聲歎息,瞑目夢想堯舜之君能重現於世。第二種則是積極抗爭,他們追隨開明官僚,在組織上、宣傳上狠狠打擊宦官勢力,並付出了血的代價。那些正直官僚,如果能以清高自守,敢於打擊宦官及其爪牙,便會名噪一時,受到朝野的普遍敬重。自漢和帝即位後,先有袁安、任隗反對竇氏,繼之有周章、楊震、李固、張綱、杜喬、李雲等對外戚、宦官專權的猛烈攻擊,桓帝時則有楊秉、周景、李膺、陳蕃、王暢、黃浮、翟超等人的積極抗爭。一時間,天下名士,互相標榜,有所謂“三君”、“八俊”、“八顧”、“八及”、“八廚”等雅號。被稱為“天下楷模”的李膺,因敢於誅殺張讓之弟而名聲大振,士大夫如果能得到他的接待,往往被看作是莫大的光榮,立時會身價百倍,稱之為“登龍門”。
漢桓帝延熹九年(公元166年),河內有一位追隨宦官的張成,竟也為虎作倀,橫行不法。有一次,張成從宮中宦官那兒得到了消息,向他的狐朋狗友們大肆炫耀,詭稱自己“善說風角”,能推斷未來,並已算出不久朝廷將要頒布大赦令。那班人不信,張成便幹脆把兒子叫到跟前說:“你出去隨便殺個人吧!用不著償命。”他兒子遵命行凶。案發後,河南尹李膺令手下吏卒嚴加追捕,很快把張成的兒子逮捕入獄。這時,朝廷果然頒布了大赦令,張成的兒子內心大喜,以為馬上就要逃脫法律的製裁了。可李膺十分仇視宦官集團,盡管赦令已經公布了,他仍按律將張成的兒子處以死刑。
李膺斬了張成的兒子,給張讓一個沉重的打擊。激起了張讓等人血腥報複,張讓唆使張成的徒弟牢修出麵,給皇帝上書,誣告李膺和太學生及郡國生徒們結黨營私,朋比為奸,“誹訕朝廷,疑亂風俗”。張讓又和一幫大小太監,在皇帝麵前添油加醋。結果,漢桓帝下詔全國,大捕“黨人”,同李膺一起被捕入獄者。竟達200多人。對於在逃者,又派人四處追捕,一時間,弄得京城內外,人心惶惶。張讓原想置李膺於死地,後來,外戚竇武和尚書霍請等人上書桓帝,極力為“黨人”辨誣,李膺才得以幸免,被罷官還鄉,禁錮終身。那些所謂的李膺同黨,凡名字登記在案的,或殺頭或流放,輕者全部斥歸田裏,禁錮終身,永不作官。
雖然這些“黨人”遭到了殘酷打擊,但是並未屈服。他們無端受到迫害而獲得了社會輿論的廣泛同情與支持,他們的名聲越來越大。“黨人”範滂被斥歸田裏,離開洛陽時,汝南、南陽一帶士大夫紛紛來迎接他,車馬多達幾千輛,可見黨人聲望之高。首次“黨銦之禍”,主要是由於外戚集團與官僚文人集團聯合起來,共同對付宦官集團,官僚文人集團始終沒有被完全擊垮。
漢桓帝於永康元年(公元167年)十二月病死,12歲的漢靈帝即位,由竇太後臨朝聽政。當年,竇太後之所以能被桓帝立為皇後,陳蕃曾起了很大作用。所以,靈帝一即位,陳蕃自然受到重用。他和竇太後的父親大將軍竇武共同輔政,重新啟用了被禁錮的李膺等人,官僚文人集團和外戚集團便更緊密地聯合起來,圖謀共同對付宦官集團。建寧元年(公元168年)春,陳蕃極力主張鏟除宦官集團,殺掉曹節、蘇康、管霸等親信太監。然而,竇太後卻凡事離不開曹節等人,隻是礙於陳蕃的情麵,在五月殺了蘇康和管霸。當陳蕃再次請求殺掉曹節時,竇太後再三猶豫,事情便拖了下來。到了八月,竇武抓了太監長樂尚書鄭颯,獄中審訊時,鄭颯在供詞裏牽連到了中常侍曹節、王甫、張讓等大太監。竇武決定趁此機會,一舉將曹節等掌權太監除掉。九月,竇武命人寫好奏章,向太後報告。奏章呈上去後,他就離宮回家休息去了。這時,管奏章的太監把竇武的奏章送給了大太監長樂五官史朱璃,朱璃偷偷拆開奏章,看了一遍,又驚又怒,破口大罵:“太監有罪的當然可以殺頭。他連夜把身強力壯的心腹太監召集了十七個,一起喝血酒盟誓,表示一定要殺了竇武等人。我們這些人有什麽罪,怎麽也要把我們全家抄斬呢?”於是,他在宮中大喊大叫:“陳蕃和竇武想造反!他們給太後上奏章,要廢掉皇上!”
此刻曹節速報告漢靈帝:“陛下,外麵鬧哄哄的,象是出事了。請陛下快快到德陽殿上去吧!”靈帝聽後馬上拔出寶劍,帶著一夥武裝太監,氣勢洶洶地出了寢宮。然後下令緊閉宮門,把傳令用的印信符節都收攏起來。接著,靈帝把尚書屬官叫了來,用刀逼著,讓他們起草命令,任命王甫為黃門令,讓王甫帶人到獄中救出鄭颯。回來後,又把竇太後劫持軟禁了起來,從她手裏搶走了太後的玉璽。武裝太監們守住了南宮大門,又關門阻斷了南北宮之間的複道。準備就緒後,鄭颯就帶著兵丁,手捧聖旨去逮捕竇武。竇武拒捕,和他侄子竇紹跑到步兵營,召集北軍校士幾千人,在洛陽都亭集合。竇武下令說:“皇宮裏的太監們造反了,士兵弟兄們能努力殺賊者,都有封侯重賞!”王甫聽說竇武起兵反抗,召集了虎賁、羽林卒一千餘人,屯兵在朱雀掖門,準備反擊。
王甫在第二天黎明,兩軍對陣。假傳皇帝命令,對竇武這邊士兵大喊:“竇武造反了,你們都是保衛皇上的禁衛親軍,怎麽跟著竇武造反?誰先投降,定有重賞!”這些禁衛軍平素就怕太監,一聽這話,就有不少人跑到太監那一麵去了。到吃早飯時,竇武手下的士兵全跑光了。竇武見大勢已去,和竇紹等人撥馬就跑,王甫領兵窮追不舍。很快,竇武等人被圍了起來,眼見無處可逃,竇武、竇紹拔劍自殺。王甫砍下他們的腦袋,掛在洛陽都亭上示眾。接著,竇武的宗屬賓客全都被抓起來殺掉了,和竇武有瓜葛的“黨人”,一律滅族。竇太後則被送到南宮雲台,幽禁了。
陳蕃才得到王甫逮捕竇武消息後。他帶領手下吏卒和他的學生共八十多人,手持刀劍衝進承明門,迅速攻到尚書門。陳蕃才揮手對尚書台官員大喊:“大將軍忠心為國,太監要作亂,為什麽反而說竇武造反呢?”王甫聽到這話,馬上叫道:“先帝剛剛駕崩,還未下葬。竇武有什麽功勞,竟然兄弟父子都被封為列侯?竇家那夥人在這個時候還縱樂飲宴,私取宮人,又貪贓受賄,身為朝廷大臣,如此胡作非為,這不是作亂是什麽?你是朝廷重臣,怎麽也追隨亂黨?”王甫便讓手下士兵逮捕陳蕃才。陳蕃這時已經七十多歲了,他拔出寶劍,指著王甫的鼻子大罵,聲色俱厲,白髯飄拂,嚇得王甫的士兵都不敢靠近。最後,王甫派了許多士兵,把陳蕃才他們包圍了幾十層,抓住了陳蕃才,當天就送到北寺獄中殺害。陳蕃才的家屬、學生、下級有許多人遭到株連,有官職的一律被罷官禁錮。
就在第二年,大宦官侯覽的母親死了,侯覽回到山陽防東(今山東金鄉縣西北)老家,為他老媽修了高大的墳塚,超過了當時的製度規定。侯覽倚仗權勢,殘害百姓,強奪民女,侵占民田民宅。這一切,激起了山陽督郵張儉的義憤,張儉不畏強暴,上書告發了侯覽及其家人的罪行,請求皇上誅殺侯覽。同時,張儉帶人刨了侯覽母親的大塚,沒收了侯家非法占有的全部資財。侯覽對張儉恨入骨髓,便誣告張儉與同郡二十四人結盟,“共為部黨,圖危社稷。”漢靈帝看了侯覽的奏章,即刻下令逮捕張儉。宦官曹節、王甫、張讓等又乘機請求重新逮捕李膺、範滂等人。於是,全國再次展開了迫害“黨人”的運動,各地被誣告為“黨人”而遭殺頭、流放、貶官、監禁的達六七百人,死在監獄中的有一百多人。
竇太後熹平元年(公元172年)六月,因遭軟禁,鬱悶成疾而死。七月,有人在朱雀闕上寫了反對宦官的標語,標語寫道:“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殺了竇太後,侯覽又濫殺黨人,朝廷公卿大臣白吃幹飯,竟沒有一個敢於忠言者!”宦官們被標語激怒了,再次瘋狂地搜捕“黨人”,僅太學生就被逮捕了一千多人。永昌太守曹鸞熹平五年(公元176年),上書請求赦免“黨人”,宦官集團認為這是“黨人”死灰複燃,決定斬草除根。他們不問青紅皂白,首先把曹鸞活活打死,然後下令州郡,嚴查“黨人”父子兄弟及門生故吏,把他們全部免官禁錮。
李膺等官僚文人集團的在第二次“黨錮之禍”中核心人物大多被害死,獨有陳寔卻毫發未損。這裏麵有一個緣故。在靈帝剛上台後,張讓的老爹死了。張讓把他父親歸葬老家潁川,一郡有頭有臉的人都前來吊唁,但卻沒有一位名士光臨。正在張讓感到臉上無光的時候,同郡許縣(今河南許昌東)大名士陳寔卻單獨前來吊唁,使張讓萬分感激。因此,搜捕黨人時,雖然牽連到了陳寔,張讓卻多次為陳寔開脫。兩次“黨錮之禍”,官僚文人集團雖然被徹底打垮,以失敗告終,但是他們卻用文字、語言和鮮血向全社會作了宣告——政治改良已經徹底絕望,東漢政權的崩潰命運已不可逆轉。“黨錮之禍”是黃巾農民大起義的一個前兆信號,是東漢政權走到終點的一塊路碑,是曆史對東漢政權的一個無情的死刑判決!
漢靈帝即位不久,便把張讓和另一個太監趙忠升為中常侍。中常侍雖無屬員,卻秩比二千石,“掌侍左右,從入內宮,讚導內眾事,顧問應對給事”,比小黃門要高出了許多。在升官的同時,張讓又和一批太監被同時封為列侯。這時的張讓地位上升了,已和曹節、王甫等大太監不相上下。因而,他們便互相勾結起來,狼狽為奸。漢靈帝光和二年(公元179年),大臣陳球、劉納和宗室司徒劉邰等密謀誅殺宦官。這時,尚書令陽球以敢於打擊宦官勢力而著稱,眼見王甫、曹節等為非作歹,便憤憤地說:“如果我陽球能當上司隸校尉,怎會容忍這些人禍害天下?”這話被劉邰等聽到後,便秘密聯絡陽球。上奏朝廷,舉薦陽球可任司隸校尉。四月,靈帝果然任命陽球為司隸校尉。有一天,陽球趁著王甫休假在家,以向皇帝謝恩為借口,進宮麵見靈帝,密奏王甫等人種種不法行為,要求皇帝下詔逮捕王甫問罪。得到靈帝允準後,陽球迅速帶人逮捕了太監王甫、淳於登、袁赦、封曰羽、劉毅、龐訓、朱禹、齊盛及王甫養子王蔭、王吉和太尉段熲等一千人,送入洛陽大獄。陽球以大刑伺候,親自審問。王蔭到了這時,仍異常囂張,竟對陽球破口大罵。陽球大怒,立時讓手下衙役弄來一堆土,強行塞進王蔭嘴裏,再亂棒猛打,段亦自殺身亡,王甫父子相繼斃命。
陽球他們準備在這年冬天讓開刀,一度嚇得曹節都不敢離開皇宮。陽球有一位小妾,是程璜的女兒,曾把陽球他們的計劃告訴了她的父親。曹節、張讓聽到了一些風聲,便給程璜送了一大筆錢財,進行收買;又以權勢相威脅,迫使程璜全盤吐露了陽球等人的密謀。曹節和張讓便率領一批小太監,跑到靈帝那兒告狀說:“劉邰與劉納、陳球、陽球等人相互交通,謀為不軌。”靈帝大怒,下令把劉邰等人逮捕入獄,後來這些人全被宦官害死在獄中。
兩年後,大太監曹節病死,張讓和趙忠一躍而成為宦官集團的首領。到這時,宦官集團已經完全控製了朝廷大權,連皇帝也成了他們手中的傀儡,漢靈帝就經常對人說:“張常侍(讓)是我爹,趙常侍(忠)是我媽。”這時的張讓,不僅敲詐勒索,收受賄賂,而且公然賣官鬻爵,因其權勢熏天,也無人敢惹。陝西扶風有位大財主叫盂佗,他為了升官發財,就去結交張讓家裏的奴仆,給他們送賄行禮,揮金如土。張讓的奴仆們填飽了私囊,非常感激孟佗,就問他:“孟先生,你有什麽事啊?隻要說出來,咱們一定替你辦到!”
“我隻求你們明天當眾給我磕個頭就行了。”孟佗作了回話。
孟佗到了第二天,乘著馬車登門求見張讓。這時,張讓的家門前早已被車馬擠得水泄不通了,求見張讓辦事的人不下一千多。孟佗來晚了,擠都擠不到前麵去。張讓的管家正在門前台階上吆喝地指揮著,一抬頭,遠遠地看見了孟佗,就想起了孟佗昨天說的話。於是,他對周圍喊了一聲:“都跟我來!”一群奴仆分開眾人,隨管家走到孟佗麵前,齊刷刷地跪下,給孟佗叩了個頭。然後,簇擁著孟佗的車馬,趾高氣揚地進了大門。
前來求見張讓的人,見了這個陣勢,一個個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等孟佗的車馬進了大門,這些人紛紛議論,都猜測孟佗和張讓的關係絕不一般。為了求張讓辦事,許多人便轉而去找孟佗,爭先恐後給孟佗送厚禮,以博取他的歡心。孟佗見自己的計謀得逞,心中大喜,凡送上門來的珍寶銀錢,一概照收不誤。然後,背著人,他再把這些錢財分一大半給張讓。張讓見財源滾滾而來,也很高興,很快就任命孟佗擔任了涼州刺史。
東漢後期專權的宦官,換了一茬又一茬。到漢靈帝時期,宦官集團逐漸形成了一個小核心,這就是當時人切齒痛恨的“十常侍”。古典名著《三國演義》開篇第一回中稱:“後張讓、趙忠、封曰羽、段珪、曹節、侯覽、蹇碩、程曠、夏惲、郭勝十人朋比為奸,號為‘十常侍’。帝遵信張讓,呼為‘阿父’。朝政日非,以致天下人心思亂,盜賊蜂起”。其實,小說中開列的“十常侍”的名單並不全對。所謂的“十常侍”,確切地來說,應是十二名大太監,即《後漢書》中列舉的:張讓、趙忠、夏惲、郭勝、孫璋、畢嵐、栗嵩、段珪、高望、張恭、韓悝、宋典。這十二人都擔任中常侍,而且封為列侯,貴寵無比;其父兄子弟布列郡縣,雖為朝廷命官,卻所在貪殘,蠹害百姓。張讓和趙忠位居群奸元凶之位,就是他們的首領。
張讓等人掌權後,便整日鼓搗著,讓皇上想方設法聚斂財富。東漢政府殘酷掠奪百姓,敲骨吸髓,但農民已經極端赤貧化,實在沒有多少油水可榨,於是,皇帝便想到了賣官鬻爵的一招。早在光和元年(公元178年),漢靈帝就在洛陽西園開設了邸舍,專門賣官收錢。公布的價碼是:二千石官二千萬錢,四百石官四百萬錢。對不同的買主可有不同的議價,廉價者收錢一半或三分之一。既收現款,也可賒欠,即“其富者則先入錢,貧者到官而後倍輸”。賣官得來的錢,在西園修了座叫“萬金堂”的倉庫專門貯存,作為皇帝的私錢,以供自己揮霍。除了朝廷公開賣官外,漢靈帝和張讓他們還私下命令左右賣公卿要職,規定三公賣千萬,九卿五百萬。他們又下令,凡刺史和二千石官員以及茂才孝廉,這些人升官、調任都要捐錢,名義上是捐助軍費和修宮殿費用,每個大郡,僅此一項收入就高達二、三幹錢。為了能多賣官,多收錢,靈帝他們又經常無故調換官吏。甚至一個地方官,一個月內可以調換幾個人,每調一次,皇上就可有一筆收入進帳。官場完全變成了市場!
漢靈帝在光和三年(公元180年),洛陽宣平門外修建東西昆圭苑和靈昆苑。司徒楊賜上書勸諫說:“先王之製,左開鴻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約,方合乎禮法。現在把城郊良田沃土都修作苑囿,驅趕居民,破壞生產,卻養了大群珍禽猛獸,這恐怕不是治國的正道!”靈帝卻聽信十常侍的意見,對此不理不睬,照修不誤。第二年,漢靈帝一時心血**,就讓人在後宮修了模仿街市的閣樓店鋪,讓那些宮娥采女妝扮成小商小販,吆喝叫賣。靈帝也身穿商人的服裝,與幾名親信太監在酒樓上飲宴作樂,觀看這些攤販討價還價、盜竊爭鬥。喝完酒,靈帝又弄來一群惡狗,給它們帶上進賢冠,係上綬帶,自己駕著四頭驢拉的車子,在街市上馳驅周旋,惡狗顛前跑後,高聲吠叫。皇上玩得興高采烈,大汗淋漓,才盡興而歸。漢靈帝原本就貪財如命,各地上貢的珍寶奇貨,他都收積起來,留作己用,稱之為“導行費”。有張讓等人的教唆,更加聚斂有術。
光和四年(公元181年)八月,漢靈帝在阿亭道修了四百尺高的道觀。中平三年(公元186年),又讓鉤盾令宋典主持修南宮玉堂殿,令掖庭令畢嵐鑄造了四個銅人和四口大鍾,把銅人布列在蒼龍、玄武闕外,把銅鍾懸掛在雲台及玉堂殿前。又在宣平門外汴橋東側鑄造天祿和蝦蟆,轉河水入宮;複在橋西造翻車、渴烏,吸水噴灑南北郊路麵。種種土木工程,不一而足。每一項工程完畢,張讓他們都會大小發一筆財歸己私有。
南宮在中平二年(公元185年),發生了一場大火災。張讓、趙忠不肯放過這發財良機,他們給靈帝出主意,讓全國每畝地增收十錢的田稅,用這筆錢來重修南宮。同時,還下令讓太原、河東、狄道各郡往京城送木材、石料。州郡官員派人把材料送到京城時,張讓就帶上一幫小太監前去驗收。小太監們故意橫生枝節,從中刁難,宣稱這些材料全不合格,強迫州郡把這批材料按原價的十分之一賣給他們。太監們“買”到材料後,再轉手倒賣,張讓等大小太監們憑空發一筆大財,老百姓卻額外增加了一項負擔。凡是那些太監用不著的木材,就故意不買,任憑其堆積如山,腐朽變質。因而,宮殿建築一拖再拖,連年不能完工,各地刺史、太守年年忙於追討苛稅,運送材料,老百姓不勝其苦,怨聲載道。後來,钜鹿太守司馬直在上任途中,給皇帝寫了一道奏章,派人送往京城,痛斥“十常侍”亂政的種種罪行。奏章送走後,司馬直知道自己得罪了“十常侍”,遲早難逃一死,便喝毒藥自殺了。漢靈帝知道了這件事後,似乎受到了一點震動,才暫時停止了征收修南宮的稅。
張讓同夥一邊唆使漢靈帝聚斂財富,一邊從中漁利,中飽肥私。“十常侍”在京城大修宅第,其富麗堂皇的程度,都趕上了皇帝的宮殿。漢靈帝平常喜歡登上永安宮的瞭望台,向四處眺望。宦官們擔心皇上會發現他們豪華的住宅,就欺騙靈帝說:“皇帝是上天的兒子,不應該登高。皇帝一登上高處,老百姓就要嚇得東躲西藏,這可是不祥的兆頭啊!”靈帝一聽,從此再也不四處眺望。
在“十常侍”當權亂政的時候,在政治上也是欺淩公卿,無惡不作。後宮也有個別宦官能夠奉法自守,不與張讓一夥同流合汙,難有好下場。呂強就是典型。呂強是河南成皋(今河南滎陽汜水鎮)人,漢靈帝即位初,張讓、王甫、曹節、許相等宦官都被封為列侯,靈帝也把呂強封為都鄉侯。呂強認為自己無功於國。拒絕接受,並上書痛斥張讓等人的奸行,從此和張讓一夥結下了怨仇。黃巾起義爆發後,呂強又勸說漢靈帝起用被禁錮的“黨人”,精選刺史、郡守,召還“十常侍”在外地任官的父兄子弟。這樣,呂強和“十常侍”之間的矛盾逐漸激化。張讓、趙忠、夏惲等人紛紛誣告說:呂強常和“黨人”一塊攻擊朝廷;又常私下讀《霍光傳》,想效法西漢權臣霍光廢舊立新;呂強的兄弟在地方上貪汙受賄,惡名昭著。漢靈帝便讓太監們拿著兵器,召呂強進宮。呂強憤怒地說:“大丈夫盡忠國家,我死了大亂必起,豈能受獄吏之辱?”隨後呂強自殺而死。張讓他們回宮後,對皇帝說:“呂強見陛下召問,還不知道所問何事,就跑到門外頭草叢裏自殺身亡了,可見他作賊心虛,有奸自明!”靈帝一聽,立刻下令抄沒呂家全部家產,逮捕呂強宗親。呂強死後,侍中向栩又向皇帝上書,譏刺“十常侍”。張讓他們也麵見靈帝說:“向栩私通黃巾主帥張角,打算作內應,圖謀不軌。”靈帝聽後,立刻下令逮捕向栩入獄,張讓派人在獄中殺了向栩。
隨著東漢靈帝在政治上極端黑暗,人民飽受折磨,無法忍受剝削壓迫,便在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二月,終於爆發了張角兄弟領導的黃巾大起義。郎中張鈞上書說:“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萬人樂附,這根源就在於十常侍放縱父兄子弟、姻親賓客,各據州郡,貪殘勒索,侵害百姓。老百姓無處訴冤,隻好鋌而走險,謀為不軌。隻要陛下砍下十常侍的腦袋,掛在南門外示眾,然後布告天下,不用派大軍鎮壓,張角等人就會自行解散!”靈帝把張鈞的奏章遞給張讓,讓他自己去看。張讓看後,唯恐皇帝治罪,就領著“十常侍”脫帽赤腳跪在靈帝麵前,假稱願意自動入洛陽詔獄,以表示服罪。同時,“十常侍”又各自從家裏拿出一部分錢財,捐作鎮壓黃巾起義的軍費。靈帝一看張讓等人都這樣了,馬上態度緩和,照舊信任如故。靈帝怒斥張鈞:“你大膽狂徒,十常侍難道沒有一個好人嗎?”後來,張讓他們暗示禦史,向靈帝誣告張鈞學習太平道,跟張角有牽連。靈帝下令將張鈞下入大獄,用刑折磨死亡。
馬元義是張角大弟子,在起義前被派到洛陽刺探朝廷虛實。馬元義曾收買了太監封諝、徐奉等人作為內應。不久,這件事情暴露了,漢靈帝十分震怒。急忙派人把張讓他們叫來,劈頭蓋臉臭罵道:“你們整天說‘黨人’要作亂!要造反!結果把‘黨人’殺了不少,剩下的都禁錮了起來。可現在那些‘黨人’個個為國賣命,努力平亂。而你們這幫混蛋中卻有人和反賊張角勾結,難道不該殺頭嗎?”張讓立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張讓急中生智,忙領著太監們跪倒在地,個個臉上帶著一副委屈的神態,哀求說:“那些都是過去王甫、侯覽他們幹的呀!”靈帝一聽,也就不再追究了。
鎮壓張角起義時,皇琢嵩領兵路過鄴城,見趙忠的老家高門大院,不合禮製規定,便上奏靈帝予以揭發。恰在此時,張讓派人私下向皇甫嵩勒索要五千萬錢,遭到了堅決拒絕。張讓便和趙忠聯名上奏靈帝,說“皇甫嵩治軍無方,屢戰屢敗,喪師辱國,耗費錢財。”漢靈帝立刻召還皇甫嵩,收回了左車騎將軍大印,改派張溫和董卓去鎮壓黃巾軍。
到了漢靈帝晚年,“十常侍”完全箝製了朝野,大臣中敢於與其抗爭者,已屬鳳毛麟角。就上述寥寥數人,除皇甫嵩外,竟無一能幸免於難。“十常侍”群魔共舞,濁亂天下。
宦官的勢力,在漢靈帝末年達到了巔峰,放眼天下,再也沒有什麽力量能夠和他們對抗了。宦官專權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也逼向衰亡崩潰的前夜。擁有強大實力的世家豪族絕對不會甘心忍受這種局麵,他們一直在暗地裏等待著時機,以求徹底消滅宦官勢力。
為了保衛京都洛陽不受黃巾餘黨的襲擾,漢靈帝在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八月,設置了西園八校尉:封以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虎賁中郎將袁紹為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為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趙融為助軍左校尉,馮芳為助軍右校尉,諫議大夫夏牟為左校尉,淳於瓊為右校尉,統一聽命於蹇碩。自從黃巾起義後,漢靈帝也關心起軍事來,他看蹇碩健壯而有武略,便任命他為八校尉之首,負責宮廷警衛。這樣,宦官蹇碩掌握了禁衛軍大權,連大將軍何進也要受他節製。何進是何皇後的哥哥,加上鎮壓黃巾起義有功,已晉升為大將軍,握有兵權,負責京師洛陽及其近郊的保衛。設立八校尉後,蹇碩的地位、權勢陡然上升了,外戚與宦官之間的矛盾便迅速激化,引發出了一場新的局勢。
漢靈帝在中平六年(公元189年)春,得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但仍未正式冊立太子,朝廷大臣一個個焦慮萬分,卻都束手無策。漢靈帝這年才三十四歲,正當壯年,遲些時候立太子也不為晚。可是,這位荒唐皇帝一生縱情聲色,好酒貪玩,早早就淘空了身子,現在已是病人膏肓、回天乏術了。那麽,在靈帝的兒子中選一位儲君如何呢?這裏麵卻牽涉到宮廷內外的權力鬥爭。漢靈帝以前所生的皇子,一個個都幼年夭折了。熹平五年(公元176年),宮人何氏終於為靈帝又生了個兒子,起名叫劉辯。靈帝生怕這位龍種再成為短命鬼,便從小把他寄養在道人史子眇家,人稱為“史侯”。何氏本是南陽宛城(今河南南陽市)人,出身於屠家,少入掖庭時身長七尺一寸,一朝得幸,生了位皇子,便母以子貴了。生下劉辯後,漢靈帝封何氏為貴人,非常寵愛。光和三年(公元180年),正式立何氏為皇後。次年,將她父親何真追封為車騎將軍、舞陽宣德侯,封她母親為舞陽君。何皇後雖然有專房之寵,卻生性多疑,善猜忌,妒心醋勁極大,後宮嬪妃無不被她的雌威所震懾。也就在這一年,後宮王美人懷了身孕,她非常畏懼何皇後,便想服藥打掉胎兒,卻未能成功。不久,王美人也生了位皇子,漢靈帝給他起名叫劉協。何皇後聽說王美人生了劉協,妒火中燒,便派人給王美人強行灌入毒酒,可憐王美人產後不久,就一命嗚呼了。漢靈帝知道這件事後,龍顏大怒,便一心要廢掉何皇後。張讓等一般宦官,為給自己將來找一個強有力的後台靠山,就在皇帝麵前替何皇後苦苦哀求,何皇後方得確保無事。事後,何皇後非常感激張讓,便把她妹妹嫁給了張讓的養子,何、張兩姓結成了親家。
皇子劉協,一出世便失去了娘親,這使得漢靈帝內心似乎頗為愧疚。他既憐憫這個可憐的孩子,又常常思念王美人。一想起王美人的出眾姿色,回憶起她那豐盈的體態,再品味一下她的聰明能幹,就令靈帝黯然神傷。為此,靈帝曾專門寫了《追德賦》和《令儀頌》,以抒發他的思念之情。正因為這些緣故,在漢靈帝的內心裏,似乎要對劉協更為偏愛一些。劉協喪母後,漢靈帝便讓自己的母親董太後來撫養。自從黃巾大起義失敗以後,朝廷大臣中就不斷有人勸靈帝早立太子,漢靈帝自己卻一直猶豫不決。按封建時代的嫡長子繼承製來衡量,無論是立嫡還是立長,太子之位都非劉辯莫屬。但是,漢靈帝既然偏愛劉協,就一再找借口說,劉辯為人輕佻,缺乏威儀,他自己心中不大滿意。靈帝的母親也一再勸皇帝改立劉協為太子。作為老祖母,董太後總是希望看到自己親手撫養的小孫子,能成為未來的君主。之因這兩方麵因素,漢靈帝一直想立劉協為太子。廢嫡立庶終歸不合製度。靈帝一是受禮法製度的束縛,二是因朝中大臣們的反對,三是也考慮到何皇後及其兄長大將軍何進的勢力不可輕視,因而立太子之事,一拖再拖,一直未能確定。
漢靈帝眼看要撒手歸天了。蹇碩怕靈帝一死,劉辯繼位,那時國舅何進執掌大權,外戚勢力重新抬頭,自然對宦官集團不利。因而,趁著靈帝還有一口氣,蹇碩便急急忙忙上書給靈帝,要求立劉協為太子。漢靈帝在臨死前,似乎找到了知音,便強撐著身子,擬好了立劉協為太子的遺詔,塞給了蹇碩。
漢靈帝在四月丙辰日,洛陽南宮的嘉德殿剛一咽氣,蹇碩立刻行動了起來。他生怕廢嫡立庶會引起大臣們反對,更懼怕何皇後和他哥哥的權勢太大,不聽憑他來擺布,便決定先瞞住朝臣,秘不發喪,不讓皇帝駕崩的消息傳到宮外,設法殺了何進再說。蹇碩就派人去請何進入宮,假稱要與大將軍商量立太子大事,暗中在皇宮內預先作了布置,單等何進前來送死。不料,蹇碩手下有個司馬叫潘隱,與何進的交情很好。等何進一入宮門,潘隱便迎上前去,暗中給何進遞了個眼色。又乘人不備,悄悄耳語說:“不可入宮。蹇碩欲謀殺公!”何進大驚,立刻退出宮門,然後轉身跳上馬,疾馳而去。
何進策馬跑進軍營,召集手下士卒,作好了迎戰的準備。派人進宮,聲稱自己身體不舒服,不能應邀進宮。靈帝病死的消息也泄露了,何進仍決定不入宮吊唁。蹇碩見自己的陰謀破產了,內心惶懼不安,也無良策相待。何進派人和他妹妹商議後,便全身披掛整齊,以五千名禁衛軍為後盾,率領朝廷大臣三十餘人,氣昂昂闖入皇宮,在靈帝柩前,扶立劉辯即皇帝漢少帝之位。
劉辨即位,隻有十四歲,便由他母親何太後臨朝稱製,任命後將軍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參錄尚書事,共同輔政。何進掌握大權後,就想徹底鏟除宦官集團。他和袁隗的侄兒袁紹商議,決定先增強自己實力,再伺機發難。其時,汝南袁氏累世公卿,被稱為四世三公的高門大族,其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極富號召力。袁紹和他的從弟袁術都愛召客養士,受到當世豪傑的推重,趙忠曾私下對人說過:“袁紹沽名釣譽,好養死士,不知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麽?”何進得到袁紹的鼎力相助,可謂如虎添翼。這也表明,在這場宮廷鬥爭中。外戚集團終於和豪族世家聯起手來,共同對付宦官集團了。
袁紹很快就聯絡了許多有兵權的官僚。除蹇碩外,西園八校尉也大多傾向於何進一派。同時,何進他們還召集了二十多名智謀之士,如何顒、苟攸、鄭泰等,都是他們的心腹。蹇碩在雙方較量的第一個回合,就遭到了失敗。他深知,現在已經勢成騎虎,何進與自己絕對勢不兩立,那就隻好拚個魚死網破了。想來想去,蹇碩覺得就隻有提前下手、先發製人一策了。於是,他給“十常侍”的趙忠和宋典等人寫了一封信,企望能得到他們的支持。信上說:大將軍何進兄弟柄權專政,現在正和天下的黨人密謀策劃誅殺先帝左右侍從,企圖加害於我們這些人。隻是因為我統領著禁衛軍,所以還有些顧忌,沒有下手。為今之計,最好是我們先關閉宮門,然後再派兵迅速將他們逮捕!”
蹇碩錯誤地估計了形勢。因為這時的“十常侍”集團,固然實力雄厚,但卻不見得會支持他蹇碩。在靈帝末年,蹇碩就象是宦官集團中突然冒出的一顆政治新星,一時光彩炫目,卻並沒什麽深厚的根基。他以小黃門之身,統領禁衛軍,主要出之於靈帝的信任,同“十常侍”們並沒有多大的關係。相反,“十常侍”與他雖然同屬宦官集團,難免對這位小字輩的新貴懷有不少的嫉妒。大難臨頭,隔河看景就不是不可能的了。更何況,“十常侍”內部雖不統一,但大多數人都和何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其首領張讓不僅與何家結了親,當年力保何皇後,就是為了給自己找靠山,現在豈有自毀基業韻道理?在“十常侍”中名列第四的郭勝,跟何進既是鄉黨,而且當年何太後入宮受寵與何進的高升,郭勝都從中起了極大的作用,因而他與何家就相當親近。在接到蹇碩的信後,張讓、趙忠和郭勝、宋典等人商量了一番。最後,“十常侍”決定:拋棄蹇碩,不采納他的計策,反而派人把這封密信送給了何進。何進在看過密信後,不禁勃然大怒,立即召集袁紹、鮑鴻、曹操等人商議。隨後,何進馬上動手,火速派出士卒,輕而易舉地就捕殺了蹇碩。蹇碩統領的禁衛軍,也全歸何進兼管。
何進殺了蹇碩後,火氣還沒有完全平息,接下來又對董太後下手。過去,董太後和蹇碩他們都想立劉協為太子,何進兄妹心中自然憤憤不平,隻是因為靈帝在世,無從發泄。現在,靈帝已死,他的老母親當然就要大倒其黴了。漢少帝登基之後,馬上把那位年方九歲的異母弟劉協封為渤海王,後又改封為陳留王,以示安慰。何太後臨朝稱製前後,與她婆婆董太後的關係一直很僵。當時,董太後的侄子惰侯董重擔任驃騎將軍,手下有一千多名士兵,這是董太後唯一可以依賴的靠山。董重與何進二人也是彼此仇視,一個不服一個。董太後當年也曾教唆兒子賣官求財,而自己從中分肥,以致金錢珍寶,盈滿堂室。何太後聽政時,對董太後更是沒有好臉色,董太後便也想垂簾聽政,加強自己的權勢。何太後見老太後想專權,便從中作梗。何太後一天在宮中設了宴席,專請董太後共飲。酒至半酣,何太後站起來,舉杯下拜說:“我們都是婦道人家,不宣參預朝政。過去呂後因手握重權,專擅朝政,以致宗族千人全部被殺。現日今咱們最好深居九重,朝廷大事就讓那些元老大臣自己去商議吧!請太後垂納此言,國家幸甚!”董太後聞言大怒,痛罵道:“你這賤人毒死王美人,心腸狠毒如狼似蠍。現在仗著你兒子當了皇上,又有你哥何進大權在握,就敢胡言亂語了嗎?”何太後則暗譏說:“我用良言相勸,你為什麽反而要破口大罵呢?”董太後恨恨地說:“你家本是屠沽小輩,有何見識!你到底張狂什麽?不就是倚仗你有個哥哥嗎?我馬上叫驃騎將軍來,砍下何進的腦袋給你看看。”
何太後連夜把這番話告訴了她哥哥,何進便決定先下手為強。何進和他弟弟車騎將軍何苗在五月開始聯絡了朝廷三公,聯名向少帝上奏說:“董太後曾派宦官夏惲、封請等人交通州郡,到處收取珍寶奇貨。按照漢家慣例,藩王後妃不得留住京師,其輿服有章,膳羞有品。請皇上下詔令其離開皇宮,回河間封國去吧。”上奏自然隻是個形式,漢少帝立刻予以允準。原來,董太後是河間(治今河北獻縣東南)人,為解犢亭侯劉萇的夫人。永康元年(公元167年)十二月,漢桓帝病死。因其無子,竇太後與其父竇武定策禁中,迎立劉宏為帝,即漢靈帝。靈帝入繼大統後,先封他母親為慎園貴人,繼封為孝仁皇後,迎養於南宮嘉德殿,宮稱永樂。因而,何進等上奏,援引西漢末王莽攝政,不讓漢平帝母衛姬留居長安的舊例,“請永樂後遷宮本國。”這裏,董太後還未起身離宮;那邊,何進立時就帶兵包圍了驃騎將軍府宅,去逮捕董重,追索印綬。董重見事急,遂跑到後堂自殺了事,家人舉哀,軍士方散。董重一死,董太後又驚又怕,過了一月就暴病而亡。
何進出了一口氣。他提拔袁紹為司隸校尉,王允升為河南尹,準備進一步把所有的宦官一網打盡。善於窺測政治氣候的宦官集團,自知難以和聲勢正盛的何進一派正麵較量,再加上他們自己內部也四分五裂,就改變了策略,開始用重金收買一部分外戚,借以分化瓦解對方的勢力。何進的母親舞陽君與何進的弟弟何苗收了宦官送來的大量金銀財寶,就在何太後麵前替“十常侍”大說好話。何進多次入宮,請求妹妹允準他誅殺宦官,何太後卻不同意,並說:“宦官統領禁省,從古到今都是這樣。漢家幾百年的製度,豈可一旦廢之?何況先帝剛剛去世,要是殺光了宦官,你讓我一個婦道人家,如何麵對麵和大臣議政?”何進不想違背妹妹的心願,便決定隻殺掉宦官中那些民憤太大的就行了。袁紹等人卻不以為然,他們認為:宦官親近天子,出納王命。日積月累,其勢力已盤根錯節。如果要下手,就必須斬草除根,否則,除惡不盡,將來必生禍患。何進雖說手握大權,名高位重,但臨事往往優柔寡斷,這是他的一個致命弱點。舞陽君與何苗又在何太後麵前,攻擊何進說:“大將軍輔佐新君,不行仁慈,專務殺伐。今無端又欲殺十常侍他們,這是取亂之道啊!”何進聞言,深恐其浮名受損,便有些心虛。鏟除宦官集團的計劃便被擱置。
袁紹過了一陣又給何進獻上一計,叫何進糾集四方猛將和英雄豪傑,讓這些人帶兵進逼京城,脅迫何太後同意誅殺宦官。何進高興地說:“此計大妙!”便要照計行事。主簿陳琳認為不妥,勸阻道:“此事切不可行!俗話說‘掩目而捕燕雀’,是自欺也。小小的事情都不能以欺騙而得誌,何況是國家大事呢?現在將軍總皇戚,握兵要,龍驤虎步,高下在心,如果要想誅滅宦官,就跟鼓洪爐燎毛發一般容易。隻要速發雷霆之怒,行權立斷,自然天人順之。卻反而要放棄兵柄,征召外助;英雄聚會,難免各懷異心,強者為王。所謂倒持幹戈,授人以柄,不但不會成功,而且引發禍亂。”何進卻根本聽不進去。典軍校尉曹操也在旁邊鼓掌大笑說:“宦官專權之禍,古今都有,隻要君王不寵信他們,也不會到這種程度。如果要治他們的罪,當然是誅其元凶,這隻要交給一名獄吏去辦就足夠了,又何必紛紛紜紜召集外地軍隊呢?要想全部殺掉他們,計劃一定會泄露出去,我看肯定不會成功!”謀士鄭泰、尚書盧植都勸何進要慎重,不可輕召外地軍隊進京,以防造成更大的禍亂。何進一概聽不進去。
他們口口聲聲說,宦官張讓等禍國殃民,要求殺之以謝天下。可何太後仍不同意他哥的計劃,何苗也跑來對他兄長說:“我兄弟當年從南陽來到洛陽,孤苦貧賤,無親無故,後來依靠這些宦官才得以富貴起來,作人怎能忘恩負義?何況國家大事,說說容易,做起來可就難了。俗話說: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宦官掌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哥哥今天一心想殺他們,隻怕將來不好收場呢!還不如趁現在沒有動手,就跟他們講和吧!”何進聽後,又猶豫了起來;加之董卓他們逼近洛陽,放縱兵士,何進也擔心控製不了事態的發展,便遲遲不肯動手。袁紹一看到了這一步,何進還拿不定主意,便恐嚇說:“事態已很緊急,計劃都已暴露,大將軍還不下決心,還等什麽?再拖延下去,你恐怕就要成為第二個竇武!”何進這才咬牙下了狠心。這時,董卓等人已兵臨城下了,何太後無奈,勉強同意了何進等人的請求,把掌權的宦官全部趕出了皇宮。這些中常侍、小黃門全都跑到何進麵前請罪,聽憑何進處分,等後時機。袁紹再三請求何進全殺了他們,何進卻不忍心下手。
在前一階段“十常侍”何進與蹇碩的衝突中,保持中立,略略偏向於何進;寧肯拋棄同輩,也不想與外戚集團火並,其目的主要就是要維持平穩局麵,以鞏固和享受他們的既得權益。現在,何進一派竟想將宦官連根拔除,這就對“十常侍”的權位、生命構成了嚴重的威脅。“十常侍”一夥當然不能再坐視不顧了,宦官集團馬上便展開了反擊。張讓眼見事態日益惡化,火速采取了對策。他的兒媳婦本是何太後的妹妹,這時為了保住性命,張讓也就顧不得什麽羞恥了。他慌裏慌張地跑到兒媳房中,“噗嗵”跪了下去,一邊叩頭一邊說:“我犯罪了,這次恐怕要同兒媳婦一起回鄉了。我們家世代領受皇恩,現在要離開宮廷了,心裏真是戀戀不舍啊!我隻希望能再進宮一次,見見太後和皇上的麵,跟他們告個別,然後就是死在窮溝野壑,也心甘情願啊!”張讓的兒媳婦把這番話傳給了她母親舞陽君,然後母女又一同入宮,給何太後也學說了一遍。何太後聽了,很為感動,立刻又把“十常侍”召進宮去,恢複了他們的官職。
袁紹到了八月,說服了何進。何進到長樂宮去拜見太後,請何太後批準他向“十常侍”開刀。張讓、段諝等人一見何進突然入宮,預感到大事不妙。他們派小太監在暗中偷聽了何進與太後的談話。沒等何進把話說完,張讓他們就開始行動了。按照張讓的布置,幾十個大小太監迅速拿起了刀槍,偷偷從側門進入尚書省,埋伏在窗戶下邊。等何進談完話,剛一離開長樂宮,張讓派出的一名小太監就迎了上去,謊稱太後臨時下旨,請大將軍到尚書省暫坐,有大事相商。何進被他們騙到了尚書省。剛一進門,太監們蜂擁而上,把何進圍起來。張讓跑過來,衝著何進大喊大叫:“天下大亂,也不全是我們這些人的過錯啊!想當年,死去的老皇帝要廢掉太後,是我們這些人跪在皇上麵前,苦苦哀求,又拿出成千上萬的銀錢哄得皇上高興,這才保住了太後。我們這樣幹,無非就是想同你們外戚搞好關係。你今天卻想把我們全都殺光,這不太過火了?你說後宮裏烏七八糟的,請問,朝廷上那些大臣,哪個是清清白白的?”說到這裏,太監渠穆拔出寶劍,一劍將何進刺死在嘉德殿前。
諝張讓、段殺了何進後,馬上偽造皇帝詔書,任命樊陵為司隸校尉,許相為河南尹。尚書省官員接到詔書,頓生疑心,就喊了起來:“請讓大將軍出來一同議事!”張讓就讓小太監把何進的人頭從牆上扔了出來,並喊道:“何進謀反,已被斬首!其餘脅從者,一概赦免不究。”
袁紹、曹操、袁術與何進部將吳匡、張璋等人已帶了五百名禁衛精兵護送何進。這些人正在宮外等候,一見何進的人頭,個個咬牙切齒,刀槍齊舉,湧上前來。張讓一夥慌忙關閉了宮門,袁術、吳匡就率領士卒,亂砸亂砍宮門,太監們也揮舞刀劍,阻擋軍卒,士兵一時竟攻不進去。天快黑的時候,袁術乘亂在南宮青硝門外放起火來,一時煙火四起,大火燒壞了宮門,士兵遂突入宮廷,隻要見到宦官,立時刀劍齊下,剁為肉泥。
張讓等人看著抵擋不住了,就飛奔後宮,報告何太後,誣稱大將軍的士兵造反,放火燒宮。在衝天火光中,張讓指揮一夥太監,劫持了何太後、漢少帝、陳留王劉協和尚書省一些值班官員,準備從南北宮之間的複道逃到北宮去。尚書盧植聽到宮中發生事變,立時擐甲持戈,堵在閣道窗下。段諝等人擁逼太後過來,盧植仰頭大罵:“段諝逆賊,怎敢劫持太後!”段諝心膽俱寒,回身便跑。何太後趁機從窗中跳出來,被盧植急忙救起。大亂之際,袁紹和他叔父袁隗假借皇帝名義,把樊陵、許相叫到跟前,二話沒說,便一刀一個全都殺了。袁紹與何苗隨後又領兵攻到朱雀闕下,迎頭正碰上趙忠、夏惲、郭勝等狼狽逃出,軍卒刀劍齊下,將他們砍翻在地。這時,吳匡領著另一夥士兵從內庭殺出,見何苗手提寶劍跑過來,對士兵大喊:“何苗與宦官通謀,害死兄長,弟兄們快快為大將軍報仇啊!”眾軍士一邊流淚,一邊叫喊著,一擁而上,將何苗砍為肉泥。然後,袁紹他們關閉了宮門,令士兵分頭搜殺大小太監。其中因未長胡須而被士兵當作宦官誤殺的也不少,皇宮禁苑,死屍遍地,血流成河,共殺了有兩幹多人。
張讓、段諝等人逃到北宮後,袁紹、吳匡他們徹夜率兵攻逼。第二天一大早,張、段二人和幾十名小太監簇擁著漢少帝與陳留王,倉惶溜出洛陽北城門——榖門。他們一路冒煙突火,落荒而逃。越過北邙山後,當夜二更時分,跑到了黃河岸邊的小平津(今河南孟津東北)。小平津是黃河的重要渡口,東漢在津上置關戍守,屬八關之一,從此地可以迅速渡河,逃往河北。
張讓等人眼見可以逃脫追捕,剛想坐下來喘口氣。忽聽得後麵人馬嘈雜,喊聲震天,大隊追兵迅速逼了上來,為首二人,正是尚書盧植和河南中部掾閔貢。張讓一夥狗急跳牆,各自亮出兵刃,竟作困獸之鬥。漸漸地,小太監們死的死,傷的傷,能支撐幾下的越來越少。
公元189年。八月庚午的深夜。漆黑的夜空裏,秋風蕭蕭,寒氣逼人。河南孟津東北的小平滓。黃河岸邊。此刻,火把照耀如同白晝,隻聽得人馬喧嘩,兵器交擊。地上四處血汙,一片狼藉。兩群人激鬥正酣。
尚書盧植與河南中部掾閔貢指揮的大隊軍卒,將對方圍在了中間。圈中當風站立著兩位少年,雖然衣衫零亂,麵露憂色,眉宇之間卻不失一派華貴之氣。他們正是新近登基的當朝天子漢少帝劉辯和他弟弟陳留王劉協。在他們身邊,稀稀拉拉地站著幾位是皇帝的親近內侍。這些人個個渾身泥土,衣爛帽歪,且多已受傷,手中的兵器也殘損不堪。
圈中一人長歎一聲:“唉!事已至此,夫複何言?”他轉身麵對白髯飄拂的盧植說:“盧大人,小的們自知罪孽深重。還望大人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看在我曆事先帝的份上,見示一條生路如何?”盧植尚未答話,他身邊的閔貢早已怒不可遏,須眉俱張。右手仗劍,左手戟指,高聲痛罵:“張讓!擅權亂政,荼毒生靈,危害宗廟,致使聖上蒙塵,萬民塗炭。今日還想活命,豈非作夢?還不快快就死,難道還要讓我們動手嗎?”
張讓聞聽此言,自知今日難逃一死,不禁大放悲聲,涕泗橫流。他“噗嗵”一聲跪倒在地,匍匐幾步,雙手牽住少年天子的衣帶,嗚咽著說:“陛下,小的們要走了,請陛下自己保重吧!”然後,轉身跑上高堤,一頭紮進了滔滔黃水之中。其他幾個太監見狀,也隻好緊隨其後,紛紛投河自盡。
以張讓為首的“十常侍”集團在刀劍之下,他們以禍國殃民開始,以害己終於滅亡。自桓靈以來,長期壟斷東漢朝政的宦官集團也被誅殺殆盡。天下並沒有太平!
董卓帶兵入京,毒死何太後,廢殺少帝,改立陳留王為帝(漢獻帝),獨攬了朝閣大權。各地紛紛起兵討伐。軍閥混戰,天下大亂,國家由統一走向分裂,在大砍大殺中起向全麵崩潰的東漢王朝載入曆史的史冊,東漢禍國亂政的“十常侍”之首、臭名昭著的宦官張讓卻在曆史上遺臭萬年。“唐朝玄宗時大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