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宦官知多少

02

童貫問:“他是何人?有何事要深夜求見?”

侍史回答:“來人不肯吐露他姓名,隻說有一場大富貴要拱手送上,必須見太尉麵談。”

童貫沉吟片刻,輕輕一擺手:“召他進來!”

侍史領著一名中年男子推門進來,介紹說:“太尉,就是此人!”童貫盯著這位不速之客看了幾眼,暗示侍史退出房間關上門。

童貫伸手指指椅子,“先生請坐!”隨即問道:“先生尊姓大名?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見教?”

此人忙答道:“小人姓馬名植,本是漢人,世為燕京霍陰大族。在下曾仕遼,官拜光祿卿。今夤夜造訪,冒昧之處,尚祈太尉見諒!”

童貫麵沉下來,冷冷道:“無妨!先生到底有何事?請直言相告!”

馬植頓時臉色開朗,目露喜光:“太尉,在下所說的大富貴,就是請太尉上奏朝廷,收複燕雲失地。到時,太尉領兵複燕雲,建不世奇功,何愁不大富大貴?”

童貫聞言,緊張地四處看看,然後壓低聲音說:“燕雲十六州自後晉失陷以來,已曆百七十餘年。當初太祖、太宗皇帝秣馬厲兵,誌在恢複,然卒未成功。後英雄豪傑多以失燕為恨,卻苦無良策。先生竟可侈言恢複,有何奇謀密計?”

馬植起身,侃侃而談:“太尉!方今契丹主昏臣奸,吏治腐敗,軍備弛廢,已非複太祖、太宗時之國盛兵強可比。近年女真恨遼人切骨,其酋完顏阿骨打起兵相抗,天祚帝禦駕親征,卻屢戰屢敗,於斯可知遼之虛弱無能為也。況天祚荒**失道,上下離心,境內盜賊充斥,漢兒、渤海紛紛起兵,土崩瓦解之勢已成,其亡可翹足而待。本朝若能派使從登、萊渡海,結好女真,與之相約南北夾攻契丹,則遼國可滅,燕雲可複。太尉以為何如?”

童貫考慮了一會兒,心中暗暗讚賞馬植的計事周密。輕聲問道:“先生之策固為妙計。但不知先生能否助童貫一臂之力?”“植專為此而來,豈有袖手之理?”童貫大喜,“此事體大,還須朝廷從詳計議。貫此番奉使北來,原有覘國之意,先生之言,深合我心。惟貫使命在身,須等歸國後才可上奏天子,再行決定。在此之前,尚請先生謹密行事,切勿露出痕跡!另外,貫欲屈尊先生一時,可否先行入京,暫居童貫府上,待貫歸國後再作決斷,不知先生意下如何?”馬植大喜,爽口答應:“謹遵太尉安排,願為太慰效勞!”

童貫在第二天,秘密派人將馬植送往開封自己府中。為隱人耳目,改其姓名為李良嗣。自己則繼續北上,完成外交使命後返回京城。

這個馬植,出身世家子弟,自小涉獵書史,很有文采,又能言善辯,深通智術,有縱橫捭闔之才。但他卻才德不副,品行不端,道德敗壞。在燕地因有內亂汙行,而不齒於人。這次投靠童貫,倡言聯合女真滅遼收複燕雲,本身就是在進行一場政治投機冒險,以求出人頭地。童貫返京後,把馬植舉薦給宋徽宗。宋徽宗立即召見,馬植——不,這時應叫李良嗣——又重述了一遍他的計策,並說:“遼國一定會滅亡。陛下體念燕雲舊民遭塗炭之苦,如果要收複過去的疆土,代天發怒,以治伐亂,王師一出,燕雲百姓肯定會簞食壺漿夾道迎接。萬一女真得誌,先發製人,一旦燕雲之地被女真攻占,那就糟糕了!”許多大臣認為,宋遼結盟交好已長達百餘年,一旦輕啟邊釁,恐非大宋之利,因而表示反對。但是,宋徽宗出於好大喜功的心理,借此轉移人們視線,維係自己已經不得人心的腐朽統治,決定采納李良嗣的“奇謀妙計”。宋徽宗立即賜李良嗣姓趙氏,任命他為秘書丞,後又遷直龍圖閣,提點萬壽觀,加右文殿修撰。一場新的宋遼之戰即將開展!

自童貫出使歸來後,更有了政治資本,聲威越來越大。不但獨攬了兵權,而且對朝廷的各種決策,也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他又請求宋徽宗對西夏用兵。同年二月,徽宗欣然同意,任命他為陝西經略使,統領陝西永興、鄜延、環慶、秦鳳、涇原、熙河六路軍兵,主持對西夏用兵的全權。童貫本人並無軍事指揮才能,在幕僚們的策劃下,他仍沿用宋神宗以來對夏作戰“出塞進築”的方略,以大兵團的力量為掩護,步步為營,節節進逼,每推進數裏或數十裏,便就地修城築寨,作為下一步推進的基地,以此緩慢地向前蠶食。童貫於次年正月派熙河經略使劉法率步兵騎兵共十五萬人,從湟州出兵;又派秦鳳經略使劉仲武統兵五萬,從會州出發;他自己率中軍駐蘭州,作為兩路的聲援,以大舉攻夏。劉仲武軍西進至清水河,修築城寨,留兵戍守。劉法軍北進到古骨龍城(今青海門源朱固寺東南),與西夏右廂軍發生激戰,殲滅夏軍三千餘人,宋軍獲勝。

童貫在同年九月,又命令王厚、劉仲武率涇原、鄜延、環慶、秦鳳四路軍隊進攻西夏臧底河城,遭到慘敗,士兵戰死了一半。童貫唯恐朝廷給他處分,竟對戰況隱匿而不上報。宋軍失利後,西夏調大軍乘勝攻掠蕭關一帶,大肆搶劫**一番,揚長而去。為報此仇,政和六年(公元1116年)正月,童貫改命劉法、劉仲武統率熙河、秦鳳路精兵十萬人,圍攻西夏的仁多泉城。北宋以優勢兵力晝夜猛攻,西夏守城士兵寡不敵眾,又無援兵,最後力竭投降。童貫為了泄憤,竟令士兵入城屠殺西夏降卒和城中丁壯。渭州宋將種師道同時率軍攻克了臧底河城。童貫將宋軍獲勝的消息送到開封,宋徽宗馬上任命童貫擔任陝西、河北、河東宣撫使,開府儀同三司,簽書樞密院河西、北兩房。童貫自掌握軍政大權後,急功近利,沽名釣譽,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他不惜在西北邊境窮兵黷武,濫殺無辜。宋夏屢屢交鋒,戰場上難免有勝有負,童貫從未因戰敗而受到責罰,童貫的奧妙,就是最會謊報戰功。失敗能說成大勝,顛倒黑白,信口雌黃是他的拿手好戲。

童貫在宣和元年(公元1119年)三月,又一次決定大舉出兵攻夏,他派熙河經略使劉法率軍攻朔方(今陝西靖邊白城子)。劉法根據當時前線的形勢,認為不宜出兵。可童貫好大喜功,一心想打勝仗,“建功立業”,好撈取更大的政治資本,便全然不顧實際軍情,強令劉法出兵。他威逼劉法說:“當年你在京城時,曾親自接受皇帝命令,你說自己一定能取勝,現在怎麽又不想出兵?到底是什麽原因?”劉法被逼無奈,隻好領兵兩萬勉強出征。劉法率軍前進到統安城時,被西夏國王的弟弟察哥領大軍包圍。察哥親率步卒騎兵列為三陣,在正麵迎擊宋軍,另派精騎登山繞到宋軍大隊的背後,前後夾擊。宋軍由於突遭伏擊,倉促應戰,形勢十分不利。劉法雖然臨危不亂,指揮士卒與敵人浴血奮戰,但是眾寡不敵。前軍楊惟忠部潰敗,衝亂了中軍陣營;後軍焦安節部也敗入左軍。從清早一直大戰到晚上,宋軍士兵、戰馬饑渴難當,死傷慘重,遂全線崩潰。當晚,劉法率殘部突圍,後撤七十裏,到蓋朱蟾時,又被夏軍追上圍擊。劉法在第二天天亮時不幸陣亡。西夏士兵砍下劉法腦袋,獻給了察哥。察哥捧著劉法的頭,傷心地對左右部將說:“劉將軍以前在古骨龍、仁多泉等戰役中,多次打敗過我,我見了他也要退避三舍。我曾稱他為天生神將,驍勇難敵,想不到今天竟然被一名小卒梟了首級!他的失誤就在於乘勝輕出冒險,你們以後可要吸取這個教訓啊!”察哥說後,指揮大軍,展開對宋軍的猛烈反擊。其實,察哥卻不知道,劉法原本不想冒險,隻是被童貫所威壓,乘勝輕出,冒險出戰,才輕易地送了命。

熙河經路使劉法是西北名將,不僅驍勇善戰,又深通謀略,在士兵中享有極高的威望。他這一死,大大影響了軍隊的鬥誌。一時之間,軍心散亂。夏軍乘勝圍攻震武,宋軍膽怯,熙河、秦鳳兩路竟不敢前去增援解圍。震武城設在深山峽穀中,糧草也無法接濟,眼看著城就要被攻破。這時,察哥突然對手下將士解釋說:“我們不攻破此城,宋軍總要派兵防守,給北宋留下了一塊心病,讓他們耗費資財,去堅守這不毛之地無用之城吧!”隨後,察哥率西夏軍放棄攻城。

童貫發動這一戰役,損失慘重,隨意歪曲。為了掩飾敗績,居然隱瞞真相,向朝廷報告說是打了個大勝仗。文武百官許多人都知道童貫又在撒謊,但因懼怕他的權勢,誰也不敢拆穿他的謊言,甚至還煞有介事地向昏庸的宋徽宗表示祝賀。童貫不但沒有受到任何處罰,反使他手下的軍官、士卒有幾百人因這次“大捷”而受到了嘉獎。

童貫在主持西北軍事時,西夏的軍事實力不如從前,在宋軍麵前已是相形見絀。童貫用“出塞進築”的策略,終於收複了橫山地區,使西夏喪失了屏障。在劉法死後不久,西夏國王央求遼國出麵斡旋,夏向北宋進誓表請和,名義上歸順北宋。宋徽宗於六月正式給童貫降詔,命令全線停戰。並嘉獎童貫,宋徽宗令他領樞密院事,節製九鎮,晉封為太傅、涇國公。

童貫在宋夏講和後,已是聲名赫赫,權勢之大,不亞於當朝宰相。就在這時,人們開始稱蔡京為“公相”,梁師成為“隱相”,童貫為“媼相”。媼者,是當時對老年婦女的稱呼。童貫乃刑餘之人,人們諷刺他為“媼相”,意指其為“母相”,有宰相之實權。

宋徽宗在位二十來年,最寵信的是蔡京、童貫、王黼、梁師成、朱勔、李彥一夥,這些人權勢熏天,當時人稱之為“六賊”。除了這六名超級大賊之外,北宋朝廷還造就了如楊戩、高俅等這一類的次一流大賊,至於中等奸賊和小蟊賊那更是多得數都數不過來。徽宗一朝,可以說是北宋末年豺狼當道、群賊肆虐,政治上十分黑暗的朝代。

“六賊”之首蔡京是通過童貫的中介,爬上了宰相的高位,立即重用其黨徒吳居厚、王漢之等十餘人為僚屬,變更法度,打擊政敵。在蔡京的眼裏,權力就是一切,為追求更大的權力,為鞏固自己已獲得的權力,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什麽友誼、親情都可以拋之九霄雲外。在他三次任相期間,箝製朝臣和排斥異己本是司空見慣的事。但恐怕誰也不會想到,為了權力引發的衝突,竟會使他視親人如寇仇。早在神宗時,蔡京與他弟弟蔡卞同在朝廷任中書舍人,滿朝大臣為之羨慕不已。蔡卞還乞請皇帝,允許他上朝時站班在其兄長之下,頗有敬上禮讓之心。等到徽宗拜蔡京為相後,這親兄弟卻漸漸反目成仇。原來,蔡卞是王安石的女婿,一直認為他丈人的所作所為都是絕對正確的。而這時,蔡京打著紹述的旗號,所行與王安石變法大異其趣,已使蔡京有些看不慣。加上蔡京任京官比他遲,地位卻在他之上,老是壓他一頭,使他不能當上宰相,心裏就更不滿了。因此,朝中商議大事,蔡卞時時故意跟哥哥蔡京唱反調。崇寧四年(公元1105年)正月,宋徽宗想任命童貫擔任熙河蘭湟、秦鳳路經略安撫製置使,蔡京一心迎合徽宗旨意,全力支持。蔡卞身為樞密院長官,卻堅決反對,認為用宦官主持一方麵的軍事,肯定會誤事。右丞張康國就以神宗用李憲的舊例為證,說明任用童貫也不為過。蔡卞卻說:“神宗重用李憲,已經不是什麽美事。好歹李憲還懂一點軍事,童貫卻對將略一竅不通,毫無所長。將來一旦用他,必會敗壞邊疆軍事。”蔡京就在徽宗麵前,馬止反駁蔡卞觀點,兩兄弟唇槍舌劍,爭得麵紅耳赤。蔡京言辭鋒利,不時還夾雜些冷嘲熱諷,蔡卞實在難以忍受,提出要辭官回鄉。最後,宋徽宗仍按自己的想法任命了童貫,把蔡卞降職,度以資政殿大學士身份到河南府任職。

蔡氏兄弟在朝內爭權,很快傳為笑話。蔡京卻不知羞恥,為貪戀權位,又上演了父子傾軋的醜劇。蔡京的長子叫蔡攸,字居安。他早年對端王恭敬異常,獲得了端王的好感。趙佶即位後,他迅速受到寵用。蔡京首次罷相前,宋徽宗先把蔡京的死黨劉爵、劉煥等貶出京城,並暗中授意禦史中丞王安中上章彈劾蔡京,為罷免作準備。蔡攸這時在宮中管奏章文籍,因而提前獲知此事。馬上跑到徽宗跟前,磕頭如小雞啄米一般,替他父親蔡京苦苦哀求,緩解了徽宗的不滿情緒。到宣和元年(公元1119年),蔡京的三個兒子蔡像、蔡攸和蔡倚及蔡攸的兒子蔡行都在朝廷任大學士。蔡攸更加銜開府儀同三司,他妻子宋氏時常出入後宮,如走平地;他兒子蔡行領殿中監,寵信的程度不亞於其父。隨著蔡攸地位的不斷提高,他與其父的權力衝突也越來越明顯。由於一些奸詐浮薄小人,見有機可乘,便從中故意離間。才使父子之間權勢衝突加劇,相互傾軋之事不時發生。他們各立門戶,在朝廷內外拉幫結派,相互攻擊,親父子逐漸變成了仇人。宋徽宗曾給蔡攸賞賜了一座宅院,蔡攸幹脆搬出去,與父親分居另住。有一天,蔡京正在家裏跟客人談話,蔡攸突然前來拜謁父親。蔡京就讓客人暫時在側房避一會兒。蔡攸一進屋,就拿起蔡京的手,裝作診脈的樣子,然後說:“父親大人脈勢舒緩,是不是身體不適啊?”蔡京說:“沒有啊!”蔡攸立即接上去,說:“沒有就好!宮裏現在正有公事,兒子告辭!”說完,蔡攸轉身而去。

來客透過門縫,看見這一切,就問蔡京:“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令郎那是什麽意思?”蔡京回答說:“先生真的看不出來嗎?這小子是盼我有病好罷我的官啊!”過了幾天之後,宋徽宗果然招令蔡京致仕(退休)了。

宋朝大軍在北宋聯金攻遼,企圖收複燕雲舊地。出發時,蔡京給蔡攸寫詩餞行,字裏行間,故意暗暗流露出不讚成此舉的意思,目的就是預作後路,萬一北伐失敗,他可以用此詩為證替自己開脫,不顧這首詩對他兒子的前程會有什麽影響。舊史曾對蔡京恰如其分的評價,他“天資凶譎,舞智禦人”。蔡京為了權力,在皇帝麵前專找別人錯,加以攻擊,以顯示自己他的親人之間,相互見利忘義,為了爭權奪利,竟弄得兄弟、父子反目成仇。

蔡京隻要聽說皇上要罷免他,他就急忙入宮麵見皇上,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萬般要求,根本不知恥辱。就是這樣無恥小人,長期控製著北宋的朝廷大權,蔡京的六個兒子、四個孫子同時擔任執政和從官,至於其親朋好友、徒子徒孫也是個個聲勢煊赫,享盡了榮華富貴。蔡京在徽宗朝代,竟然成了官場上的不倒翁。崇寧元年七月,蔡京初次任相,胡作非為了一番後,至五年(公元1106年)二月罷相,免為中太一宮使,仍留住京城。蔡京到次年正月,幕後稍作活動,便二次任相,大觀三年(公元1109年)六月又罷相,仍為太一宮使。陳朝老、大臣石公弼、洪彥升、毛注等太學生紛紛上書,要求徽宗予以嚴懲蔡京,並逐其離京,但徽宗卻不加理睬。由於上書攻擊蔡京的人太多,徽宗隻好為了平息眾憤,將蔡京貶至杭州,過了一年多一點,蔡京就又被任命為太子太師,從杭州召到京城,徽宗親自在內苑太清樓設宴款待。宋徽宗在政和二年(公元1112)年五月,下詔令蔡京三日一次,到都堂議事;直至六年四月,仍令蔡京三天朝見一次,正公相位,總治三省之事。後來到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六月,徽宗下詔令蔡京致仕,但朝朔望。這中間,王黼曾任相數年,到六年(公元1124年)底,徽宗又令蔡京領三省事。這時的’蔡京已四次柄政,年老昏花,不能實際理事,一切全由兒子蔡絛代為處理。整個徽宗時期,蔡京屢罷屢起,“權勢震赫,舉朝結舌”,成為“六賊”中的頭號大賊人物。

王黼字將明,開封祥符人。他長得風姿卓美,目睛如金,又能言善辯,以善佞而著稱。蔡京致仕後,他曾繼任宰相。徽宗由於寵信他,便在昭德坊賜他房宅,左鄰就是已故門下侍郎許將的家院。王黼曾象孝敬老子一樣地服侍宦官梁師成,稱梁為恩府先生,便仗著梁師成的勢焰,逼奪許家的房產,大白天就派了一幫惡奴,把許家的人全都趕出了家門,滿京城的人都為之憤憤。宦官梁師成更是權勢熏天,他掌管禦書號令,徽宗喜歡用“禦筆”發布命令,梁師成便專門收買了一批擅長書法的小官吏,讓他們模仿宋徽宗的字體,借以假傳詔旨。由於梁師成有這樣的本領,王黼便父事他,蔡京父子也要處處討好他,京城裏人人都稱他是“隱相”,執朝、侍從等高官,出於他門下的多得不可勝記。朱勔因他父親朱衝的緣故,得到蔡京的特殊照顧。童貫收複湟、鄯、廓諸州時,蔡京關照童貫,把朱氏父子姓名也寫在軍籍中,作為有功人員上報朝廷,從而得到美官。嗣後,朱勔打一心一意主持蘇杭應奉局,竭力為宋徽宗搜羅奇花異石,特別受到徽宗的寵愛。凡對朱勖奉承的人,想做什麽高官都能如願,不討好他的人,很快就會被罷官,因此,東南一帶刺史、郡守,十有八九都出自他門下,被當時人稱為“東南小朝廷”。另一位宦官,人稱為朝廷結怨於西北叫李彥也不甘落後,他在北方的汝州設局,大肆敲詐勒索,搜括民田,遭到百姓反對。

童貫廁身其間,又成為“六賊”中的宦官之首。“六賊”當中,僅宦官就占了一半,這幫奸臣,相互勾結,勢力在朝廷內外盤根錯節,一般正直的官員幾乎無法扳倒他們。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這夥人又竭力在各個方麵投宋徽宗之所好,助紂為虐。宋徽宗對道教神仙方術感興趣,蔡京就為他到處引薦方士。有一次祭天時,宋徽宗突然裝神弄鬼,說他好象看到了天上有樓台殿閣。蔡攸正在旁邊,就煞有介事地說他也看到離地幾十丈的雲端確實有樓台殿閣,還有道流童子隱約出現。徽宗好道教,便諷勸道鑔院上章冊奉自己為教主道君皇帝,蔡攸就說有什麽珠星、璧月、跨鳳、乘龍、天書、雲篆之符,大肆奉迎。為了討好徽宗,他們一個個醜態百出。王黼、蔡攸等人,在陪伴徽宗赴宴時,自己卻身著短衫窄禱,臉上塗脂抹彩,弄得花花綠綠的,就好象市井娼妓和唱戲耍雜的一樣,口裏也說的是粗俗不堪入耳的**詞浪語,引誘宋徽宗。

宋徽宗和“六賊”為了粉飾太平,以掩蓋他們那種驕奢**逸、腐朽糜爛的生活,便挖空了心思,引經據典為自己的無恥行徑尋找美麗的借口。蔡京把《易經》上“豐亨,王假之”和“有大而能謙必豫”兩句話加以發揮,提出了一個“豐亨豫大”的口號,宣稱宋朝的禮樂製度和宮室規模,都與宋徽宗君德之隆盛及國家之富強不相配,必須廣建宮室,重修禮樂。蔡京又鼓動徽宗說:“陛下當享天下之奉。”蔡攸也勸說宋徽宗:“人主應當以四海為家,太平為娛,歲月能有多少,豈能讓它白白流逝?陛下何必徒自勞苦呢?”宋徽宗本來就是個貪玩的昏君,對此當然樂於接受。從此,宋王朝便大興土木,製禮作樂。首先仿照夏周製度,用22萬斤銅,鑄造了顯示皇權浩大的九鼎,又興建有九座大殿的九成宮,用來安放九鼎。接著下令從各地搜刮大木料,每天役使萬餘名工匠,興建祭祀用的明堂。

蔡京在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慫勇徽宗修建延福宮。為了完成此事,蔡京就把童貫、楊戩、賈詳、何訢、藍從熙五個大宦官召集起來,暗示他們大內宮殿窄小。這五人一點就通,聯袂入宮請求皇上用延福舊名重建新宮。自從童貫當年南下蘇杭置局以來,江南的牙、角、犀、玉、金、銀、竹、藤等就源源不斷地運到了京城。朱麵自崇寧四年(1105年)十一月,朱勔開始主管蘇、杭應奉局,大肆搜刮東南奇花異石,通過運河和汴河,用船送入京城,稱為“花石綱”。經過十年的榨取,就城的大宦官們已是個個富埒王侯,童貫等五人便自請分任工役。他們在大內北拱宸門外拉開架勢,互相競爭著顯示自己的侈麗高廣,又各立製度,互不重複。到八月,新延福宮修成,號稱“延福五位”。新延福宮東西配大內,東至景龍門,西抵天波門,其間殿閣亭台相望。又鑿池為海,疏泉為湖,還修築了許多鶴莊、鹿砦、文禽、奇獸、孔翠諸柵,豢養著各種珍禽奇獸。名木嘉花及怪石堆砌而成的假山,更是不計其數,其幽勝宛若天成,不象是人間塵境。不久,又在京城東北部興建更大更奢華的“艮嶽”。

宋和四的(公元1422年)十二月建成的艮嶽又名萬歲山,方圓十幾裏,最高一峰九十步,峰頂有涼亭,稱為介亭。然後分東、南二嶺,直接南山。在峰巒起伏間,亭台樓榭比比皆是,下設平地,池沼洲渚遍布,堂閣軒館星羅棋布,花石竹木,鳥蟲魚獸隨處可見。此奢華的艮嶽修成後,宋徽宗專門寫了篇《艮嶽記》以記其勝。隨後,童貫等群閹興築不已,山林岩壑日益高深,亭台樓觀不可稱紀。“六賊”們仍覺意猶未足,最讓他們感到美中不足的是土木雖極宏麗,各地上貢的珍禽卻不能馴化。恰好,這時開封城內有一個姓薛的老頭,平常以養犬弄鳥耍猴為生。他聽到一點風聲後,便到童貫府上毛遂自薦,願在艮嶽林泉圃間馴鳥。童貫喜出望外,滿口答應。這位薛翁就天天讓人集輿衛鳴蹕,頂張黃蓋,模仿天子巡遊其間。用大盆盛上肉炙粱米,散放地上,自己學鳥叫招引百鳥來集。過了一個多月後,艮嶽一帶珍禽四集,不用薛翁假裝鳥鳴也能自由飛翔,立在鞭梢扇子上也不怕人。薛翁自己命名其住所為來儀所,招致四方養鳥馴犬之徒來協助自己,並讓朝廷設官員專門管理。有一天,徽宗遊艮嶽,突然聽到百禽聚鳴,聲音清脆悅耳,抬頭一看,見幾萬隻飛禽上下翱翔。薛翁這時跪在道邊,高聲奏道:“吾皇,萬歲山瑞禽薛翁迎駕!”徽宗大喜,立即賞給薛翁官做,又賜給他大批金銀財物。在朝廷大興土木的同時,朱勔、李彥等人千方百計搜刮到的花石竹木,有不少落在“六賊”及其黨羽手中,他們在京城為自己修建規模宏大的宅院。

掌握兵權二十年,權傾一時的童貫,家前天天車水馬龍,奔走謀求官職者輻輳成市。其狐群狗黨“趨附成市,侯王柄臣,多出其門”,他的仆役幾百人都成了高官顯宦,甚至於胥吏、門客中都有升任節度使的。他與蔡京等人緊緊勾結在一起,公然收受賄賂,賣官鬻爵,童貫由於權勢太大,便常常狂妄自大,不遵朝廷法度。童貫在宋夏議和後,西夏使臣上表歸順,臨走時,童貫給西夏使臣送了一份北宋的誓詔,夏使不接受,童貫就強迫他帶上,夏使不敢硬頂到底,隻好帶到邊境線上,扔到路上完事。此舉使北宋國體受辱,是由童貫的驕橫態度造成的。按照北宋的製度規定,近邊生產、生活水平較高的熟羌不能授任為漢官,但對童貫來說卻是一紙空文,,他喜歡的熟羌往往被授予漢官,甚至有的都當上了節度使,他想提拔誰就提拔誰,哪個也阻止不了。

“六賊”他們一手遮天,反抗者往往被碰得頭破血流。童貫位極人臣,權高震主,便有人上書彈劾其罪過,朝廷為此曾派方劭專門前去調查。方劭一出國門,童貫就得到了消息。他先派人把方劭的一言一行都偵察得清清楚楚,然後惡人先告狀,童貫秘密上奏徽宗皇帝,給方劭羅織了一大堆罪名。方劭反被治罪,流放到外地病死。童貫在打擊政敵方麵有許多慣用伎倆,在同夥相互傾軋時也有許多詭秘招術。童貫後來鎮壓方臘起義時,曾取消了蘇杭應奉局,因而得罪了宰相王黼。王黼就在皇上跟前說:“方臘作亂是由於茶鹽法逼使的緣故,而童貫卻聽信奸人之言,把過錯都歸到陛下身上。”徽宗一聽大怒,便對童貫頓生不滿。宮內太監把這一事告訴童貫後,童貫決定治治王黼,便展開活動,設法讓徽宗再次起用蔡京為相,剝奪王黼的權力。王黼一見童貫動了真格的,也非常懼怕,就又折簡通誠於童貫。這時徽宗令童貫領兵伐遼,王黼就極力促成其事,童貫出發前,王黼更當麵討好童貫說:“太師如果北行,王黼願盡死力以效犬馬之勞!”連當朝宰相都如此怕童貫。宋徽宗和“六賊”一夥的腐朽統治,把廣大人民推入了水深火熱的苦難深淵。正如當時廣泛流傳的“打破筒(筒指童貫),潑了菜(菜指蔡京),便是人間好世界”的歌謠,預示著一場大規模的反抗烈火將要點燃,大宋江山人民百姓,將陷入苦難深淵。

在宋徽宗和“六賊”集團的統治下,政治腐敗,貪汙聚斂之風愈刮愈烈,對農民的租稅勞役剝削日趨加重,大小官吏催租逼稅如狼似虎,使階級矛盾全麵激化。江南兩浙人民飽受花石之擾,逼使鋌而走險,踏上了武裝反抗之路。在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十月初九,睦州青溪縣(今浙江淳安)人方臘聚眾百餘人,在自家漆園召開誓師動員會,隨後以誅朱勔為口號,正式起義。江浙人民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絕境,方臘振臂一呼,應者雲集,幾天內,起義軍就發展到十萬之眾。方臘在十一月初一日,自稱“聖公”,建元永樂,任命方肥為宰相,又置官命將,以巾飾作為區別的標誌,初步建立了農民革命政權。十一月,起義軍一舉攻克青溪縣城。然後分路出擊,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迅速攻占了江南七州四十八縣之地,參加起義的群眾竟多達百萬餘人,革命的烽火映紅了東南半壁河山,震撼了大宋江山。

方臘起義軍在宣和二年底,攻占睦州、歙州的消息傳到開封,宋徽宗和宰相王黼一夥驚得目瞪口呆。眼見事態嚴重,宋廷便決定調集大軍前去鎮壓。經商議,宋徽宗派童貫為江、浙、淮南等路宣撫使,以譚稹為兩浙製置使,從各地調集大軍火速南下。將準備用以聯金攻遼的陝西蕃漢精兵約十五萬人交由童貫統率,童貫補充調整官軍,率兵馬南下去鎮壓方臘農民起義軍。

宋徽宗在大軍臨出發南下之前前,特地身穿便服,親自為童貫擺宴送行。握著童貫的手說:“東南之事,全委托給你了。如有緊急大事,你可用禦筆的名義,全權處理!”童貫於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正月,率大軍南下。宋徽宗十分擔心方臘占據金陵(今江蘇南京市),憑借長江天險,與官軍抗衡,便下詔書命令童貫、王稟率兵火速搶占潤州(今江蘇鎮江)、江寧府(今江蘇南京),控製金陵喉襟要害。童貫一一遵命,親統大軍駐紮在鎮江,令王稟領一軍守住揚子江口,命劉鎮領一軍鎮守金陵,迅速封鎖了長江天塹。方臘在起義前,曾估計宋王朝商議對策調集大軍需要半年左右時間,實際情況出於意料之外,原來北宋為了聯金滅遼,早已把大量軍隊和軍需物資準備好了,因而大批官軍南下比方臘預料的要快得多。方臘的起義軍兵力分散,正在各地攻州奪縣,還沒集中主力去奪取金陵。方臘在攻占杭州後,沒聽取呂將“直據金陵”、“先立根本”徐議攻取的建議,方臘反而作出了一個帶有戰略性錯誤的決定。他把主力部隊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由方七佛率六萬人北上攻秀州,向金陵方向挺進;另一部分由他和鄭魔王指揮南下進攻婺、衢諸州。這一失策使官軍得以順利渡江,乘虛而入,方臘起義軍在戰場上的主動權便陷於被動挨打的局勢。

童貫於正月二十五日過江後趕到了蘇州,鎮壓了當地石生領導的起義軍。為收買人心,瓦解起義軍鬥誌,讓幕僚董耘摹仿宋徼宗的字體,使用宋徽宗的口氣,寫了一篇“罪己詔”。說什麽原來征集奇花異石,“造作供奉物色”,都是由朝廷支付款項,委托州縣官吏按市價收買的;且三令五申不得少有抑配。誰料贓私之吏,以此為名,夤緣作奸,騷擾於民。從今以後,正式廢除收買花石和造作供奉之物,地方官吏倘敢以貢奉為名因緣作擾,要以違禦筆論處。經過這樣,就把宋徽宗、蔡京一夥的罪惡推得一千二淨,全部諉過於貪官汙吏。同時,徽宗又耍了一個騙術,暫時罷黜了朱勔父子弟侄的官職,妄圖以此來欺騙人民。隨後,童貫又繞過吳江(今江蘇吳江),沿運河直逼秀州,與守城官軍一起夾擊正在攻城的方七佛部起義軍,起義軍遭到了重大傷亡。

王稟、楊惟忠、辛興宗於二月初統轄的宋軍,一路追擊方七佛起義軍殘部,進至杭州城北三裏遠的清河堰。起義軍早在那裏嚴陣以待,雙方展開激戰。官軍水陸並進,起義軍浴血抵抗。童貫又令各路官軍切斷了杭州城內起義軍的一切外援,然後再大舉攻城。雙方血戰六晝夜,起義軍犧牲兩萬多人,杭州城終告失守。此時,八大王指揮的西路北上起義軍,也在旌德、寧國一帶被劉延慶、楊可世的西路官軍擊敗。到二月底,東西兩路北進的起義軍相繼戰敗,“劃江而守”的戰略計劃已經完全落空。

方臘在三月初一,又率眾回師攻打杭州,結果又被王稟擊敗。回師途中,起義軍在富陽、新城、桐廬、睦州連連戰敗,於四月初退至白沙渡(今浙江建德縣南)。四月中旬,白沙渡失守,起義軍向西退守青溪,再退至幫源洞。西路宋軍於三月中旬在潘村擊敗八大王部起義軍,隨後迅速南下,在四月中下旬攻至幫源洞。東西兩路宋軍以重兵包圍了幫源洞,然後以縱火為號,同時進攻。一場慘酷的大戰,幫源洞被攻破,起義軍將士被屠殺了七萬多人,方臘和家屬及五十多名將領、官員被俘,農民起義最終被淹沒在血泊之中。方臘在這年八月被押解到開封,壯烈就義。分散在各地的起義軍餘部又堅持戰鬥了近一年,直到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這場轟轟烈烈的農民大起義才最後失敗告終。

童貫在鎮壓方臘起義的過程中,曾縱容官兵進行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為了把起義農民斬盡殺絕,甚至公開懸賞,殺一人賞絹七匹。結果,官軍足跡所至,屍橫蔽野,血流遍地,到處是一片陰森恐怖的景象。童貫領兵南下後,最初進展不大,宋徽宗又一再派人督責,為了向皇上交帳,他下了一道慘無人道的命令:凡與農民軍作戰而不能生俘的,允許斬首來獻,可按級給賞。於是,官軍每次出戰,逢人就殺,然後割下首級去領賞。童貫則不管殺的是起義軍還是平民百姓,一律照賞不誤。官軍由此獸性大發,偶爾遇見過往行人,格殺勿論。雖然有人向童貫指出,這樣做會導致濫殺平民,應予禁止,童貫為了張大其功,全然采取放縱態度,以致官軍常闖進百姓家,把全家老少殺光,割下腦袋去冒功領賞。連封建文人方勺在《青溪寇軌》中也不得也承認說:童貫用兵十五萬,殺了起義軍將士百餘萬人,所殺平民不下二百萬。童貫在宣和四年三月,返回京城,宋徽宗因其平方臘有功,晉銜他為太師,改封為楚國公。他的雙手沾滿了人民的鮮血,卻換來了他的加官進爵。

女真族自從收國元年(公元1115年)正式建國以來,對遼作戰節節取勝。在金軍咄咄逼人的攻勢下,契丹政權已是氣息奄奄,朝不保夕。宋徽宗企圖不費力氣便奪回燕雲十六州,完成祖宗未竟之大業、為他的腐朽統治塗彩抹紅。自從馬植上奏建議聯金滅遼以來,北宋朝廷內部經過多次討論,才決定慎重進行。當時地方上的一些官員,如河東經略使薛嗣昌、知雄州和詵、侯益、中山守張果、高陽關安撫使吳玠等都讚成聯金的建議。政和七年(公元1117年)七月初四日,有兩艘漁船被海風吹到登州的駝基島(今廟島群島的砣磯島),後又停靠在文登縣的海岸邊。登州知州王師中派人調查,才弄清是契丹薊州的漢人高藥師、曹孝才及僧人郎榮等率其親屬老幼二百多人乘船想去高麗避難,誤被海風吹到宋境。王師中將上奏,宋徽宗派宦官為使,將一幹人帶到京城。同時,又令將高藥師帶到蔡京家裏,讓蔡京與童貫共同詢問,商議此事。蔡京、童貫後來上奏,要求朝廷召募人以買馬為名,到女真境內商議聯兵攻遼之事。經過一個月的準備,八月初三,王師中派將吏七人隨同高藥師渡海使金。二十二日,高藥師到渤海對岸金境時,見巡邏金兵守衛極嚴,他們竟膽怯地不敢上岸,又坐船回到了登州。宋徽宗聽說後,大為震怒,處分了有關人員,詔令童貫、王師中重選智勇兼備者準備再次渡海作戰。

童貫在重和元年(公元1118年)四月,選武義大夫馬政,平海軍卒呼延慶隻因懂女真話被入選。二十七日,馬政、呼延慶、高藥師及隨從八十多人坐船浮海抵金國的蘇州。馬政見到金主後,說:“我的主上聽說貴朝攻破了契丹五十餘城,欲與貴國通好,共行吊伐。如果貴國同意,以後會再派使臣來詳細商議。”金方在次年正月派李善慶等人帶著國書、禮物,隨同馬政一行使宋,雙方開始了秘密接觸。直到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宋金最後商定:雙方同時出兵,分別攻取遼的燕京析津府和中京大定府;滅遼後,宋把過去每年給遼的五十萬兩匹歲幣轉給金國,長城以南州縣則歸北宋管轄;雙方均不得單獨與遼講和。這是曆史上宋金“海上之盟”的根源。

在訂盟後,北宋便從陝西六路抽調了蕃漢精兵十五萬人,準備伐遼。南方發生了方臘起義,宋徽宗也就顧不上攻遼了,便讓童貫帶這部分軍隊去鎮壓起義。徽宗雖聽說遼已知道了宋金結盟的活動,生怕遼王朝報複,便有悔盟罷約的念頭。宣和三年(1121年)二月,金又派使臣來催促北宋按約出兵。北宋方麵則有意拖延,直到八月,才潦草地寫了一封“國書”讓金使帶回,不派使臣前去協商,以致金方大臣都認為宋已悔約。年底,金軍又大舉攻遼。次年正月,遼中京大定府被攻破,遼天祚帝狼狽逃竄至西京大同府。三月,天祚帝手下的殘兵又被追擊的金軍打得大敗,天祚帝再西逃到夾山(今內蒙薩拉齊西北)。這時,奉命留守南京析津府的遼燕王耶律淳自立為帝,曆史上稱為“北遼”政權。顯然,遼已到了分崩敗亡的前夜。宋朝君臣認為,如果再不出兵,燕京勢必要被金兵占領,宋徽宗這才倉促地決定起兵伐遼。

金方又派使在這年三月前來協商,請北宋按約攻遼。宋徽宗與王黼商議後,任命童貫為陝西、河北、河東路宣撫使,以蔡攸為副使,以種師道為都統製,起十五萬大軍攻遼。為了這次戰役,王黼專門在三省設經撫房,不通過樞密院就遙控邊事。同時在全國括丁夫,計口出算,征斂了六千二百萬緡錢充作軍費。這時,還有大批官員上書,堅決反對聯金伐遼。宋徽宗本人似乎也害怕真打起來,他給童貫指出了上中下三策,即燕人悅而取之,順利收複舊疆土為上,耶律淳納款稱藩為次;遼人真要抵抗,那就按兵巡邊為下策。

童貫、蔡攸在五月正式出兵。蔡攸根本就不懂軍事,誤以為大功唾手可得。所以,在向徽宗告辭時,便指著皇上身邊兩位如花似玉的美嬪說:“臣大功告成歸來的時候,懇請陛下將她們賞賜給臣。”徽宗一笑了之,不加以追究。童貫出兵後,一路洋洋得意,自以為此番“吊民伐罪”,遼的滅亡已指日可待,隻要宋軍一到,燕京就會拱手投降,因而根本就不作任何戰鬥準備。大軍到高陽關後,童貫接受了知雄州和詵的建議,張黃榜公布說:此番奉聖旨出兵,王者之師,有征無戰;吊民伐罪,實出不得已而為之。接下來他下了一道荒唐的命令,如果敢殺遼兵一人一騎,都要以軍法從事!榜文最後頒布了賞格,如果有英雄豪傑能奪取燕京來獻者,即刻授予節度使!這時,契丹漢兒張憲、趙忠等人到童貫帳前投降,童貫便寫了一封信,讓張、趙二人帶信返回燕京,勸說耶律淳歸降,結果,二人全被斬首。接著,童貫又派馬擴入燕京勸降。馬擴膽氣超人,又辭鋒犀利,說得耶律淳也有些畏懼,便派秘書郎王介儒和都官員外郎王仲孫帶著回信,隨馬擴前來雄州。遼使明確表示,燕京絕不投降,並對童貫說:“女真背叛本朝,這也是南朝所厭惡的。現在貴國貪一時小利,拋棄兩國百年之好,與豺狼作鄰居,種下了將來的禍胎,卻以為得計,這樣做好嗎?救災睦鄰,是古今的通誼,還請貴國慎重對待啊!”一番話,說得童貫無話可答。

童貫口頭勸說並不能解決問題。既然遼方不願投降,那就隻有武力進攻。於是,他把大軍分成兩路,令種師道指揮東路軍向白溝進發,辛興宗率西路軍直逼範村。耶律淳聽說宋軍來攻,就命令耶律大石和蕭斡統軍抵抗。種師道軍到白溝後,遼軍發動突襲,在蘭溝甸擊敗了前軍統製楊可世部,宋軍死傷甚多。西路軍抵範村,也很快被擊敗。六月,種師道統軍退回雄州,遼軍一直追擊到城下才退去。宋徽宗聽說兵敗,就連忙下詔班師,第一次攻遼戰爭草草結束了。宋軍退回境內後,童貫重施故伎,把戰敗的責任一古腦都推給了種師道。他向朝廷上密奏,說種師道心存不忠,有意助賊。王黼見奏,馬上把種師道降職為右衛將軍,後令種師道退休還鄉。

耶律淳的“北遼”政權,雖然打敗了腐朽的宋軍,但不能挽救遼朝的滅亡命運,這北遼政權內部不穩定,蕃漢大臣之間勾心鬥角,矛盾重重。稱帝僅三個月的耶律淳在當年六月重病身亡。消息傳開後,王黼等人以為有機可乘,便決定出兵二十萬再次攻遼。七月,北宋朝廷宋徽宗仍令童貫和蔡攸統兵,改任劉延慶為都統製。九月,遼的易州(今河北易縣)和涿州(今河北涿縣)投降了宋朝。這為宋軍打開了進軍燕京的通道,也增強了宋軍的戰鬥力。遼天祚帝在天慶七年(公元1117年),為了抵抗金軍的西進,召募遼東饑民兩萬多人組建了一支軍隊,其目的是讓他們抱怨於女真,就稱做“怨軍”,以渤海鐵州人郭藥師為統帥。耶律淳稱帝後,將“怨軍”改名為“常勝軍”,駐防在涿州一帶。耶律淳死後,由其妻德妃蕭氏稱製,改元德興,奚王蕭斡掌權。原來竭力輔佐耶律淳稱帝的漢人宰相李處溫與從弟處能及其子李爽反而失勢,李氏父子挾怨報複,便派人秘密與童貫聯絡,打算劫持蕭太後歸降北宋。不料,事機不密,蕭太後殺了李氏父子。原來依附李氏的郭藥師內心不安,便鼓動“常勝軍”將士說:“天祚帝失國,女主臨朝,王綱不振。現在,宋朝天子派大軍壓境,這是男兒立功名取富貴的好時機啊!”於是,他聯合易州知州高鳳一塊降了北宋。郭藥師手下的“常勝軍”約有八千多人,戰鬥力甚強,致使宋軍難以攻遼。

郭藥師投降後,朝廷宋徽宗任命他為恩州觀察使,“常勝軍”隸屬於劉延慶部。郭藥師知道遼軍主力不過萬人,如果全軍出戰,燕京勢必十分空虛,便提出了繞道襲擊的計策。但是,劉延慶根本就沒有打勝仗的決心,軍隊稀稀拉拉,紀律鬆弛。十日,郭藥師領“常勝軍”作先鋒向導,引宋軍渡過了白溝河。到達良鄉(今北京房山東北)後,遼將蕭斡率軍阻擊。雙方隔著盧溝河對峙,宋軍卻不敢進攻。郭藥師便主動提出,由他率兵奇襲燕京。劉延慶同意後,派高世宣、楊可世與郭藥師率六千精兵,在半夜偷渡過盧溝河,兼程前進。拂曉時分,這支奇兵到達燕京城下。郭藥師部將甄五臣指揮五千“常勝軍”騎兵,迅速奪占了迎春門,攻入城內。蕭斡得到城內密報後,領軍回援,一番巷戰,奇襲的宋軍死傷大半,高世宣戰死,郭藥師和楊可世縋城而出,而原定的援軍劉光世部卻按兵不動,致使功敗垂成。天明後,劉延慶看見河對岸一片火光衝天,以為是遼軍來攻,就慌忙放火燒了營帳輜重,帶頭逃跑。遼軍乘勢追擊,宋軍士卒爭先恐後,紛紛逃命,互相踐踏,百餘裏內,死屍遍野,遼軍一直追到涿水邊才收兵回營。熙寧變法以來長期積存的大量軍器物資,也被丟得精光。遼人見宋軍如此膽怯無能,就紛紛吟詩作賦,大加嘲諷。兩次攻燕都遭到了失敗,童貫為了逃避兵敗的罪責,就秘密派人到金營求見金太祖完顏阿骨打,邀請金方出兵攻燕。年底,金軍分成三路,越過長城,不費吹灰之力就攻占了燕京。到公元1125年春,天祚帝被金軍抓了俘虜,遼王朝就此滅亡。

宋軍未能按約攻取燕京,金朝君臣便不想把燕京歸還宋朝,又要求把燕京每年的賦稅歸金方收取。雙方幾經交涉,討價還價。最後,金方總算答應把燕京及其所屬六州二十四縣交給北宋,但要求北宋除每年轉交歲幣外,還須將這些地區的賦稅如數繳給金方,另交一百萬緡的燕京“代稅錢”,金方才撤軍。宋方一再退讓,雖然獲得了這些地盤,但金方在撤軍時,卻把燕京的金帛、子女席卷而去,北宋得到的隻是幾座“城市邱墟,狐狸穴處”的空城。金兵撤走後,童貫把敗仗吹噓成大捷,宋徽宗也飄飄然地沉醉在“複燕雲”的祝賀聲中,給童貫、王黼等人加官晉爵。宣和五年(公元1123年)五月,童貫進封為徐豫國公。徽宗對童貫、蔡攸在領兵伐遼及交割燕京過程中的所作所為,也頗有些不滿,宋徽宗於七月份,便令童貫致仕了。

宋徽宗在童貫二次伐遼時,已預先把燕京改名為燕山府,涿、易等八州也都禦賜了新名。宣和五年正月,燕京還在金軍手上,北宋已任命王安中為慶遠軍節度使、河北河東燕山府路宣撫使、知燕山府,以郭藥師與詹度同知燕山府。郭藥師在進入燕京後,專製一路,招募士兵,手下號稱有三十萬大軍,且甲械精良,朝廷對此頗為憂慮,便急急拜他為太尉,召他進京,他卻再三推辭,就是不肯上路。這時,北宋還想收回營、平、灤三州之地,便接受了平州守將張覺的投誠。為此事,宋金雙方爭吵不休,最後北宋殺了張覺及他的兩個兒子,函首送給金方。這卻讓郭藥師不免產生了想法,漸漸心存觀望。童貫致仕後,王黼、梁師成推薦譚稹擔任兩河燕山路宣撫使,負責與金方商談交割西京大同府及山後諸州事宜。譚稹到太原後,金太祖已經在夏天病死,其弟吳乞買(金太宗)即位。金將粘罕勸說金太宗,不能把山後八州全給北宋,隻答應交割武、朔二州,卻把雲中兩千裏之地劃給了西夏。這些事件加在一起,人們就紛紛指責譚稹無能,措置無方。為了平息輿論,宋徽宗在宣和六年(公元1124年)八月罷免了譚稹,令他致仕;宋徽宗重新啟用童貫領樞密院事,擔任兩河燕山路宣撫使官職。

宋徽宗令童貫重管軍政後,就讓他領兵巡邊,暗地去考察郭藥師是否忠誠。如果郭藥師真的懷有二心,就要把他帶回京城。童貫到燕京後,郭藥師親自帶隊到易州迎接,給童貫跪下行大禮。童貫忙避開說:“你現在已經是太尉了,這就等同於朝廷執政大臣,地位跟我不相上下,又何必行此大禮?”郭藥師說:“太師就是父親,我隻知道拜父,那管它別的什麽?”童貫心中非常舒坦,就打消了疑心。接風酒宴過後,郭藥師就邀請童貫一行檢閱他的軍隊。大夥兒騎馬一同到了野外的開闊地帶,四周靜悄悄的,毫無人跡。童貫覺得奇怪,隻見郭藥師跳下馬,站在童貫身前,拿出一麵小旗子,隨手一揮。霎時,隻見四周山穀裏塵土飛揚,鐵騎耀日,鎧甲明亮,人馬密密麻麻。童貫的隨從們個個大驚失色,心膽俱寒。這是郭藥師要他們檢閱的軍隊實況。童貫、蔡攸觀後稱讚都在皇上麵前誇獎郭藥師治軍有方,兵精糧足,一定能努力替國家保衛邊疆。便放鬆了對郭藥師的戒備。

童貫便轉向西北,以交割山後諸州為名,來到了太原。童貫西巡,肩負著一個重大的秘密使命。這時,遼天祚帝耶律延禧正在夾山一帶,宋徽宗竟企圖招誘他到北宋來。此前,徽宗親筆在絲絹上寫了一封信,勸天祚歸宋,讓一名番僧帶著信,千裏跋涉,去找遼主。天祚帝見信後,答應歸順宋廷。宋徽宗就改書信為詔書,允諾以皇弟之禮相待天祚,而且地位還要高於燕、越兩位親王;同時在京城將為遼主修一千間屋子,賜他女樂三百人。天祚帝見詔書大喜,同意赴宋。童貫西巡,主要目的是來迎接天祚帝。可天祚帝又認為北宋外強中幹,並不足恃,因而拒絕入境,致使童貫此行難以領功回京城。

宋徽宗在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六月,援引神宗遺訓——能複全燕之地者,胙土賜王爵,遂正式封童貫為廣陽郡王。宦官封王,這空前罕見的現象卻發生在宋朝曆史上。

正當北宋君臣在歌舞歡慶收複燕雲“勝利”時,金王朝卻在進行著侵宋的準備。金太宗宣和七年十月,金太宗下詔攻宋。金軍分成東西兩路,由斡離不和粘罕統率南下,計劃會攻北宋首都東京開封。十一月,東路金軍由平州(今河北盧龍)出擊,迅速攻占了檀州(今北京密雲)和薊州(今河北薊縣)。十二月初,斡離不軍進至白河,大敗宋軍,燕京守將郭藥師降金,金兵入燕京。此後,郭藥師領“常勝軍”作先鋒,引導金軍連下中山(今河北定縣)、真定府(今河北正定)和信德府(今河北邢台),**,向浚州(今河南浚縣東北)的黃河渡口逼近,形成攻戰狀態。

童貫這時正在太原,他聽說西路金軍從雲中(今山西大同)南下,急忙派馬擴、辛興宗到金營探詢,還幻想著取得金方答應給北宋的蔚州(今河北蔚縣)、應州(今山西應縣)及飛狐(今河北淶源)和靈丘(今屬山西)兩縣。結果,粘罕對馬擴說:“你還想要這兩州兩縣啊?山前、山後都是我大金土地,還商議個什麽!你們另外再割讓幾座城池過來,才可為你們贖罪。你們快滾回去,我自會派人到你們宣撫司去說話。”馬擴回來後,把這些話都告訴了童貫,童貫卻說:“金國才在邊地建國它有多少兵馬,能馬上敢作這種事!”馬擴勸童貫速作防禦準備,童貫還是不相信金方會出兵,置之不理。粘罕派王介儒、撤離拇拿著他的書信到太原,指責北宋違背盟約,招納叛將張覺等。王介儒態度極為傲慢,童貫低聲下氣地問:“如此大事,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撤離拇接茬說:“大軍都出發了,還告訴什麽!你快點割讓河東、河北給我們,咱們以黃河為界,這樣或許還能保住你趙宋江山哩!”童貫麵對趾高氣揚的金使,往日的威風掃地無存,竟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西路金軍奪取了朔州(今山西朔縣)、代州(今山西代縣),西路金軍於十二月進兵至太原城下。童貫為自己找借口,說要回京稟告皇上,籌劃對策;暗中卻在打點細軟,準備逃命。太原知府張孝純見這位童大人畏敵如虎,忙勸阻說:“金人違背盟約,王爺您就應該號令天下官兵同金軍周旋。可您卻扔下太原不管,您要一走,人心散亂,這不是把河東地區拱手送給金軍嗎?一旦河東失守,那河北地區可怎麽守得住啊?請王爺留下,共圖報國。何況太原地勢險要,城池堅固,軍民素習戰鬥,金人未必就能攻克。”童貫一聽,卻勃然大怒,高聲叱責道:“我童貫奉命作宣撫,並不是來守土保疆的。你既然一定要我留在太原,那還要這裏的主將幹什麽?”張孝純聽了這種話,不由得拍手歎息說:“唉!我平生佩服童太師的威望過人,可萬萬想不到卻要臨陣脫逃。如此膽怯畏縮,你還有什麽臉麵去見皇上呀!”童貫逃命要緊,再難聽的話也都顧不上計較了,於是,他帶著一夥心腹幕僚、隨從,連夜出發,逃命去了。

在金兵南下後,北宋君臣慌作一團。宋徽宗連忙承認自己“任用非人,過聽妄議,興作事端,蠹耗邦財失誤”。下令罷除了方臘起義失敗後又恢複起來的“花石綱”,內外製造局及“西城括田所”的租課也同時取消,還把大晟府、學樂所、行幸局和教坊額外人、待詔額外人,艮嶽宮等宮官吏等等,全都罷除或裁減了。他又下“罪己詔”,號召各地軍民起兵“勤王”,複令皇太子趙桓“監國”,自己隨時準備逃跑。隨著東路金軍的日益逼近,大臣們便要求徽宗火速傳位,好讓新皇帝組織軍民抗敵。十二月二十三日,徽宗假裝生病,跌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大臣們急忙灌藥,他又裝著蘇醒了,伸胳膊索要紙筆,用左手寫道:“皇太子可即皇帝位”。太子作了一番推辭,便正式登基,他就是宋欽宗,改次年年號為靖康。欽宗上台後,立即下詔說要禦駕親征,想任命逃回京城的童貫擔任東京留守。童貫早已被金兵嚇破了膽,時刻準備著再次逃跑,童貫他拒不受命,不再為宋朝效勞。

兵臨太原城下的西路金軍遭到太原軍民的頑強抵抗,不能按期南下。東路金軍到了黃河北岸,守河宋軍不戰自潰,一個個逃亡。金軍搜到了十來條小船,每船隻能坐六七個人,用了好幾天,才全部渡過黃河。斡離不見河南竟無人防守,喜出望外地說:“南朝真是無人嗯,若果有一兩千人防守,我們豈能從容渡河。”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正月初三,金軍過河的消息傳到開封,宋徽宗在半夜連忙帶著蔡攸和幾個親信太監,慌慌張張地出通津門東逃。他嫌坐船太慢,就改乘小轎,仍覺跑得不快,幹脆坐上搬運磚瓦的船。逃到南京(今河南商丘)後,才弄了些衣服被褥之類的東西,再改乘一頭健壯的騾子南逃。逃到符離(今安徽宿州市)後,坐上官船,一直跑到了泗上。

童貫早年在西北領兵時,曾招募了一批約有一萬人的健壯青年,作為自己的親軍衛隊,起名為“勝捷軍”。這些人平時住在童貫家附近,保衛他的安全。當徽宗南逃時,“六賊”也大多舉家逃跑,童貫就帶著“勝捷軍”跟著逃命。在過汴河浮橋時,宋徽宗的衛士們也擠上浮橋,哭喊著要隨皇上一塊逃命。童貫卻擔心人多擁擠,會影響逃跑的速度,便下令讓“勝捷軍”開弓放箭,射退這些衛士。一刹時,矢如飛蝗,中箭倒斃者達百餘人,血汙遍地,痛哭號叫之聲震動四野。徽宗率先南逃,宗室、官員也有不少人暗中仿效,京城裏人心惶惶,謠言四起。宋欽宗隻好下令關閉城門,全城戒嚴。東路金軍開始圍城、攻城,兵臨城下。

宋欽宗剛上台後,太學生陳東就領了一幫同學,伏闕上書,稱蔡京、童貫等人為“六賊”,要求新皇帝誅殺群賊,“傳首四方,以謝天下”。此後,上奏彈劾蔡京一夥罪行的官員越來越多,欽宗為減輕輿論的壓力,開始著手懲處“六賊”及其黨羽。

宋徼宗南逃後,宋欽宗在大臣李綱等人的扶助下,組織軍民死守京城,加強戰備。由於西路金軍無法如期南下,鉗擊開封的計劃就成了泡影。加之各地勤王軍兵陸續趕到,金軍在與北宋議和後,便於靖康元年二月初十正式退兵。

宋徽宗在這段時間裏,與“六賊”集團的矛盾逐漸激化。由於蔡京父子、童貫等人根本不把欽宗放在眼裏,一心一意追隨太上皇南下逃命,置國事於不顧,引起朝野的強烈憎恨,攻擊他們的奏章如雪片般送到朝內,使宋欽宗如芒刺在背,日子不好過。宋徽宗逃到淮河邊時,高俅領著童貫的“勝捷軍”隨後趕到,使太上皇宋徽宗有了一支扈從軍隊。此後,宋徽宗一夥渡過淮河逃到揚州,安排“太上皇後”住在那兒,然後再渡過長江逃到京口(今江蘇鎮江)。從此,鎮江便成了太上皇集團的大本營。宋徽宗退位的第二天,宣布他“除(道教)教門事外,餘並不管”。然而,實際情況並不象他說的那麽動聽。他們到東南後,並不甘心放棄其腐朽統治,隨即以“太上皇帝聖旨”的名義,扣留東南地區給朝內的報告、綱運和勤王軍隊,形成了一個太上朝廷,把持著東南的行政、經濟、軍事大權。

王甫早在當年趙桓被立為太子的時候,見鄆王趙楷深受宋徽宗寵愛,便私下為鄆王出謀劃策,企圖奪取太子之位,“六賊”及其黨羽中有不少人曾背後參與此事。在宋欽宗未即位前,就和“六賊”產生了矛盾。宋徽宗傳位時,宋欽宗按慣例要辭讓幾次。那時,又有人引鄆王趙楷上殿,圖謀奪取宋欽宗的皇位。這一切,早就引起了宋欽宗的怨恨。宋徽宗到東南後,蔡京一夥又蠢蠢欲動,企圖在鎮江扶持宋徽宗複位,更直接危害宋宋欽宗當朝執政。

陳東又在一月底上書宋欽宗,指出宋徽宗一夥控製著長江天險,把持東南大權,擁有沃野千裏,郡縣千百,如不從速處置,恐怕將來東南必非朝廷所有,再次要求嚴懲“六賊”。宋欽宗為了鞏固自己的皇位,為了收攬人心,平息民憤,便對“六賊”一夥開刀。正月,宋欽宗先把他最痛恨的王黼貶為崇信軍節度副使,安置於永州。大臣李綱、吳敏又上書,要求誅殺王黼。宋欽宗就授權給開封府尹聶昌,令他相機處置。聶昌就派出武士,追蹤南遷的王黼,在雍丘縣南的一個老百姓家裏,殺了王黼,砍下腦袋帶回京城,對外宣稱是被強盜殺的。宋欽宗同時下令賜李彥自盡,抄沒他的全部家產;下令把朱勔罷官,放歸田裏。隨後,又下令梁師成被貶為彰化軍節度副使,離開京城後,行至八角鎮,宋欽宗又派人追上殺了他。二月,宋欽宗下詔令貶蔡京為秘書監;貶童貫為左衛上將軍,池州居住;蔡攸則貶為太中大夫。過了不到十天,又宋欽宗下令貶童貫官,安置柳州。

宋宋欽宗也已剝奪了宋徽宗發號施令的權力,金軍已北歸。太上皇宋徽宗就給兒子寫了一封密信,為自己解釋辯護了一番,表示自己以後“甘心守道,樂處閑寂”,絕不再“窺伺舊職”,並在四月初回到開封。宋欽宗借機下令,以後太上皇賜給官員的東西,出宮時一律沒收入官,徹底斷絕了宋徽宗幹預政事的念頭。到了七月,蔡京死於貶所,其子孫二十三人或殺或貶,全部處置完畢;後趙良嗣、朱勔也被誅死。童貫被貶官後,先流放到柳州,後又貶竄至英州、吉陽軍。當他還在路上行走的時候,宋欽宗又下詔,宣布了他的十大罪狀,然後派監察禦史張激南下處理他。張徵一路尋跡追蹤,於靖康元年(1126年)七月辛卯(二十七日),帶著一幫公人在南雄州(今廣東南雄)追上了童貫。張激向童貫宣讀了皇帝的詔書後,便讓手下人殺了“窮奸稔禍、流毒四海”的一代宦官權閹、媼相童貫,砍下童貫的腦袋,裝在木匣子裏帶回了京城,宋宋欽宗馬上下令,將童貫的首級持在開封大街上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