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孫恩盧循起義

東晉會稽、吳郡等濱海等地流行道教，信奉的既有士族官僚，也有平民百姓。錢塘杜子恭是當時著名的五鬥米道師，出身琅邪道教世家的孫泰以杜子恭為師，並繼之為道師。孫泰有許多道徒，所以他被“敬之如神”。因“誑誘百姓”的罪名被東晉政府流放到廣州，而廣州刺史王懷之用他為代理鬱林太守。晉孝武帝末年，孫泰回到建康(今江蘇南京)，執政司馬道子任其為徐州主薄，司馬元顯跟跟從他學道教“秘術”。他利用傳道的影響糾集兵眾數千人，參與討伐王恭，後又“扇動百姓，私集徒眾，三吳士庶多從之。”朝廷惟恐孫泰聚眾為亂，殺了孫泰及其六個兒子。他的侄子孫恩逃亡於海島，有徒眾百餘人，決心報仇，大陸的信徒常常給孫恩等送去糧食衣物。

隆安三年(399年)十月，司馬元顯下令征發三吳地區的免除了奴隸身分成為佃客的人當兵，號稱“樂屬”，送往京都。於是，東土囂然，民心**，不僅引起“樂屬”及其家人的憤怒，也引起“樂屬”主人的不滿。孫恩乘機率領徒眾從海島登陸，進攻上虞(今浙江上虞)，殺死縣令，接著進攻會稽郡，殺內史王凝之，起義隊伍很快發展到數萬人。旬日之中，會稽、吳郡、吳興、義興、臨海、永嘉、東陽、新安等八郡都起來響應，紛紛殺死地方官吏，人數達到數十萬。孫恩的隊伍很複雜，既有狂熱的道教信徒，也有一般民眾；既有地主，也有農民，而就其大多數說，是三吳地區深受壓迫剝削的自耕農和佃戶，這場鬥爭的本質是廣大農民群眾反抗東晉地主階級殘暴統治的階級鬥爭，是東晉曆史上聲勢浩大的農民起義。東晉地方官吏如吳興太守謝邈、永嘉太守謝逸、烏程令夏侯愔等相繼被殺，吳國內史桓謙、臨海太守新蔡王司馬崇、義興太守魏隱等倉促棄郡逃亡，而居住在這兒的士族官僚顧胤、謝明慧、謝衝、張琨、孔道等雖然不少人信奉道教，但也都被殺死。孫恩占據會稽城，自稱征東將軍，其徒屬號為“長生人”。孫思任命許允之為義興太守、丘尪為吳興太守、陸瑰為吳郡太守。

為了鎮壓孫恩起義，東晉朝廷任命徐州刺史謝琰兼督吳興、義興軍事，討伐孫恩。都督兗、青、冀、幽、並、徐及揚州之晉陵軍事的劉牢之也率領北府兵出發。起義初起、八郡響應時，孫恩便被勝利衝昏頭腦，對部屬說：“天下無事了，我和諸君將要穿著朝服到建康。(今江蘇南京)”因此義軍既沒有進攻的部署，也沒有作禦敵的準備。十二月，謝琰擊斬義興許允之，又進擊吳興，大破丘尪。謝琰駐紮在烏程，派司馬高素配合劉牢之，進逼浙江(今富春江)。孫恩企圖割據浙江以南，見劉牢之率北府精銳部隊渡江。孫恩便帶領男女二十餘萬口東撤，丘尪、陸瑰、沈穆之等都被官軍所殺。孫恩率眾退回了海島。由於劉牢之等縱容官軍暴掠，東土郡縣城中百姓逃遁一空。

隆安四年(400年)五月，孫恩從浹口(今浙江鎮海東南)登陸，攻破餘姚、上虞，在進攻邢浦(今浙江紹興北)時失利，不久再戰邢浦，徑直攻取會稽，會稽太守謝琰戰敗，與其二子被部下殺死。朝廷大震，派高雅之等將領抵禦孫恩，又被孫恩所敗，死者十分之七八。朝廷急忙以劉牢之都督會稽等五郡軍事，進擊孫恩，孫恩再次退回海島。次年二三月，孫恩又兩次登陸進攻句章(今浙江寧波南)和海鹽，都被北府將領劉裕擊敗。五月，孫恩改變進攻路線。此次，由海道北上，攻扈瀆(今上海青浦)，在吳國殺死內史袁山鬆。接著，他又從海道突然進至丹徒，戰士十餘萬，樓船千餘艘，消息震動了建康。”劉牢之急調劉裕等部北上，兵不滿千人，倍道兼行，與孫恩義軍戰於京口西麵蒜山。義軍戰敗，從懸崖投水而死的人很多。孫恩整頓餘部，直趨建康，因樓船高大，又逆風逆流，速度很慢，數日才到白石，這時建康已經有所準備。遂渡海至鬱洲(今連雲港，當時為海島)，以偏師攻陷廣陵，殺敵三千人。後劉裕追至鬱洲，多次擊敗起義軍。義軍損失萬餘人，加上饑餓疾病，死者過半，力量日益衰弱，南退浹口入海。元興元年(402年)，孫恩進攻臨海之舉又一次失敗，義軍剩下一千餘人，孫恩害怕為官軍所俘，投海自殺。

孫恩死後，餘眾推孫恩妹夫盧循為首領。此時，桓玄從荊州起兵攻入建康，控製了東晉朝廷，北府都督劉牢之被貶為會稽內史，自縊而死。桓玄為穩定三吳地區，授盧循為永嘉太守。盧循雖接受任命，仍繼續進攻東陽郡，但屢戰屢敗，於是泛海南下。元興三年(404年)，盧循攻打番禺(今廣州)百餘日，終擒廣州刺史吳隱之。於是自稱平南將軍、攝廣州刺史事，又派姐夫徐道覆率眾攻下始興(今廣東韶關)。此時，劉裕剛剛推翻桓玄的統治，正在清除桓玄殘餘勢力，無暇南顧。義熙元年(405年)四月，朝廷正式任命盧循為廣州刺史，徐道覆為始興相。盧循據廣州五年多，當劉裕北伐南燕時，徐道覆建議襲取建康，他說：“劉裕已出，屯兵堅城之下，不知何時回師，乘此進擊易如反掌，如果攻克建康，劉裕即使回來，也已晚了。”盧循起初不從，後來才勉強答應。義熙六年(401年)二月，盧循與徐道覆分兵北上。徐道覆從東路迅速克南康、廬陵。攻打豫章(今江西南昌)時與東晉江州刺史何無忌戰於贛水之上，大敗官軍，殺死何無忌。盧循從西路攻湘中諸軍，在長沙大敗東晉荊州刺史劉道規所派的軍隊，推進至巴陵(今湖南嶽陽)，準備進軍江陵。此時，劉裕聞訊後慌忙南歸，隻帶數十人日夜兼程回到建康，布置京師防衛。東晉豫州刺史劉毅準備出兵迎擊盧循。劉裕寫信勸止，劉毅不聽，率領20000水軍從姑熟出發。徐道覆得知劉毅軍即至，便馳告盧循率軍東下，合軍共擊劉毅。五月，義軍與官軍大戰桑落洲(今江西九江東北長江中)。官軍大敗，悉數丟棄船艦、輜重，劉毅隻帶數百人逃走，餘眾均被俘虜。在義軍處於優勢時，盧循卻動搖，得到劉裕回到建康的消息，十分害怕，企圖撤兵西行，占領江陵，割據荊、江二州。在徐道覆的堅持下，義軍才繼續東進，“戰士十餘萬，舟車百裏不絕，樓船高十二丈，敗還者爭言其強盛。”

劉裕北伐始歸，建康將士多有傷病，人數不過數千，人心不安。尚書左仆射孟昶等主張遷都江北，劉裕不允，認為“一旦遷動，便自土崩瓦解”，孟昶懼而自殺。由於盧循的猶豫，劉裕嬴得了喘息的時間，他招募士兵，修葺石頭城，親自領兵屯守。義軍進至淮口(秦淮河入長江處，今南京西北)時，徐道覆建議在新亭與白石間分幾路上岸，同時發動進攻。而盧循多疑少決，命令停泊蔡洲，寄希望於官軍“自潰”，貽誤了戰機。直到劉裕樹柵淮口，又修治越城，築查浦、藥園、廷尉三壘後，盧循才以十餘艦攻擊淮口柵，久攻不下，船艦反被風暴淹沒。後轉攻南岸，進擊京口等地，均無所獲。義軍從五月至七月屯兵建康城下，此時已是師勞兵疲，糧食給養也發生困難，隻得南撤尋陽。劉裕一麵派部將王仲德、劉仲、蒯恩等追擊盧循，一麵整治水軍，派部將孫處、沈田子率眾3000，從海道奔襲番禺。接著，劉裕又親自率領兗州刺史劉藩及將軍檀韶、劉敬宣等從建康出發，企圖一舉消滅義軍。十月，徐道覆再次領兵30000突襲破家(今湖北江陵東南)，準備攻打江陵，遭到荊州刺史劉道規攔腰阻擊，死萬餘人，“赴水死者殆盡，道覆單舡走還湓口(今江西九江西)”。十一月，留守於南陵(今安徽宣城西)的義軍被王仲德率領的官軍打敗。十二月，盧循、徐道覆重整隊伍，“帥眾數萬塞江而下，而後莫見舢艫之際”，可見義軍仍具有相當實力。而劉裕進軍大雷(今安徽望江)，派出輕艦，以強弩逼義軍船艦泊西岸，由預先埋伏在西岸的步騎軍縱火焚燒義軍船艦，一時煙炎障天，義軍大敗。盧循指揮餘部向豫章撤退，樹柵於左裏，阻斷官軍。劉裕率軍攻柵，義軍雖作殊死戰，但未能抵抗，死者萬餘人。盧循收集散卒數千人，向廣州撤退，徐道覆也退回根據地始興。義熙七年(411年)二月，晉軍攻破始興，斬徐道覆。三月，盧循率軍至番禺城外，番禺早已被晉軍占領。盧循圍攻二十餘日不能下，晉軍派出援軍，盧循敗走交州，最終在龍編(今越南河內東天德江北岸)遭到慘敗，投水自殺。

這次起義沉重地打擊了東晉的腐朽統治，特別是摧毀了門閥士族製度在三吳地區的統治基礎。但由於孫恩、盧循、徐道覆等人建議的目的隻是為提高自身的社會地位和政治地位，經常表現出次等士族的動搖與妥協，使這次有數十萬農民群眾參加的起義，具有很大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