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晉代的書法藝術
魏晉南北朝時期,是書法藝術開始大放光采的時期。由於文字書寫方法的演變,這一時期出現了更便於書寫和進行藝術創作的字體,東漢以後紙的普遍應用,是書法練習和傳播的便利條件,以及玄、道、佛思想的流行,為藝術創作提供了多樣化的文化背景,使得當時出現許多有名的書法家。他們的書法,為曆代學書者所推崇,對書法的發展具有巨大的推動作用。
漢字的字體,商周時有甲骨文、大篆(金文),秦時有小篆。漢人則用隸書。東漢時期又從隸體中脫化出楷和草體。漢末三國時期,這些書體皆有一些著名書法家。名學者蔡邕善長篆、隸。漢嘉平年間(172—178年)他以隸書所寫《論語》等儒家經典刻石碑立於太學,“其觀視及摹寫者,填塞街陌”。宏農人張芝善的草書,據說他“臨池學書,池水盡墨”,因他創立今草(東漢盛行章草,書寫時各字獨立,今草前後字相連),時人稱他為“草聖”。他的書法對魏晉書法影響很大。魏初鍾繇工書,由於其魏官至太傅,人稱鍾太傅。鍾繇兼善各體,尤精於楷書。唐人評鍾繇“真書絕世,剛柔備焉”,“秦漢以來,一人而已”。近人研究書法發展史,認為鍾繇創秦漢以來所未有的楷法,對於漢字的定型有很大貢獻。與鍾繇同時的胡昭,書法亦精。西晉時曾立書博士,“置弟子教習,以鍾、胡為法”。東吳有皇象,最工章草,曾被稱為一代絕手。
西晉書法家有敦煌人索靖,為張芝的姐姐之孫,尤善草書。衛瓘,仕晉為司空,亦善草書。索、衛被稱為“二妙”。
西晉滅亡後,北方士族源源到南方。中原流行的書法也被帶過江,並在南方的社會環境下得到發展。東晉南朝士族文人工於書法的人非常多。而以王羲之、王獻之父子成就為最大。琅邪臨沂人,琅邪王氏是東晉最有權勢的士族之一。其叔父王導,行草兼妙,其楷法師鍾繇、衛瓘。北方大亂時,王氏倉促南行,仍將鍾繇《宣示表》隨身攜帶過江。王導弟王廙,亦工書。王羲之自幼受這種環境熏陶,自然對他掌書有很大的影響。王羲之少年時跟隨衛夫人學筆法。衛夫人名鑠,是衛瓘的族孫女,工書,尤善鍾繇筆法。相傳他學得此法後,又精研李斯《峰山碑》、蔡邕《石經》、張昶(張芝弟)《華嶽碑》以及其叔父王導珍藏鍾繇《宣示表》,遂改變初學,創造出風格獨特的新字體名曰行書。行書介乎楷書、草書之間,是形體靈活多變的字體,最有發揮和創造的餘地。曾傳漢末劉德升創行書,但其墨跡未見。王羲之《蘭亭序》是我們所能見到的最早、最典型的行書。此序書於東晉永和九年(353年)。當時王羲之與謝安等風流名士在山陰蘭亭盛會。諸人流觴飲酒,賦詩唱和成詩集。王羲之為詩集書序——《蘭亭序》。今觀此《序》之書法,隻見筆到之處起伏流走,暢快淋漓,如遊龍帶雲,氣貫神通。因筆法極為完美,所以被譽為“天下第一行書”。唐初太宗李世民得《蘭亭序》,非常喜愛,臨終竟下令將此書放入陵墓作為陪葬品,故世上隻有摹刻本《蘭亭序》流傳。除行書之外,王羲之還精於隸書、楷書、草書各種字體。他的書法為曆代學者所尊崇,對後世影響極大,故有“書聖”之稱。王羲之諸子亦工書法,尤以獻之最為出名。獻之後又師法張芝,兼精諸體,尤工行、草和隸書。他的字雖骨力不如父,而且頗媚趣。後世稱獻之為“小聖”,與其父並稱“二王”。
南朝時也湧現了許多書法家。但多受二王影響。劉宋時的羊欣,據稱最得王體。羊欣少年時王獻之曾在他的絹裙上書字,他便以此為法貼,朝夕臨摹,書法大進。被時人稱為“子敬(獻之字)之後,可以獨步”。梁代肖子雲,年青時摹王獻之的字,後又全學鍾繇,其筆力雄駿,號稱可與鍾繇並駕齊驅。肖子雲書名遠播海外。一次百濟國使臣來建康求書,恰逢子雲將出仕東陽太守。使臣追至江邊,子雲“乃為停船三日,書三十紙與之”。陳、隋之際的僧人智永,是王羲之的七世孫。據稱“學書用禿筆有幾十甕,每甕百枝,終於有成。”每日求書題字的人如市,竟將門檻踏壞。
南朝的書法受二王影響,而北朝的書法則是沿襲鍾繇、衛瓘的書體。西晉末年,北方士族範陽盧諶效法鍾繇,清河崔悅師衛瓘,皆為當時的名書法名家。崔、盧子孫世傳其法,北魏初年,工書者稱崔、盧二門。他們的書法在北方影響最大。由於北魏時期佛教流行,一時宙宇、造像、摩崖、碑版、墓誌、幢柱刻經處處皆有,而多用一種楷體書寫。這種楷體繼承漢魏隸書筆法,而構字緊密厚重,端莊中不失峻逸。因多見於石刻,故稱魏碑體。北魏書家知道的並不多。如崔浩,清河人。曾為太武諸帝所親任。後因國史之案被殺。其父崔宏善草、隸,曾為一時三楷模。浩工書,體勢及其先人。鄭道昭,滎陽人。其為光州刺史時在雲峰山摩崖刻石,字體為魏碑之代表作。研究北朝書法,更多的還是要靠地下出土的墓誌碑刻等。著名的有《張猛友碑》、《張黑女碑》、《馮迎男碑》、《元珍碑》等等。魏碑體便於大字的書寫。現存的一些北魏摩崖刻石及泰山經石峪的《金剛經》,都是字大盈尺。而榜書之始,應在北魏時候。北朝末年,南朝書法風格深深影響到北方。西魏時平江陵,江陵人口被擄入關,其中有不少南方文士。王褒書法“得羲之之體”,在南方“見重於世”。他入關中後,“貴遊等翕然並學褒書”,一時成為風氣。隻有在這種南北不同風格的書法交融下,才能有隋唐時期書法的風格的創新與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