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秦晉韓原之戰

夷吾能夠歸國為君，主要是靠秦穆公的支持。夷吾在將要即位時，其姐秦穆夫人囑咐他照料嫡長嫂賈君，並要他把逃亡在外的公子們都接納回國。但夷吾歸國後，既不接納各位公子，又與賈君私通。他曾答應賞賜大夫裏克汾水以北土地百萬畝，賞賜丕鄭負蔡地方土地七十萬畝，後來也都不給；他曾許願奉送秦穆公黃河以西、以南的五座城，還有黃河以北的解梁城(今山西永濟縣境)，後來也背棄了諾言。周襄王五年(前647年)，晉國發生災荒，請求秦國賣給糧食，秦穆公不計較惠公的失信，把大批糧食運到晉都絳城(今山西翼城縣東)；第二年秦國發生饑荒，晉國收成不錯，秦向晉求援，晉國卻一顆糧食不賣給秦國。這樣便激怒了秦穆公。周襄王七年(前645年)，秦國起兵伐晉。

晉惠公親自率兵迎戰，結果屢戰屢敗，一直退到韓地。晉惠公問大夫慶鄭：“敵軍深入，怎麽辦?”慶鄭回答說：“實在是君王使他們深入，能夠怎麽樣呢?”晉惠公責備他放肆無禮；又占卜兵車右衛人選，慶鄭得吉卦，但惠公不用慶鄭，讓步揚駕戰車，家仆徒為車右，並以從鄭國得來的小駟馬駕車。慶鄭勸說，惠公根本不聽。

九月，晉惠公準備迎戰秦軍。派韓簡去探察情況。韓簡回報說，秦軍少於我們，但請戰人員卻倍於我軍。惠公問是什麽原因，韓簡說：君王流亡期間是依靠秦國的資助，回國為君是由於秦國的幫助，晉國發生饑荒又吃的是秦國的糧食，三次給予我們的恩惠而無所報答。現在又要迎擊秦軍，我方懈怠，秦軍振奮，這樣，鬥誌相差還不止一倍!惠公認為，一個普通人尚且不能輕侮，何況是國家?便派韓簡去請戰道：寡人不才，能集合部下但不能讓他們離散，秦軍如果不回去，晉軍是沒有地方逃避命令的。秦派公孫枝回話，表示答應請戰，韓簡退下去說：“我如果能被秦軍囚禁就是幸運的了。”

九月十四日，秦、晉兩軍在韓原交戰，晉惠公的小駟馬陷在爛泥之中盤旋不出，惠公向慶鄭呼喊相救，慶鄭說：“不納忠諫，違背占卜，本來就是自找失敗，現在又為什麽要逃走呢?”於是就離開了。梁由靡駕禦韓簡的戰車，虢射作為兵車右衛，遇上了秦穆公，將要俘虜他，慶鄭招呼營救惠公，因而失掉了俘獲穆公的機會，而此時秦軍卻俘虜了晉惠公，然後班師回軍。晉國的大夫們披頭散發，拔了帳蓬要跟隨被俘的惠公西行。秦穆公派人辭謝說：“諸位何必如此憂傷，寡人跟隨惠公西行，怎麽敢做得太過分了!”晉國的大夫三拜叩頭，說：“您腳踩後土，頭頂皇天，皇天後土都聽到了您的話，我等謹在下風處聽候吩咐。”

秦穆夫人是晉惠公的姐姐，聽說秦軍俘虜惠公將要來到，便領著太子罃、公子弘和女兒簡璧登上高台，踩著柴草，準備自焚。她派人免冠束發、穿著喪服去迎接秦穆公，並捎話說，上天降災，使秦、晉兩國國君不以正常的禮節相見，而是興動甲兵，如果晉國國君早上進入國都，那麽婢子就晚上自焚；晚上進入，那麽就翌日清晨自焚，請君王裁奪!秦穆公隻好把惠公安置在國都外的靈台。

秦國的大夫請求把晉侯帶入國都。穆公認為：俘獲晉侯，本是帶著豐厚的收獲回來的，但一回來就要發生喪事，那麽這種收獲也就沒有益處了。再說晉國大夫以憂傷感動自己、用天地約束自己，如果不考慮晉國人的哀痛，就會加重他們的怨恨；不履行自己的諾言，就是違背天地。加重怨恨，難於承當；違背上天，不會吉利。因此，打算放惠公回國。公子摯認為，不要再積聚邪惡，應當殺掉他。子桑則認為，放惠公回國而把他的太子作為人質，這樣會收到好的效果，殺了惠公而不能滅亡晉國，隻會增加仇恨。於是秦穆公就允許與晉國媾和。

十月，晉國的陰飴甥與秦穆公在王城(今陝西大荔縣東)相會，訂立盟約。秦穆公詢問晉國內部是否和睦，陰飴甥巧妙地回答說：不和睦。小人以惠公被俘為恥，又哀悼他們戰死的親屬，不惜征收稅賦，修治兵甲以立圉為國君，並表示一定要報仇，否則寧肯因此而事奉戎狄。君子則愛護他的國君，也知道他的罪過，征收稅賦、修治甲兵以聽候秦國的命令，表示一定要報答秦國的恩德，至死也無二心。因此，晉國內部不和睦。秦穆公又詢問晉國人對惠公的結果怎麽看，陰飴甥回答說：“小人憂傷，說惠公不會被釋放；君子寬恕，認為他一定會回來。小人說我們損害過秦國，秦國豈能讓晉君回來?君子說我們已經知罪，秦國一定會讓晉君回來。惠公當初對秦有二心，就拘囚他；服了罪，就釋放他，沒有比這再寬厚的德行，也沒有比這更威嚴的刑罰了。服罪的人懷念德行，有二心的人畏懼刑罰，韓原這一仗，秦國可以稱霸諸侯了。秦穆公表示，這正是他的心意。便重新安排了惠公的住處，並饋贈給他七牢的禮品。

晉惠公將歸國，晉大夫蛾析對慶鄭說：“你還不趕緊逃走?”慶鄭認為，使國君陷入敗境而自己不以身死難，又使國君不能懲罰自己，這就不合人臣之道了。為人臣不盡作臣的職責，即使逃亡，又投奔哪裏呢?於是留下。十一月，晉惠公回國，二十九日這天，殺慶鄭然後進入國都。

這一年，晉國又發生饑荒，秦穆公又饋贈給晉國穀物，並說：“我怨恨晉君而憐憫晉國的百姓。晉國還是很有希望的，我姑且樹立德行，來等待晉國有才能人的出現。”從此，秦國開始在晉國黃河東部征收賦稅，同時設置官員。

韓原之戰，使秦國在各諸侯國中的威信更高。不久，惠公去世，在秦作人質的太子圉扔下妻子，逃回即位，是為懷公。秦穆公很生氣，把曾嫁給太子圉為妻的女兒懷嬴改嫁給晉公子重耳，並護送重耳回國殺懷公，即位為文公。從此晉國展開了圖霸的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