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許慎撰《說文解字》
秦始皇統一中國後,焚燒經書,清除舊典,又下令嚴禁私人藏書,製定了“挾書之律”。漢惠帝即位後,廢除“挾書之律”,從此朝庭開始搜集舊典,發掘古籍,民間獻書,專研經典之風日益興盛,今文經學被列為學官,治儒經成為一代風氣。是時,人們在山川中常常發現古時鼎彝,上麵刻有的銘文與漢代隸文不同。隨後,古文經相繼問世。古文經是用先秦以前的文字寫就的,引起不少學者的注意,張敞、揚雄、杜林、爰禮等學者相繼對之進行研究。西漢元始五年(5年),平帝詔征通曉逸經、古記、天文、曆課、鍾曆、小學、史學、方術、本草以及五經、《孝經》、《爾雅》的學者數千人,雲至京師,講學論經,由此文字之學始為人們重視。漢成帝時,劉向、劉歆等人受詔整理校勘皇室秘書,對古文字多有刊定。劉歆十分熱衷古文經,建議為古文經列學官。後經王莽新政,古文經開始為人們所重視,開始與今文經相抗衡。
建初八年(83年),古文經大師賈逵詔諸儒推舉學識基礎好的年輕人,跟他學習《春秋左氏傳》、《春秋穀梁傳》、《古文尚書》、《毛詩》。是時許慎開始從師賈逵,受古文經學。許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今河南郾城)人,秉性篤淳,年少時就博學經籍。他從師賈逵後,對古文字產生極大興趣,每有疑難,就請賈逵指教,並廣問通人。這時,古文經大行於世,但是社會上的一般人卻不知其來源。許多人在說解文字時,不顧文學本身的規律,為了符合自己的政治觀點,常常妄解文字。有人竟把隸書視為倉頡時代的文字,今文經派對古文經更是大加非議,認為古文經的文字是那些標新立異的人故意改變正常文字的形體,向壁虛造出這種不被人們所認識的文字。以此來擾亂通行已久的字體,在世上炫耀自己。針對這種局麵,許慎便開始致力於撰寫《說文解字》。
東漢之前,已有眾多字書流布於世。重要的有《爾雅》(西漢儒生輯)、《史籀篇》(秦人作)、《倉頡篇》(相傳為李斯所作)、《爰曆篇》(相傳為趙高所作)、《博學篇》(相傳為胡母敬所作),此外還有《凡將篇》(司馬相如作)、《急救篇》(史遊所作)、《元尚篇》(李長所作)、《訓纂篇》(楊雄所作)等。許慎參照吸收了這些字書的內容,此外還廣泛征引了前人和時人對經籍文字、詞語的解釋。許慎認為“文字者,經義之本,王政之始。”據此出發,他要以文字為橋梁,借闡述說解文字之時,來發揚“五經之道”。於是他在撰寫《說文解字》時,不僅大量采用古文經家的注釋,而且還征引了今文經家的說解。許慎在說解“王”字時,寫道:“王,天下所歸往也。董仲舒曰:‘一貫三為王。’”這樣說解,承襲了今文經派的觀點,借以為王權服務。
《說文解字》一書是我國第一部按部首編排的字典。全書分五百四十部首,把部首相同的字歸在一起。許慎采用五行之說,在編排五百四十部時,參照“萬物始於一,終於亥”這一觀點,將“一”部排在第一部,“亥”部排在最後一部。每部之內,排列該部所屬文字。每字之下,先釋義,後析形,再析聲。說解字義,著眼於字的本義;解說字形,采用六書法;詮釋字音,采用直音、讀若,並借助形聲字的聲符分析。全書共收錄正文九千五百五十三字。“天地、鬼神、山川、草木、鳥獸、昆蟲、雜物、奇怪、王製、禮儀、世間人事,莫不畢載。”
永元十二年(100年),《說文解字》初稿寫就。在二十餘年的撰寫過程中,許慎除專心寫作《說文解字》外,還撰寫了《五經異義》。永初四年(110年),許慎跟劉珍、馬融等五十餘人在皇家圖書館校勘整理古書,並奉詔教小黃門孟生、李喜等人。是時,許慎任太尉祭酒,得以出入朝廷,在當時學林聲望甚高,被時人譽為“五經無雙許叔重。”建光元年(121年)九月,許慎已至遲暮之年,去官在家,病體纏身。他命其子許衝將《說文解字》十五篇,連同《孝經古文說》一篇上奏朝廷。許衝受命,寫就一篇《上〈說文解字〉表》,連同《說文解字》一起進獻給朝廷。
《說文解字》問世後,在學界引起反響。經學大師鄭玄、應劭注經時都征引了許慎之說。三國時,邯鄲淳、嚴畯開始研究《說文解字》。至魏晉時代,梁人庾儼默著《演說文》一卷。到了唐代,李陽冰刊定《說文解字》三十卷,多有己見,提出跟許慎不同的說法。宋太宗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徐鉉奉敕校定《說文解字》三十卷。每字下附孫愐《唐韻》反切,又增加了新附字。與此同時,徐鉉弟徐鍇著有《說文係傳》四十卷,《說文篆韻譜》五卷。徐鍇學識在徐鉉之上,徐鉉多用其說。《說文解字》一書經徐氏兄弟校定後,已非許氏原貌,但基本上保存了許氏之說。從此《說文解字》廣布天下,流傳甚廣,由此興起的《說文》之學日益興盛。至清代乾嘉時代,伴隨樸學興起,研究《說文解字》尉然成為一代風氣,有成就的研究者不下數十人,出現了段玉裁、桂馥、王筠、朱駿聲、嚴可均、馮桂芬、徐灝等諸位《說文》學大師,對《說文解字》進行了全麵係統的研究,《說文》之學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