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媒體領軍人訪談錄

第10節 做媒體的溫和改良派(2)

采訪者:《經濟觀察報》內部有一個口號:“永遠找錢,永遠找人。”

何 力:主要就是要解決資源不足的問題。

采訪者:資本是有意誌的,這樣不停地找,是否存在一個發展的連續性問題?

何 力:我覺得你要給投資人信心。《經濟觀察報》正處在一個發展時期,特別是今明兩年,如果要獲得更快的發展,必須要獲得資源的背景支持,必須通過各種途徑來實現,基本上各種途徑也都在嚐試。

采訪者:要更快的發展,辦日報?還是其他?比如《21世紀經濟報道》已經是周二刊。

何 力:我們的想法非常簡單,日報和周報是不同的產品,要麽做日報,要麽做周報。一張日報讓讀者看半天是不對的,當然一張周報讀者隻看五分鍾也有問題。

采訪者:你估計現在一張日報的預算大概需要多少?

何 力:成本加費用,日報運營一年七八千萬元。如果一個老板9點鍾到了辦公室,報紙還沒有來,那肯定有問題。《廣州日報》的成功,很大的因素就是它的早投,讀者容易形成閱讀習慣。我們的讀者對於一份報紙的價格不是特別敏感,但是對於獲取一份報紙所付出的成本特別敏感,如果轉了半天是為了去訂報,我想沒有人願意(這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打一個電話搞定,必須要讓他獲得報紙的成本比較低,特別方便才可能看報,你不能讓那些經理或者是經營者滿大街去找(報紙)。

采訪者:這是目標之一,還是一個已經達成的目標?

何 力:還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從長遠看,我們希望能夠有戰略投資者進來,上一個台階。這個行業基本上還是壟斷的,一個壟斷的行業裏什麽成本高?機會成本,就是說你放棄發展的成本會比較大。壟斷行業主要追求的還是擴張,是規模、速度、品牌影響力和在市場上的地位。在不充分競爭的市場裏,發展是很重要的。

采訪者:如果你們是日報,估計多長時間持平?

何 力:我覺得運行兩三年可以打平。

采訪者:這十幾年有哪些人和事讓你記憶深刻?

何 力:有很多人。比如,我對南方報業和報人一直是心懷崇敬之情,我記得1998年底,《南方周末》做過一個年末專題,當時我就覺得很難望其項背,《南方周末》所達到的那個高度可能後人難以企及。包括《中國青年報》的一些人都在影響著我,比如丁望、胡舒立,包括王安、楊浪,還有楊大明,應該說都有很多影響。

《北京青年報》的影響也有,它是在20世紀90年代初慢慢不斷地發展起來,經曆了由邊緣到主流的過程,在成長過程中開始還是有一些另類的,類似《南方周末》,後來一點點都沒有了。《北京青年報》實際上應該說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信息獨立、信息集約化的產物。它強調傳播效果和信息的客觀性,即使是在立場比較模糊的情況下,也能發展。但我們顯然不太想走這種道路。

采訪者:你怎麽看這幾家媒體的未來發展道路?

何 力:我覺得現在還說不好,不過我想起了托爾斯泰的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發現在報紙的發展上,把這句話反過來會更有意思,“不幸的報紙都是相似的,幸福的報紙各有各的幸福”。看到了太多的、短暫的或者是局部的成功,直到目前為止誰也不能說已經獲得了領先的、持久的、廣泛的成功。

采訪者:外資的進入以及體製內媒體的變革,誰會是未來的生力軍?到底誰將引領新一輪的潮流?

何 力:從現實的角度來說,我認為市場化和體製內媒體變革不會太快,這個變革的過程也不會從最基礎的開始,會從邊緣開始變,如廣告、發行、形式、一般意義上的內容,最後才是核心內容。突破約束很難,所以我更看好那些沒有這麽多傳統背景的媒體。我覺得互聯網實際上很能說明問題,搜狐和新浪網的發展應該說很有意義,他們走到今天並不是他們自己所能預料到的,也不是政府所能預料到的。

還有你說我們現在的資源發生變化,空間比以前大了,大了的主要原因不是別的,而是我們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新聞領域。

《經濟觀察報》一開始就是有所為有所不為,讀者對我們的預期是創新、是特色,所以我們經常麵對的壓力是要創新,創新的壓力非常大。

采訪者:你是否認為目前所從事的工作能夠體現自己的理想?

何 力:我覺得我沒有特別明確的理想,確實沒有。但是目前做的這個工作顯然是我挺喜歡的。我剛才也說過,幾千萬元做一個媒體可以影響那麽多人。另外從個人的偏好來講,我覺得現在跟過去有一個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獲得選擇權。我其實願意做一個新聞教育者,這可能與我以前從事的工作有關。去年在美國呆了幾個星期後,我認為應該有更多的在一線做新聞的人加入到做新聞教育的這個行業中來。我對此特別癡迷,我是一個好為人師的人,將來如果有機會還想做這件事。

采訪者:有過困惑沒有?最讓你感到困惑的是什麽?

何 力:有的時候你不是在想如何把新聞做得更好,而是在想些別的事,我想這是很多人都感到困惑的。我記得1997年有一次在北大做講座,人家問我的新聞理想是什麽,我說可以說是一、三、五做人,二、四、六做鬼,禮拜日休息,就是說你做過好事,也做過不太好的事,我想很多人可能都有這種心態。

采訪者:你最高興的事是什麽?

何 力:其實在這行裏最高興的事或者說最有挑戰性的事還是獲得別人的認可,或者說你試圖真的去影響別人。你的新聞或者新聞作品或者新聞工作,被別人認可,被別人欣賞,甚至於改變了他們的想法、命運。

采訪者:這種成就感在《經濟觀察報》體驗到了嗎?

何 力:在《經濟觀察報》的兩年感覺最大的收獲是,知道了其實做領導這件事是可以學習的,可以通過學習來改善和提高。

中國人有很多智慧,比如說“無為而治”這個詞,我覺得可能有兩種情況:一種就是他實際有為,這是一種高級的無為而治,一種管理境界;還有一種就是確實本身就無為。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是處在哪一種,但我確實希望能夠在《經濟觀察報》達到這樣的效果,或者說我希望我自己能夠達到這樣一種狀態。

我與別人也談到這個問題,說做領導要做的幾件事情,第一要用你的專業知識和能力贏得下麵的人的信任;第二就是你要不斷地給你下麵的人提出目標和要求,甚至這個目標和要求是他目前還不能達到的;第三你要幫助他們實現這個目標。如果你通過你的努力幫助他們達到了這個目標,你就能夠成為一個好的領導。

《經濟觀察報》以“理性、建設性”在中國新銳財經類報紙中獨樹一幟。在何力身上,我們能看到渴望實現新聞理想與價值的那群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