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二)

二十五、韓愈及其思想

韓愈,字退之,昌黎(今屬河北)人。父親韓仲卿,沒有名望地位。韓愈才三歲,便成為孤兒,寄養在堂兄家中。韓愈自知是孤兒,所以從小就刻苦學習儒家經典,不待獎勵,便自覺學習。大曆(766-779)、貞元(785-805)之間,為文多數祟尚古學,仿效楊雄、董仲舒的著作,而獨孤及和梁肅學得最深奧,文人們多推崇他們。韓愈跟他們這一幫人交遊,積極鑽研,想自己振作奮鬥,對當代有所影響。及至參加進士考試,在公卿中間投文幹謁,原宰相鄭餘慶積極為他宣傳表揚,從此名振於當世。

不久,韓愈考上進士第,宰相董晉出為大梁(今河南開封)長官,招韓愈為巡官。解大梁巡官後,徐州(今屬江蘇)張建封又請他為賓佐。韓愈說話真率,無所畏懼,也無所回避,品行正直,不巧於世務。後調入京,授四門博士,轉監察禦史。唐德宗晚年,政出多門,宰相也不專於政務機要,宮廷賤買民物的“宮市”之禍害十分嚴重,諫官提出意見,皇上都不聽。韓愈曾寫了數千言的奏章嚴厲批評,皇上也不聽,並大怒,貶韓愈為山陽(今河南修武)縣令,不久移為江陵府(今屬湖北)掾曹。元和(806-820)初年,召為國子博士,升都官員外郎。其時華州(今陝西華縣)刺史閆濟美因為公事停華陰(今屬陝西)令柳澗縣務,讓杜甫代理掾曹之職。任職數月,閆濟美罷華州刺史之職,出住公家館舍,柳澗便乘機勸百姓攔路索取前年軍役的勞務費。後任刺史趙昌檢查此案,得知柳澗之罪狀,上報朝廷,貶為房州(今湖北行山)司馬。韓愈因公務出差,路過華州,得知柳澗的事,認為是刺史結黨相包庇,上疏治柳澗,被朝廷擱置一邊。命監察禦史李宗下去複核,得知柳澗貪髒罪狀,再貶他為封溪(今越南北境)縣尉。朝廷認為韓愈上疏論柳澗是“妄論”,所以複任國子博士。韓愈自負才高,而屢遭排斥,於是作《進學解》以自況。

掌權的大官讀了韓愈這篇文章而憐惜他,認為他具有治史之才,改任他為比部郎中之職、史館修撰之任。超過一年,又轉為考功郎中,知製法,拜中書舍人。

不久,有不喜歡韓愈的,收集他過去的材料,說他以前貶為江陵(今屬湖北)掾曹時,荊南節度使裴均給他很優厚的待遇。裴均的兒子裴鍔凡庸鄙俗,最近裴鍔回來探望父親,韓愈作序文餞送裴鍔,仍稱其字。這事議論紛紛,鬧到朝臣當中,因為這件事,韓愈被改官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817)八月,宰相裴度為淮西宣慰處置使,兼彰義軍節度使,請韓愈為行軍司馬,仍舊賜金魚袋和紫衣。淮西、蔡州之亂平定以後,韓愈於十二月隨裴度回朝,因有功授官刑部侍郎,下詔讓他撰寫《平淮西碑》,碑文多敘寫裴度的事跡。其時先入蔡州擒捉吳元濟的,李愬的功勞應推第一,所以李愬對韓愈所撰碑文深感不滿。李愬的妻子出入宮中,四處訴說碑文失實,於是朝廷下詔磨去韓愈所撰碑文。唐憲宗命翰林學士段文昌重新撰寫碑文並刻於石碑上。

鳳翔(今屬陝西)法門寺有護國真身塔,塔內有釋迦文佛手指骨一節,按佛書所傳之法,三十年開示一次,開示則歲得豐收人氏平安康泰。元和十四年(819)正月,皇上令宦官杜英奇率領宮人30人,手拿香花,到臨皋驛迎接佛骨。迎佛骨的隊伍迎來的佛骨,自光順門迎入皇宮,留在宮中三日,才送到各寺院。王公貴族,乃至士人百姓,奔走迎送,競相施舍,惟恐落後。百姓有廢掉產業的,有燒灼頭顱和臂膀的,都想求供養佛骨。韓愈平素不喜歡事佛,上疏進諫。

奏疏交上去,憲宗非常憤怒。隔一天,憲宗拿出韓愈的奏疏讓宰相看,打算加以極刑。裴度、崔群上奏說:“韓愈上疏忤逆皇上尊聽,確實宜加罪,然而不是內心懷有忠懇之情,不回避被責斥或貶逐,哪能做到這個樣子?尚乞稍賜寬容,以便招後來之進諫者。”憲宗說:“韓愈說我奉佛太過分,我還可以寬容他。至於說東漢奉佛以後,帝王都招致夭死,這話多麽乖逆刺激啊?韓愈作為臣子,竟敢如此狂妄,所以不能赦免。”於是民情驚恐惋歎,乃至國戚權貴也以為對韓愈的判罪太重,借故勸說憲宗,於是貶韓愈為潮州(今屬廣東)刺史。

憲宗對宰相說:“昨天我收到韓愈到潮州上的表,因而想起他諫迎佛骨的事,確實是很愛我的,我哪裏不知?但是韓愈作為人臣,不應當說皇帝奉佛才短命。我所以討厭他的輕率。”皇上想再起用韓愈,所以先說及韓愈,看看宰相對這事有什麽看法。而皇甫鎛討厭韓愈的狂直,恐怕憲宗再起用韓愈,就帶頭說:“韓愈實在太疏放狂妄,可以移近京畿一郡任職。”於是授予袁州(今江西宜春)刺史。

元和十五年(820),韓愈被召為國子祭酒,轉為兵部侍郎。正遇鎮州(今河北正定)殺了田弘正,立王廷湊,命令韓愈到鎮州宣布解說。韓愈到了鎮州,召集軍民,曉以順逆的道理,說話言辭和情感都很真切,王廷湊敬畏而且重視他。又改任吏部侍郎,轉為京兆尹,兼禦史大夫。韓愈因為不參謁台臣,被禦史中丞李紳所彈劾。韓愈不服氣,說有敕令準予禦史大夫不必參謁台臣。李紳和韓愈為人性情都褊僻,名刺送來送去,紛紛然沒完沒了,於是讓李紳出為浙西觀察使,韓愈也罷去京兆尹之職,為兵部侍郎。及至李紳臨行赴鎮,向唐穆宗當麵辭行,哭泣著敘說情況的經過,穆宗可憐他,於是追下詔令,以李紳為兵部侍郎,韓愈仍舊任吏部侍郎。

長慶四年(824)十二月,韓愈死,享年57歲,贈禮部尚書,諡號曰“文”。

韓愈性情弘大通達,和人交往,不管是顯榮還是倒黴,交情都不改變。少年時和洛陽人孟郊、東郡人張籍友好。這二位朋友聲名地位還沒顯露時,韓愈不避寒冷酷熱,在公卿中間活動,竭力加以舉薦。而張籍終於科舉及第,當官顯貴。後來雖然榮貴一時,但每當公餘空閑之時,就相聚飲宴談天,論文賦詩,和以前一個樣。而看待那些權貴豪門,卻如同走仆奴隸,睜著眼睛也不看一下。同時頗能誘導勉勵後進之士,收入館中的有十六七人,即使早飯吃不上,也怡然自得,從不介意。他一生大抵以振興名教發揚仁義為己任。共嫁內外親戚和朋友中的孤女隻十人。

韓愈常認為自魏、晉以來,作文的人多拘泥於對仗,而在文經、誥的要旨,司馬遷、揚雄文章的氣格,卻不複加以繼承和發揚了。所以韓愈所寫的文章,務求反對近體,抒意立言,都自成一家。後學士人,都師其文,取為法則。當時寫文章的人很多,沒有人能超過他,所以世稱“韓文”。然而他有時恃才自傲,肆意而行,也有背離孔子、孟子之旨的地方。譬如南方人妄傳柳宗元為羅池神,而韓愈寫碑文卻加以證實;李賀父親名晉,不應參加進士考試,而韓愈卻為李賀寫《諱辨》,要他參加進士考試;又作《毛穎傳》,譏刺戲謔也不近人情:這些都是文章中很謬誤的。時人說韓愈有史筆,及至撰寫《順宗實錄》,繁簡失當,敘事也不善於取舍,頗為當時所非議。唐穆宗、文宗曾下詔讓史臣加以添改,那時韓愈的女婿李漢、蔣係正處於顯榮的地位,諸公頗為難。而韋處厚竟另外撰寫《順宗實錄》三卷。韓愈有文集四十卷,李漢為之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