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二)

十二、晉楚邲之戰

邲,是鄭國地名,在今河南鄭州西北。鄭國地處中原,夾於晉、楚兩大國之間,經常遭受兩國的侵犯,飽嚐戰禍之苦。親晉則楚國出兵攻打,親楚則晉國興師討伐。在周匡王五年(前608年)至周定王十一年(前596年)的12個年頭之中,晉國五次伐鄭,楚國七次加兵,幾乎年年有戰事。周定王九年(前598年),鄭國迫於楚國的壓力,參加了楚與陳在辰陵(今河南淮陽縣西)舉行的盟會,但又迫於晉國的壓力,轉而親近晉國。這樣便惹惱了楚國。楚莊王於周定王十年(前597年)春,發兵攻打鄭國。

楚軍圍困鄭國國都達17天,鄭國難於固守,想與楚國媾和,但一占卜,不吉利;再占卜,在祖廟痛哭,同時準備巷戰,吉利。於是,全城人在祖廟大哭,守城將士也在城頭放聲號哭。楚莊王聽到哭聲震天,便下令楚軍後撤;鄭國人修築好城牆,仍不屈從楚。於是楚王再次進軍圍困,經過三個月的時間,攻破鄭國國都,到達城中心的十字路口,鄭襄公袒衣露體,又牽著表示馴服的羊來迎接楚莊王,請他任意處置鄭國。莊王準備答應鄭國求和的要求,但身邊的將領不同意,認為既已攻下鄭國,就不應該赦免。楚莊王則認為:鄭國國君能屈居他人之下,必然能夠取信和使用他的百姓,楚軍長期在外,已經疲憊,滅鄭可能引起鄭人更堅決的反抗和其他國家的援助,那時,楚國就被動了。於是,莊王退兵30裏,派潘尫與鄭國訂立盟約,鄭襄公派弟弟子良去楚作為楚國的人質。

晉國得知楚軍又圍困鄭國,便組成三軍出兵援救。中軍以荀林父為統帥,先縠為副;上軍以士會為主將,郤克為副;下軍以趙朔為主將,欒書為副。此外,由趙括、趙嬰齊為中軍大夫,鞏朔、韓穿擔任上軍大夫,荀首、趙同擔任下軍大夫,韓厥為司馬。晉軍行至黃河邊,聽說鄭國已經和楚國媾和,主帥荀林父打算回師,認為沒有趕上營救鄭國的機會而勞累了將士,出兵也無用。上軍主將士會同意荀林父的主張。中軍副帥先縠卻堅決反對,他認為晉國之所以能成為諸侯之長,就在於軍隊能武、群臣盡力。現在由於不戰而失去諸侯,不能說是臣下盡力;有了敵人而不去追擊,不能說是軍隊勇武。由於將領不敢作戰而使晉國丟掉霸主地位,不如死去。他還表示,受君命做軍隊統帥,而以不配做統帥告終,隻有諸位能這樣,自己是不幹的。於是就帶領自己所屬的那部分軍隊渡過了黃河。晉軍司馬韓厥見此情形,勸荀林父說:先縠率領一部分軍隊擅自陷入敵陣,您作為主帥,罪過就大了。失掉屬國又喪亡軍隊,不如幹脆進軍。如果作戰不能取勝,罪過可由六人分擔,不是更好點嗎?晉軍於是全部渡過了黃河。

楚莊王帶著部隊北上,在郔地(今河南鄭州市北)駐紮下來。楚軍的中軍主帥是沈尹,左軍主將是子重,右軍主將是子反。楚軍原打算在黃河飲馬以後就回國,聽說晉軍已經渡過黃河,準備馬上回去。令尹孫叔敖也不想與晉軍交戰,下令回師向南,掉轉大旗,準備回楚。但楚王的寵臣伍參(楚將伍子胥的曾祖父)想與晉軍交戰,就對莊王說:晉國的主帥荀林父是新上任的,威信不高;副帥先縠,剛愎不仁,不肯聽從命令;三軍統帥各自專權,沒有實際的最高統帥。這次,晉軍一定失敗!再說,以國君身份逃避臣下,對國家的名譽將會怎麽樣?楚莊王最忌諱這一點,於是告訴孫叔敖:調轉戰車的車轅,繼續向北挺進;在管地(今河南鄭州市北)紮營,等待晉軍!

晉軍過河後駐紮在敖、鄗兩山(今河南滎陽縣北)之間,鄭國的皇戍到晉軍中誘使晉國與楚國交戰,說鄭國與楚國媾和是為了保存國家,對晉國沒有二心。楚軍由於屢次得勝而驕傲,但士氣已經衰落,又不設置防禦。若晉國攻楚,鄭國為內應,楚軍必敗。先縠一聽,洋洋自得地說:“打敗楚國,降服鄭國,就在此一舉了!”下軍副將欒書卻看出了皇戍的來意,他仔細分析了楚軍的情形,認為鄭國是用晉軍占卜,晉國若勝楚國,鄭國就來歸順,不勝就去投靠楚國。中軍大夫趙括、下軍大夫趙同讚同先縠的主張,認為楚軍出師,就是尋找敵人作戰;戰勝敵人,得到屬國,沒必要再等待了!下軍大夫荀首認為趙括、趙同的主張是一條取禍之道;而下軍主將趙朔也認為欒書的見解正確,實踐他的話,一定能使晉國長久。晉軍將帥的意見很難統一。

楚國的少宰前往晉軍說,我們國君年輕,不善於辭令,聽說晉、楚兩位先君曾往來於這條路上,為的是訓導和安定鄭國,楚國哪裏敢得罪晉國?諸位不必在這裏久留。晉國上軍的主將士會回答說,以前平王命令我們的先君,與鄭國一起輔佐周王室,現在鄭國不遵從天子的命令,我們國君派遣臣下們來質問鄭國,怎麽敢勞您的大駕?謹拜謝貴國國君的命令。中軍副帥先縠認為這樣的回答是奉承討好楚國,就派趙括追上去更正說:剛才我國使者的言辭不恰當,我們國君讓臣下們把貴國軍隊的足跡挪出鄭國,吩咐不許退避敵人,臣下們沒有辦法逃避君命!

楚莊王又派使者向晉國求和,晉國也隻好答應了,雙方已經確定了結盟的日期。這時,楚國的大夫許伯為大夫樂伯駕禦戰車,以攝叔為兵車右衛,單車向晉軍挑戰。晉軍追趕他們,左右兩角夾攻,樂伯左邊射馬,右邊射人,使兩角不能前進。隻剩一枝箭了,有麋在前麵跑動,樂伯一箭射去,正中鹿的背部。晉軍的鮑癸從後麵追來。樂伯讓攝叔捧著麋獻給鮑癸,鮑癸阻止部下不再追擊,樂伯三人免於被俘。

晉國的魏錡請求做公族大夫,趙旃請求做卿,沒有辦到。又要求派他們去和楚國議和,荀林父隻好同意。兩人心懷不滿,存心要讓晉軍吃敗仗,借議和的名義前去挑戰。上軍副將郤克說,這兩個人去了,必定會出問題,建議晉軍嚴加戒備。先縠不同意。士會認為,還是防備著些好,如果魏、趙二人激怒楚國,楚國人乘機襲擊,軍隊滅亡就在眼前;如果楚國人沒有惡意,解除防備從而結盟,對於兩國友好也無損害。再說即使諸侯相見,也不撤除軍中守衛,這就叫有備無患。先縠聽不進去。士會派遣鞏朔、韓穿率領七隊人馬埋伏在敖山前,趙嬰齊派步卒事先在黃河邊準備好了船隻。

魏錡向晉軍挑戰,被潘黨追逐逃亡;趙旃夜裏到達,在楚軍軍門外席地而坐,派部下先進入楚營。楚莊王組建左右兩廣,每廣戰車30輛,許偃駕禦右廣的指揮車,養由基為車右;彭名駕禦左廣的指揮軍,屈**為車右。莊王乘坐左廣的指揮車追趕趙旃,趙旃棄車逃入樹林,屈**下車與他搏鬥,奪得了他的鎧甲。晉軍主帥荀林父怕魏、趙二人激怒楚軍,派用來防守的戰車去迎接他們。潘黨追逐魏錡,望見塵土飛揚,派車飛馳而去,報告晉軍來到。楚軍將領擔心莊王追趕趙旃而陷入晉軍,於是出兵列陣。孫叔敖下令進軍,要求楚軍先發製敵!於是楚軍全速進兵,士卒奔走,戰車馳騁,向晉軍襲來。荀林父無法應急,在軍中擊鼓宣布:先渡過河的人有賞!中軍、下軍爭相上船,先上船的人害怕人多船沉,就用刀砍斷後來要攀附上船人的手指,船中的手指多到用雙手可掬的地步。晉軍向右麵的黃河邊移動,上軍沒有動。楚軍中的工尹齊率領右方陣的士卒追趕晉國的下軍。

楚莊王派大夫唐狡和蔡鳩居去告訴附屬國唐國的國君,讓他出兵幫助楚軍,並讓潘黨率領40輛後備車,跟隨唐惠公組成左方陣,去追趕晉國的上軍。晉上軍主將士會認為,楚軍士氣正旺,不如收軍撤離,這樣既分散其他將帥失敗的罪責,又保全了士卒的性命。於是士會親自在隊伍的後麵押陣而退軍,所以晉國上軍沒有潰敗。

晉軍有的戰車墜入坑中不能前進,楚國人教他們卸掉車前橫板;向前走了一點,馬盤旋不進,楚人又教他們拔掉車上的大旗,扔掉車軛,這才跳了出去。晉人回頭譏諷楚人說:你們楚國屢次打敗仗逃跑,因而連怎樣使兵車脫險的經驗都有了。趙旃在敗逃中以兩匹好馬幫助他的哥哥、叔叔脫逃,自己用別的馬駕車回到軍中,後來碰上了楚軍,難於脫逃,就棄車跳進樹林中。這時晉國的逢大夫同他的兩個兒子駕車經過,囑咐其子不要回頭看,兩個兒子偏偏回頭去看,並說趙老頭在後麵。逢大夫發怒,讓兩個兒子下車,指著一棵樹說:“在這裏尋找你們的屍體!邊說邊把上車的繩子扔給趙旃,趙旃得以逃難,逢大夫的兩個兒子被追來的楚軍殺於樹下。

楚國的熊負羈活捉了荀首之子知罃,荀首帶族兵回兵援救,射死了楚國的連尹襄老,射傷並俘獲了楚莊王的兒子穀臣。黃昏時分,楚軍在邲地(鄭地名,在今河南鄭州西北)紮營,晉軍剩餘的士兵潰不成軍,連夜渡河,整整一宵,喧嘩之聲不絕。

這次戰爭,以晉軍大敗而告終。戰爭結束後,楚將潘黨建議修築高台,陳列晉軍屍體,以顯示武功。莊王不同意,認為以別人的危難為利,人民不會擁戴;暴屍於台,並以此作為自己的榮耀,這是強暴,而不是德行。於是,楚軍在黃河邊上祭祀河神,建造了先君的神廟,報告大事成功,然後就班師回國了。秋天,晉國的敗軍回國。主帥荀林父請求處死自己,晉景公準備答應他。士會的庶子士貞子勸景公吸取楚成王兵敗城濮而殺死大將子玉的教訓,於是景公仍然讓荀林父官複原位。

邲之戰,是晉楚爭霸中的一次大戰。雖然晉國未因邲之戰一蹶不起,但此後二十餘年,楚國一直處於事實上的霸主地位。楚莊王成為繼齊恒公、晉文公、宋襄公、秦穆公之後春秋時期的第五個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