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二)

十、張騫出使西域

漢代所指西域,有廣狹義之分。狹義的西域,主要指今天玉門關以西的新疆地區,包括蔥嶺以東的塔裏木盆地和天山北路的準噶爾盆地。廣義的西域則包括了蔥嶺以西直至地中海的中亞和兩河流域。漢朝發生直接關係的,主要是當時中亞的烏孫、大宛(今哈薩克、塔吉克、阿富汗地區)和安息帝國(今伊朗地區)。西域地區和中原的來往,可以追溯到西周中期的周穆王時代。之後,史書雖少有記載,但這種來往並沒有中斷。由於匈奴人的隔絕,漢朝和西域之間的來往被迫中斷。到武帝時,這種局麵才被打破。建立這個功績的,是漢代偉大的探險家張騫。

張騫,漢中成固(今陝西成固)人。武帝建元年間為郎官。武帝即位之後,著手準備反擊匈奴,多方了解匈奴的情況。不久,武帝從匈奴降者的口中得知,匈奴曾擊敗原來居住在河西走廊一帶的月氏人。匈奴冒頓單於擊殺月氏王,以其頭骨為飲酒之器。月氏人被迫向西逃遁,常仇怨匈奴,欲報仇雪恨,卻找不到同盟。武帝出於戰略上的考慮,聽了這個消息之後,便想派人出使西域。西域路途遙遠,又必須穿過匈奴人控製的地區,出使十分危險,使者必須是大智大勇之人。因此,武帝下令向全國招募自願出使西域的人。張騫以郎官身份應募出使。漢建元三年(前138年),漢武帝任張騫為漢朝使者,持節出使西域。隨行的有堂邑氏的胡奴甘父(即堂邑父)等100多人。

張騫一行從長安出發,出了隴西郡的邊塞之後,便進入匈奴地界。走出沒多遠,他們便被匈奴人俘獲。匈奴單於探明了張騫等人的意圖,把他們全部扣留起來,說:“月氏在我們的北麵,漢朝使者怎麽能去?我想派使者出使南越,漢朝能夠聽任我們去嗎?”於是,張騫一行人被扣在匈奴十幾年。匈奴人並沒有過分為難他,把一個女子嫁給張騫,還生了孩子。忠心耿耿的張騫卻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持著武帝給他的符節而不失。

過了十幾年,匈奴人對張騫的監視逐漸鬆懈起來。張騫瞅準時機,帶著下屬逃出匈奴,向西行走數十天,費盡周折,終於到了大宛(今中亞塔什幹地區)。大宛王早就聽說東方有個漢帝國,十分富饒,想通使節卻被匈奴人阻絕,沒有機會。見張騫一行到來,十分高興,問張騫想到什麽地方去。張騫說:“我們為漢朝出使月氏,而被匈奴人隔絕。如今逃了出來,請大王派向導送我們去。如果能到達大月氏,返回漢朝後,漢朝定會贈送大王無數的財物。”大宛王認為張騫的想法對自己並沒有壞處,反而有利,於是,他便派向導帶領張騫他們到了康居(在大宛西),康居又派人把他們送到了大月氏。大月氏王被冒頓攻殺後,其太子繼位,率部眾遷至中亞,降服了大夏人而定居下來(在今阿富汗北部地區)。這裏土地肥沃,外部威脅少,居民生活安樂,又覺得離漢朝太遠,遷回故鄉很難。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變化心理早已沒有了。張騫見到月氏王之後,反複陳說,卻終未能達到目的。月氏王不願和漢朝合擊匈奴。過了一年多,張騫見達不到目的,多留也是無益,便返回漢朝。這次他們走的是南道。翻越蔥嶺以後,順著南山(今昆侖山脈)北麓向東,試圖穿過羌中(今青海地區)回國。不料途中再次被匈奴人截獲,並被帶至匈奴單於庭扣留起來。又過了一年多,匈奴單於死,左穀蠡王攻其太子而自立為單於,國內大亂。張騫乘亂帶著匈奴妻子和孩子及堂邑父從匈奴逃回漢朝。張騫出使歸來的消息轟動了漢朝。漢武帝拜張騫為太中大夫,拜堂邑父為奉使君。

張騫身材高大,強壯有力,又豁達大度,很有豪氣,連匈奴人也很喜歡他。堂邑父本來就是匈奴人,善於射箭。在出使西域的途中,每當他們一行人窮急之時,全靠他射獵禽獸為食。張騫從建元三年出使,至漢朝元朔三年(前126年)終於返回,整整經曆十三年。出發時的一百多人,回來時隻剩下了張騫和堂邑父兩人。

張騫回朝之後,向武帝匯報了他們所經曆和聽說的西域各國的情況,使漢朝人第一次對西域各國有了比較全麵的認識。張騫所經曆的國家,主要有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等國。這些國家,有的是土著農業國,耕田種地,有城郭室屋,如大宛便多稻麥,有葡萄酒,多善馬。烏孫(在今新疆北部準噶爾盆地)之俗與匈奴同,放牧牛羊,逐水草而遷徙,有騎兵數萬。康居也為遊牧國,有騎兵八九萬人,大月氏為行國,他們逐水草而遷移,有騎兵十餘萬。安息為西方最大國,耕作稻麥,釀葡萄酒,城邑有大小數百個,地方數千裏,商業發達。安息之西有條支國(在今兩河流域),那裏氣候炎熱,種稻田。大宛之南有大夏,其兵弱,畏戰,人口有一百多萬。大夏東南有身毒(即今天的印度)。張騫對武帝說,他在大夏的時候,曾見到邛(今四川邛崍)地生產的竹杖和蜀(今四川成都)郡生產的布匹。武帝聽說大宛、大夏、安息等國皆為大國,多奇物,土著,而兵弱,貴漢朝之財物。漢武帝心想,如果漢朝能夠以義屬之,使來朝拜,則可以廣地萬裏,重九譯,致殊俗,威德遍於四海。因此,武帝非常高興,派張騫到蜀地去,從犍為(今四川宜賓)郡發使者四道並出,以求身毒,但皆被當地少數民族所閉塞,未能成功。

不久,張騫隨大將軍衛青擊匈奴,因他在漠北生活多年,了解當地的自然地理環境,知道什麽地方有水草,使大軍得以不乏,故因功而被封為博望侯。元狩元年(前122年),張騫和李廣率軍從右北平出擊匈奴,李廣被包圍,傷亡慘重,張騫所率主力未能按期到達,當斬,後贖為庶人。

漢元狩二年(前121年)匈奴渾邪王降漢,漢元狩四年(前119年)漢軍和匈奴漠北大決戰後,通往西域的道路被打通。漢武帝再次對通西域發生了興趣。張騫乘機向武帝建議聯絡烏孫,以威脅匈奴後方。武帝同意,拜張騫為中郎將,率領三百人、上萬隻牛羊,帶著價值數千萬的財物,其中有許多持節副使跟隨,以便屆時出使他國。張騫到了烏孫後,烏孫國內正麵臨危機。烏孫昆莫(相當於匈奴單於)年老,國一分為三,既不願東遷,也不願和匈奴為敵。張騫見難以達到目的,便分遣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於闐等國。烏孫派使數人、良馬數十匹隨張騫回漢朝報謝,同時探看漢朝的情況。張騫回國後,拜為大行,官列九卿。一年多後,張騫在長安去世。

烏孫使者探知漢朝土地廣大,人民眾多,國家富裕強大,歸報其國,從此烏孫更加重視與漢朝的交往。又過了一年多,張騫派出去的副使有的帶了出使國的使者一同回到長安。從此,漢朝和西北地區各國開始建立友好往來。以後,漢朝派往西方的使者常常打著博望侯的旗幟以取信於外國,外國人由此而信之。從此以後,揭開了中西交通的新篇章。

十一、司馬遷撰修《史記》

司馬遷,字子長,西漢左馮翊夏陽(今陝西韓城縣)人,生於漢建元六年(前135年),大約在漢武帝晚年去世,是我國古代偉大的史學家、哲學家、文學家。他的父親司馬談是一位頗有學識的史學家和思想家,漢建元、元封年間(前140年至前110年)任太史令,著《前家要旨》,同時,他還抱定了記載漢興之後“明主賢君忠臣死義之士”的宏偉理想,據現在研究,證明他不僅已編撰出了一些漢史的篇章,而且有本紀、有列傳、有“太史公曰”,已備一定的著作體例和規模。司馬遷幼年在家鄉生活,“耕牧於河山之陰”,大約十歲時隨父到長安,開始誦“古文”(經),曾跟孔安國學習過古文《尚書》,大約還聽董仲舒講過《公羊春秋》。他博通“六藝”,涉獵各種典籍及先秦諸子、“百家雜語”;精天文、律曆、地理,並知醫藥、樂、占卜;喜文學,尤其推崇屈原、賈誼、司馬相如的辭賦。20歲的時候,他第一次遠遊,足跡遍及長江中下遊地區和今山東、河南等地。返長安後,他作了郎中。此後,他還侍從漢武帝到過今山西、河南、甘肅、內蒙等地。漢元鼎六年(前111年),他受命出使“西南夷”。次年,從“西南夷”返回,見父於河洛之間,這時,司馬談因病滯留洛陽,不能隨武帝封禪泰山,“發憤且卒”,乃對兒子傾吐了自己“欲論著”的宿願,諄諄囑咐司馬遷踵其事業。司馬遷俯首流涕,莊重地表示一定繼承父親的遺誌。元封三年(前108年),他繼任太史令,遂能讀到“靡不畢集於太史公”的“天下遺文古事”。於是開始積累材料,準備寫作。漢太初元年(前104年),他倡議改曆並積極參加了這一工作,把漢朝沿用的已不準確的《顓頊曆》,改為比較精密的《太初曆》。此後,他才全力以赴正式開始了著述工作。漢天漢二年(前99年),他為敗降於匈奴的李陵辯護,觸怒了武帝,被定了“誣罔主上”的死罪,於是“深幽囹圄”之中。司馬遷“家貧”,“財賂不足以自贖”,又“交遊莫救,左右親近不為一言”。他認為,自己的著作“草創未就”,如果伏法受誅,猶如螻蟻般死去,實在“輕於鴻毛”。他抱著堅持完成自己著作的崇高理想,毫無慍色地接受了腐刑,以免一死。這一奇恥大辱,使司馬遷的思想發生了重大變化。受刑後不久,他被任命為中書令。他堅持著述,把自己全部的才學、見識和心血,都貫注於著作之中,終於完成了開創我國史學新時代的不朽著作——《史記》。

《史記》原名《太史公書》。包括二十本紀、十表、八書、三十世家、七十列傳五大部分,共計130篇(卷),526500字,是一部組織嚴密、內容宏富的百科全書式的通史。

《史記》著成之後,未即流行。漢宣帝時,司馬遷的外孫楊惲才公布於世。自此至唐中葉,“漢晉名賢未知見重”(《史記索隱序》),唐初也隻有少數人對它發生興趣。但這段時間卻是《史記》傳播的重要時期。一是產生了對它的原則性的評價意見。劉向、楊雄稱讚《史記》“其文直,事其核,不虛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錄”(《漢書·司馬遷傳讚》)。同時,楊雄又指出司馬遷“不與聖人同是非,頗謬於經”(《漢書·楊雄傳》)。稍後,班彪、班固發揮楊雄的論點,認為司馬遷“是非頗謬於聖人,論大道則先黃老而後六經,序遊俠退處士而進奸雄,述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賤貧”(《漢書·司馬遷傳讚》)。這些看法,幾乎成為此後二千年來《史記》研究爭論的焦點。另一方麵,產生了不少補續注釋《史記》的作品。東漢衛宏首先提出了《史記》有缺,後來班彪、班固亦謂“十篇缺,有錄無書”。三國時張晏指出了所缺十篇的篇目,並說《武帝紀》、《三王世家》、《龜策列傳》、《目者列傳》為褚少孫所補。一般認為,所謂十篇,並非全佚,褚少孫確為第一個補續《史記》的人,但所補文字,均冠以“褚先生曰”,而且不止是張晏所列四篇。褚少孫之後,續《史記》者很多,有劉向、劉歆、馮商、衛衡等十餘人,現在很難分清原作和補續之間的界限,但大體說來今本還未失原著的精神風貌。注釋《史記》的人不少,其中最重要的是宋裴駰的《集解》,唐司馬貞的《索隱》、張守義的《正義》,後人稱為“三家注”。唐中葉以後,《史記》的流傳就比較廣泛了。韓愈、柳宗元把《史記》當作古文的典範加以提倡。其後迄於近代,基本上從史學和文學兩個方麵進行研究。其中,雖然不乏支持司馬遷思想的人,但基本上則是一方麵指責他離經叛道,一方麵在史學和文學方麵給予極高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