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祖逖聞雞起舞
從永康二年(301年),司馬倫篡位以後,中原戰火連綿,西晉國無寧日。八王之亂方止,永嘉之亂又起,“雍州以東,人多饑乏,更相鬻賣,奔迸流移,不可勝數。”永嘉五年(311年)六月,劉曜、石勒等率軍攻下洛陽,無數中原百姓流離失所,被迫流亡揚州、荊州等地。此時,祖逖也正率領著幾百家親黨宗族南下避難。
祖逖出身北方大族,性格十分豪爽,才能出眾。他任司州主薄時,深憂世將大亂,半夜聽見雞鳴,拔劍舞於庭院中,留下了一段“聞雞起舞”的佳話。南下途中,他與大家同甘共苦,讓出車馬給老弱病殘乘坐,又把食物、藥品、衣被等日用品分給眾人。大家對他既感激又敬佩,一致推舉他擔任流人隊伍的“行主”。祖逖一行到達泗口,鎮守建業(今南京)的琅邪王司馬睿以東晉朝廷的名義任命祖逖為徐州刺史,繼而又征召他為軍諮祭酒,使他屯居京口(今江蘇鎮江)。
建興元年(313年),祖逖目睹中原遭受**,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慘象,請求統兵收複中原,解民倒懸,洗雪國恥。而司馬睿此時正熱衷於建立江東小朝廷,本無北伐之誌,但為敷衍天下人的耳目,隻得任命祖逖為奮威將軍、豫州刺史,供給千人糧餉、三千匹布,讓祖逖他自行招募士兵北伐。司馬睿的冷漠態度並沒有動搖祖逖的決心,他率領流人隊伍百餘家,毅然渡江北上。船到江中,他眺望浩浩****的長江,感慨萬千,用力拍擊船楫發誓說:“祖逖如果不能清定中原凱旋歸來,就如這滾滾長江有去無回了!”他辭色壯烈,眾人皆慨歎不已。
北伐的形勢十分嚴峻,祖逖麵臨的對手不僅是割據冀、豫一帶擁兵十多萬的羯族以石勒為首的集團,當時河南地區還盤踞著許多漢族地主豪強武裝。祖逖最初屯兵淮陰,一麵招募士卒,訓練軍隊;一麵設冶開爐,鑄造兵器。建武元年(317年)初,他率領一支二千多人的軍隊北上蘆洲。北伐軍首先遭到豪強地主張平、樊雅的阻擊。張平自命為豫州刺史,樊雅自命為譙郡太守,名義上臣屬於東晉,實際上割據一方,不受約束。祖逖使用離間計,分化張平部下謝浮,使謝浮殺死張平。祖逖進據太丘,因軍中缺乏糧食,處境十分困難。一天夜裏,樊雅派兵偷襲,攻入壁壘,直逼祖逖營帳,軍中一片混亂。祖逖臨危不懼,沉著指揮,終於打退了樊雅的進攻。經過一年多的苦戰,祖逖才降伏了樊雅,占領了譙城,在豫州站住了腳跟,並且打通了北伐的通道。
正當祖逖以譙城為根據地,一邊作戰一邊務農,以解決糧餉問題,逐步擴大戰果的時候,蓬陂流民武裝首領陳川叛歸石勒。陳川率領號稱“乞活”的流民武裝,割據了浚儀、蓬陂,他曾經投降過石勒,後來接授晉朝官號。陳川部將李頭援助祖逖攻打譙成有功,祖逖遇之十分豐厚,賞賜他一匹駿馬,李頭感激不盡,常感歎息說:“如果能夠有祖將軍作首領,雖死無憾!”陳川聽了大怒,於是殺死李頭。李頭的親信馮寵率領所屬的四百多人投奔祖逖,陳川更怒不可遏,派兵大掠豫州諸郡,搶劫百姓、子女、車馬。祖逖派兵截擊,奪回陳川所掠,歸還給百姓。陳川十分害怕,又投降石勒。太興二年(319年)四月,祖逖進兵蓬陂進攻陳川,石勒派石虎領兵五萬援救陳川,祖逖兵敗,撤到梁國,後來又退至淮南。石虎也帶著陳川部眾回師襄國,留下將領桃豹戍守蓬陂塢。十月,祖逖派遣督護陳超攻桃豹未果,後又派將領韓潛進擊,占領蓬陂塢東台,而桃豹退據西台,雙方相持了四十多天。祖逖決定設計智取。當時,雙方糧草都很緊張,祖逖下令用布袋裝土,派千餘士兵象運送糧食一樣把這些布袋送上東台,又故意讓幾個人真的挑著米,走在最後,假裝勞累不堪地在路邊休息。桃豹的士兵見有機可乘,便跑過來搶糧,那幾個人扔下擔子假裝倉皇而逃。桃豹的士兵搶了幾擔大米,便以為晉軍糧食充足,反而更加惶惶不安,喪失鬥誌。不久,祖逖得到情報,獲悉石勒用千頭驢給桃豹運來糧食,他派兵在汴水堵截,悉數繳獲了這批糧食。桃豹聞訊大恐,連夜退兵至東燕城,祖逖一邊遣將進屯封丘,進逼桃豹,一邊親自領兵奪取雍丘。接著,他多次派兵進攻石勒的屯戍,石勒在河南的地盤日益縮小,太興三年(320年)七月,石勒派遣一萬多精銳騎兵反撲,但被嚴陣以待的祖逖北伐軍所大敗。
祖逖在北伐中不僅善於分化瓦解敵軍,而且善於團結可以團結的地主武裝勢力。當時河南境內還有趙固、上官巳、李矩、郭默等武裝割據勢力,他們各占一地,經常以兵戎相見,互相攻伐。祖逖多次派人居間調停,曉以大義,消除矛盾,使他們都能服從自己的統一指揮,共同抗擊石勒。此外,黃河沿岸還有一些小塢壁主,他們迫於石勒強大的勢力,不得不送子弟到襄國作人質。祖逖理解他們的處境,一概不加追究。有時,他有意派出小股巡邏隊,偽裝抄略這些小塢壁,給石勒造成假象。這些小塢壁主對祖逖感恩戴德,經常主動為北伐軍刺探情報,使北伐軍打下了不少勝仗。
祖逖既擅長於禦軍,又善於體恤民情。將士“其有微功,賞不踰日”;軍隊紀律十分嚴明,秋毫無犯。在統治區內,他勸督農桑,恢複農業生產;在軍隊中一直實行耕戰結合,以耕養戰,用來減輕百姓的負擔。他自己生活十分儉樸不畜私產,其子弟和戰士一樣參加耕耘、背柴負薪。因此,北伐軍內部親睦,並得到河南當地人民群眾的擁護。有一次,祖逖擺下酒宴,款待當地父老鄉親,一些老人熱淚縱橫,把他比作再生父母,歌中唱到:“幸哉遺黎免俘虜,三辰既朗遇慈父。玄酒忘勞甘瓠脯,何以詠恩歌且舞。”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祖逖領導的北伐軍同在各方麵均占絕對優勢的敵人苦戰了四年多,終於收複黃河以南的大片失土;北伐軍也由小到大,越戰越強,發展成為一支使“石勒不敢窺兵河南”的勁旅。
石勒懾於北伐軍的威力,轉而采取守勢。他下令修葺祖氏墳墓,又寫信提出與祖逖通使與開放貿易的要求。祖逖派參軍王愉出使,並“聽互市,收利十倍,於是公私豐贍,士馬日滋”。祖逖的目標是清定中原,因此他不敢稍有懈怠,抓緊練兵積穀,準備“推鋒越河,掃清冀、朔”。但是,太興四年(321年)七月,朝廷卻任命戴淵為征西將軍、都督司兗豫並冀雍六州諸軍事,出兵合肥。祖逖非常失望,他感到自己長年累月在疆場上與敵人周旋,朝廷卻並不信任自己,竟用徒有虛名的戴淵來牽製自己。這時又傳來王敦跋扈囂張,朝廷內部矛盾日益尖銳的消息,眼看內亂將起,北伐還能有什麽希望!祖逖心力交瘁,猝然發病。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仍然“圖進取不輟”,抱病弘營修繕虎牢城。虎牢城北臨黃河,西接成皋,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他擔心城南易被敵人攻破,特派從子祖濟率眾築壘。不幸祖逖病情急劇惡化,壁壘還未修成,他就病逝於雍丘。祖逖死後,王敦之亂隨即爆發,東晉北伐不僅因此中止,而且祖逖收複的失土自淮、漢以北再次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