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人

蘇軾

蘇東坡像蘇軾(1037—1101),字子瞻,號東坡居士,四川眉山人,北宋大文學家、書法家、畫家,在詩文書畫方麵造詣很高,詩文有《東坡七集》等。為“唐宋八大家”之一。

壽宴斥群醜

傳說宋朝元佑年間,蘇東坡受哲宗委托,微服輕裝到浙江暗察民情。

一天傍晚,他來到了處州府,聽人說,處州知府楊貴和縣令王筆都到當地富豪留山虎家裏去吃壽酒。蘇東坡一想,好啊,官紳勾結、魚肉百姓,早就有人告到朝廷,今日我就親赴壽宴,當麵見識一番。於是。他備了一份“壽禮”,向東門留山虎家走去。

留山虎,家有良田千畝、森林萬頃,莊客上百,人稱“處州霸王”。這天夫妻雙雙做壽,一府七縣的大小官員都已到場。就在這時,留家總管稟報:“客人到!”留山虎斜眼一瞄,是個年約五十的過路人,風塵仆仆。總管送上禮單,上麵隻寫著“清風鎖一盒”,他想這一定是什麽寶,就小心翼翼地接過檀香木製的盒子,問客人尊姓大名。客人卻笑了笑說:“少刻便知。”

入席了,壽堂第一桌的首位沒有人坐。楊貴、王筆同其他幾個縣令,故意讓來讓去。留山虎假作客氣地說:“誰坐首位都行,不要謙讓了。”蘇東坡趁機說:“主人說得對,恭敬不如從命,我來吧。”便大模大樣地坐了上去。王筆一看不對,便借故道:“人說,詩助酒興,我們還是來賦詩,憑詩的好壞輪流坐首位,諸位看怎麽樣?”眾人齊聲讚同。隻有蘇東坡笑而不答,王筆料定他不會作詩,於是領頭吟了起來:

一個朋字兩個月,一樣顏色霜和雪;

不知哪個月下霜,不知哪個月下雪。

另一個知縣接說:

一個出字兩重山,一樣顏色煤和炭;

不知哪座山出煤,不知哪座山出炭。

隨後,楊貴也吟道:

一個呂字兩個口,一樣顏色茶和酒;

不知哪張口喝茶,不知哪張口喝酒。

最後,輪到蘇東坡。隻見他從容吟道:

一個二字兩個一,一樣顏色龜和鱉;

不知哪一個是龜,不知哪一個是鱉。

東坡吟畢,壽堂內立即喧嘩了。因為“龜”和“貴”同音,“鱉”和“筆”同音,這不是分明在罵知府大人和縣令王筆嗎?當下王筆大怒:“大膽,今天留老爺和夫人壽慶,你不祝賀,反而侮辱他們是‘龜’和‘鱉’,真是豈有此理。”蘇東坡厲聲說道:“呔,無知小人!要說罵,霜雪見不得陽光,煤炭遇火化成灰,茶酒進肚變成尿,這才叫罵。隻有龜鱉是長壽的標誌。古人有‘壽龜’之說,難道你連這個都不懂嗎?”說得他們無話可對。知府楊貴這才知道來者絕非常人,於是改口問道:“請問貴客高姓大名?”

“我乃蘇東坡!”蘇東坡答道。

眾人一聽,如雷貫耳,天哪!他就是京城裏的大官蘇東坡!一時壽堂上一百多人“唰唰”地向蘇東坡下跪。知府、縣令哀求道:“恕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

壽宴散後,留山虎打開蘇東坡送的禮盒,想看看“清風鎖”到底是什麽模樣。可是裏麵什麽也沒有,隻有一張紙,上麵寫著一首詩:

老弟無錢遠道來,

身邊隻有一枝梅;

借得一盒清風鎖,

送汝成仙上玉台。

留山虎想,“成仙”是離開人間之意,“玉”與“獄”同意,即是“地獄”,難道我的所作所為他都知道了……他嚇得汗淋如雨癱倒在地上。

果然,蘇東坡後來回到京城,向皇上奏明這三人魚肉百姓的罪行,將他們處刑判獄,處州人民無不拍手稱快!

一言心語

有道是“真人不露相”。越是有學問。有修養的人越不會著意賣弄。而往往那些稍有點文墨的人。卻自命不凡。由此也往往會陷入尷尬之境。

畫扇判案

蘇東坡要到杭州來做刺史了。這個消息一傳出來,衙門前麵每天都擠滿了人。老百姓想看一看蘇東坡上任的紅紙告示,聽一聽蘇東坡升堂的三聲號炮……可是,大家伸著脖子等了好多天,還是沒有等到。

有一天,忽然有兩個人又打又鬧地扭到衙門裏來,把堂鼓擂得震天響,呼喊著要告狀。衙役出來吆喝道:“新老爺還沒上任,要告狀過幾天再來吧!”

那兩個人正在火頭上,也不管衙役攔阻,硬要闖進衙門裏去。正在這時,衙門隔壁那邊轉出一頭小毛驢來,毛驢上坐著一個大漢,頭戴方巾,身穿道袍,紫銅色的麵孔上長著一臉絡腮胡子。他嘴裏說著:“讓條路,讓條路!我來遲啦,我來遲啦!”小毛驢穿過人群,一直往衙門裏走去。衙役忙趕上去,想揪住毛驢尾巴,但已經來不及,那人就一直闖上大堂去了。

隻見那大漢把毛驢拴在廊柱上,信步跨上大堂,在正中的虎座上坐下來。管衙門的二爺見他這副模樣,還當是個瘋子,就跑過去喊道:“喂!這是虎座呀,隨便坐上去是要殺頭的!”

大漢哈哈大笑道:“哦,有這樣厲害呀!”

管衙門的二爺說:“當然厲害!虎座要帶金印的人才能坐的。”

“這東西我倒也有一個。”大漢從袋裏摸出一顆亮閃閃的金印,往案桌上一擱。管衙門的二爺見了,嚇得舌頭吐出三寸長來,半天縮不進去。原來他就是新上任的刺史蘇東坡啊!

蘇東坡沒來得及貼告示,也沒來得及放號炮,一進衙門便坐堂,叫衙役放那兩個要告狀的人進來。他一拍驚堂木,問道:“你們兩個叫什麽名字,誰是原告?”

兩個人在堂上跪下。其中一個說:“我是原告,叫李小乙。”另一個說:“我叫洪阿毛。”

蘇東坡問:“李小乙,你何故狀告洪阿毛?”

李小乙回答說:“我幫工打雜積下十兩銀子,早兩個月借給洪阿毛做本錢。我和他原是要好的鄰居,講明不收利息,但我什麽時候要用,他就什麽時候還我。如今,我相中了一房媳婦,急等著這銀子娶親,而他非但不還我銀子,還打我呢!”

蘇東坡轉過來問洪阿毛:“你為啥欠債不還,還要打人?”

洪阿毛急忙磕頭分辯:“大老爺呀,我是趕時令做小本生意的。借他的那十兩銀子,早在立夏前就販成扇子了。沒想今年過了端午節天氣還很涼,人家身上都穿夾袍,誰來買我的扇子呀!這幾天又接連陰雨,扇子放在箱裏都黴壞啦。我是實在沒有銀子還債呀。我不還,他就罵我揪我,我一時在火頭上打了他一拳,這可不是存心要打的呀!”

蘇東坡在堂上皺皺眉頭,說:“李小乙娶親的事情要緊,洪阿毛應該馬上還他十兩銀子。”

洪阿毛一聽,在堂下叫起苦來:“大老爺呀,我實在是沒有銀子還債呀!”

蘇東坡在堂上捋捋胡須,說:“洪阿毛做生意蝕了本,也實在為難。李小乙娶親的銀子還得另想辦法。”

李小乙一聽,在堂下喊起屈來:“大老爺呀,我辛辛苦苦積下這十兩銀子,可不容易呀!”

蘇東坡笑了笑,說:“你們不用著急,現在洪阿毛馬上回家去拿二十把發黴的折扇給我,這場官司就能兩清了。”

洪阿毛高興極了,急忙爬起身,一溜煙奔回家去拿來二十把白折扇交給蘇東坡。蘇東坡將折扇一把把打開,攤在案桌上,磨濃墨,蘸飽筆,把那大塊的黴印子,畫成假山盆景;揀那小點的黴印子,畫成鬆竹梅歲寒三友,隻一會兒工夫,二十把折扇全畫好了。他拿起十把折扇交給李小乙說:“你娶親的十兩銀子就在這十把折扇上了。你把它拿到衙門口去喊,‘蘇東坡畫的畫,一兩銀子一把’,馬上就能賣掉。”他又拿起十把折扇交給洪阿毛說:“你也拿它到衙門口去賣,賣得十兩銀子當本錢,去另做生意吧。”

兩個人接過扇子,心裏似信非信。誰知剛剛跑到衙門口喊了兩聲,二十把折扇就一搶而空了。李小乙和洪阿毛每人捧著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歡天喜地各自回家去了。

蘇東坡“畫扇判案”的事,一下子就在民間傳開了。

原先杭州的紙扇隻有黑紙扇和白紙扇兩種。自從蘇東坡畫扇之後,人們也學了起來,有畫花鳥的,有畫人物的,有畫山水的,有寫詩題詞的……把扇麵裝點得甚是好看。這有畫有字的“杭扇”,既可取涼,又可觀賞,很受歡迎,一直流傳到現在。

一言心語

從“畫扇判案”的傳說中,不僅反映了蘇東坡明斷是非、體察實情。更表現了蘇東坡卓越的才華和為人解難的高貴品質。這樣的判官實在今人敬仰。

填詞救弱女

宋朝的時候,有兩個叫鄭容和高瑩的農村女子被人騙到杭州賣給了妓院。當她二人知道身落虎口以後,哭鬧不止,雖被多次毒打,但仍不屈服,拒絕接客。有一天,其中一個女子乘人不備,逃出妓院,告到了衙門。據說,當時正好蘇東坡任杭州太守,他聽到這位女子的哭訴,非常同情,於是便派人把妓院老板和另一女子叫來予以審問。他問完各種情況後,便寫了一首《減字木蘭花》詞給妓院老板看,問他有沒有意見。但見這首詞寫道:

鄭莊好客,容我尊前先墜情。

落筆生風,籍籍聲名不負公。

高山白雪,瑩骨冰肌那解誌?

從此南徐,良夜清風月滿潮。

妓院老板本是一粗俗之人,豈懂詩詞的意思?它不知蘇東坡還在詩中玩有別的花招,便說對此詩沒有意見。聽他這麽一說,蘇東坡便讓人拿來紙筆,要他畫押。畫定押後,蘇東坡便道:“既然老板沒有意見,那麽鄭容、高瑩你們二人就回原籍從良去吧!”說完後便要退堂,老板一聽著急了,便要爭辯。蘇東坡便道:“你既然沒有意見,並且在上麵畫了押,還爭辯什麽?”老板說:“你那判決書上並沒有要她們回原籍從良呀?”蘇東坡說:“怎麽沒有?你看這判決書的各句話的第一個字連起來不就是‘鄭容落籍高瑩從良’嗎?”老板一看,果然是這樣寫的,隻得自認倒黴,服從判決。

原來蘇東坡寫的是一首藏頭詞。就是這樣一首藏頭詞,把鄭容和高瑩這兩個弱女子從火坑裏救了出來,並使她們能和親人團聚。

一言心語

正直、同情是人生的美德。在與野蠻和邪惡作鬥爭時。往往更需要巧妙的心機和高深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