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賀父子死獄

【原文】

公孫賀，字子叔，北地義渠人也。賀祖父昆邪，景帝時為隴西守，以將軍擊吳楚有功，封平曲侯，著書十餘篇。

賀少為騎士，從軍數有功，自武帝為太子時，賀為舍人。及武帝即位，遷至太仆。賀夫人君孺，衛皇後姊也，賀由是有寵。元光中為輕車將軍，軍馬邑。後四歲，出雲中。後五歲，以車騎將軍從大將軍青出有功，封南峁侯。後再以左將軍出定襄，無功。坐酎金失侯。複以浮沮將軍出五原二千餘裏，無功。後八歲，遂代石慶為丞相，封葛繹侯。時朝廷多事，督責大臣。自公孫弘後，丞相李蔡、嚴青翟、趙周三人，比坐事死。石慶雖以謹得終，然數被譴。初，賀引拜為丞相，不受印綬，頓首涕泣曰：“臣本邊鄙，以鞍馬騎射為官，材誠不任宰相。”上與左右見賀悲哀，感動下泣曰：“扶起丞相。”賀不肯起，上乃起去。賀不得已，拜出。左右問其故，賀曰：“主上賢明，臣不足以稱。恐負重責，從是殆矣！”

賀子敬聲，代賀為太仆，父子並居公卿位。敬聲以皇後姊子驕奢不奉法，征和中，擅用北軍錢千九百萬，發覺，下獄。是時，詔捕陽陵朱安世，不能得。上求之急，賀自請逐捕安世，以贖敬聲罪，上許之。後果得安世。安世者，京師大俠也，聞賀欲以贖子，笑曰：“丞相禍及宗矣！南山之竹不足受我辭，斜穀之木不足為我械。”安世遂從獄中上書告敬聲與陽石公主私通，及使人巫祭詞詛上。且上甘泉當馳道埋偶人，祝詛有惡言。下有司案驗賀，窮治所犯。遂父子死獄中，家族。巫蠱之禍，起自朱安世，成於江充，遂及公主、皇後、太子皆敗。

《漢書·公孫賀傳》

【譯文】

公孫賀，字子叔，是北地郡義渠縣人。他祖父公孫昆邪在景帝時任隴西郡守，任將軍平息吳楚之亂有功，封平曲侯，著書十多篇。

公孫賀年輕時做騎兵，從軍作戰多次立功，在漢武帝做太子時，他做太子侍從。到漢武帝繼位，升為太仆。公孫賀的夫人君孺，是衛皇後的姐姐，公孫賀也因此受寵。漢武帝元光年間，公孫賀任輕車將軍，駐軍馬邑城。四年後，由雲中郡出擊匈奴。五年，任車騎將軍隨大將軍衛青出擊匈奴有功，封為南峁侯。後來又任左將軍從定襄郡出擊匈奴，沒有成功。漢武帝元鼎五年因獻祭廟金不足丟了侯爵。又任浮沮將軍由五原出擊匈奴二千餘裏，無功而還。八年後(太初二年)，就接替石慶任丞相，封為葛繹侯。當時朝廷多變故，督察責罰大臣。從公孫弘之後，丞相李蔡、嚴青翟、趙周三人，相繼因事獲罪而死。石慶雖然因謹慎得到善終，但仍多次被皇上譴責。當初，公孫賀被引薦任為丞相時，不接受印綬，向皇上叩頭流淚說：“我本是邊遠地方粗人，以騎馬射箭做的官，確實沒有才能擔任丞相。”皇上與左右大臣見公孫賀如此悲傷，感動得流淚說：“快扶丞相起來。”公孫賀不肯起來，皇上就起身離去。公孫賀不得已，叩拜後出宮。左右大臣問他為何如此，他說：“皇上賢明，我不能相稱，恐怕難負重責。從此就危險了！”

公孫賀的兒子名敬聲，接替父親做了太仆，父子兩人同居公卿之位。敬聲憑著他是皇後姐姐的兒子，驕奢不守法度，征和年間，擅自挪用北軍軍餉一千九百萬，被發現，下獄治罪。當時，皇上下命捕捉陽陵人朱安世，未能捉得。皇上求之心急，公孫賀親自請求追捕朱安世，以此贖敬聲的罪過。皇上答應了他。後來他真的捉住了朱安世。朱安世是京城的大俠，聽說公孫賀想要以他來贖兒子的罪過，笑著說：“丞相要禍及宗族了！用南山之竹寫不完我的訟辭，用斜穀之木不夠為我做刑具。”朱安世就從獄中上書告發敬聲與陽石公主私通，以及派巫師用祭祝之詞詛咒皇上。還在上甘泉宮的大道上埋了木偶人，祝告鬼神時有中傷皇上的語言。於是案子被交付有關部門，審訊公孫賀，徹底追查懲辦所犯罪過。於是父子二人死於獄中，抄家滅族。巫蠱一案的災禍，由朱安世而起，到江充時釀成，於是禍及陽石公主、衛皇後、太子據，他們都因此而被廢。

公孫賀捕大盜朱安世以贖其子之罪，是皇上首肯的，不料被惡人反咬一口，捏造事實加以陷害，照理是不難查明的。但是皇上最忌諱的就是有人使用巫術來詛咒禍害他，凡事涉此案必死無疑。這就開了漢代巫蠱慘案的先例。後世宮廷中因巫蠱案而冤死的也代不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