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斥豺狼

【原文】

張綱字文紀，犍為武陽人，司空皓之子也，舉孝廉為禦史。漢安元年，遣綱與杜喬、周舉、周栩、馮羨、欒巴、郭遵、劉班分行州郡，表賢良，顯忠勤，其貪汙者便輒收舉。喬等受命之部，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道，安問狐狸！”遂劾奏：“大將軍梁冀、河南尹不疑日冀兄弟蒙外戚之援，荷國厚恩，以芻蕘之資，居阿衡之任，不能敷揚五教，翼讚日月，而專為封豕長蛇，肆其貪叨，甘心好貨，縱恣無底，多樹諂諛，以害忠良。誠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謹條其無君之心十五事，書奏，京師震竦。時冀妹為皇後，諸梁姻族滿朝，帝雖知綱言直，終不能用。

時廣陵賊張嬰寇亂十餘年，朝廷不能討。冀乃諷尚書，以綱為廣陵太守，欲以事中之。綱單車之職，徑詣嬰壘，曉之曰：“前後二千石多肆貪暴，故致公等懷憤相聚。今主上仁聖，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思以爵祿相榮，不願以刑罰相加，此誠轉禍為福之時也。”嬰等泣下，曰：“荒裔愚民，不堪侵枉，相聚偷生，若魚遊釜中，知其不可久，且以喘息須臾間耳。今聞明府之言，乃嬰等更生之辰也。”遂麵縛歸降。

《漢書》

【譯文】

張綱，字文紀，犍為郡武陽縣人，是司空張皓的兒子，被推薦孝廉任禦史。漢安元年(142)，漢順帝派遣張綱和杜喬、周舉、周栩、馮羨、欒巴、郭遵、劉班分別巡行州郡，表彰有才能和忠心勤勉的官員，遇到貪贓枉法的官員就抓起來。杜喬等人受命之後到自己所屬州郡去了，隻有張綱駐車於洛陽，他說：“豺狼當道，哪裏顧得上狐狸！”他於是彈劾上奏說：“大將軍梁冀、河南府尹、梁冀的弟弟梁不疑以皇親國戚自居，蒙受國恩，憑著一介平民的身份，高居輔佐之位，不能發揚五常之教，為皇上爭光，卻如大豬長蛇，貪得無厭，搜括錢財，永無滿足，一味阿諛奉承，陷害忠良。其罪實在是皇上也不能赦免，應該判處死刑。”張綱詳細陳述他們欺君之罪共十五件事，報告上奏，震驚了整個京城。當時梁冀的妹妹是皇後，滿朝許多大臣都是梁家的姻親，漢順帝雖然知道張綱說的是事實，最終也沒有采納。

當時廣陵盜賊張嬰作亂十多年，朝廷始終不能討滅。梁冀就乘機對尚書挑撥說，讓張綱任廣陵太守，想以此事為難張綱。張綱單車到任，徑直到張嬰的營壘中，勸他說：“廣陵前後太守大多放縱貪婪殘暴，所以使得你們心懷憤恨相聚在一起。現在皇上仁慈聖明，想要以仁義道德使叛軍降服，因此派我前來，想以爵位俸祿讓眾人享盡榮華富貴，而不願把刑罰加在眾人身上，這確實是轉禍為福的好時機。”張嬰等人哭著說：“荒野愚民，不堪忍受侵犯冤枉，互相聚集在一起苟且偷生，就好像魚在鍋中遊，知道不可能長久，僅是苟延殘喘於一時罷了。今天聽到太守一番話，是我等再生之時。”於是當麵把自己捆起來歸順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