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媳婦的轉變
她太清楚兒子的德性了,跟人賭錢輸了能把家裏的鐵鍋偷出去賣,今天突然弄回這麽個金貴物件,準沒好事。
“娘,您先坐下。”
徐軍扶著她坐到小凳子上,把賣縫紉機的事撿要緊的說了。
他從收舊機子到修零件,再到賣給紅星煤礦,嘴角微微上揚,一臉得意地說:“除去本錢,我淨賺四千塊錢呢。”
“四千?”朱秀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的錢。
她伸手摸了摸電視機殼,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問:“你……你沒幹犯法的事吧?”
“娘,我以前是渾,可是我現在長大了,做事知道輕重。”
徐軍見娘不相信,笑了笑解釋著,又說:“錢是我做正經生意賺的……”
朱秀英看著一臉認真的樣,又看看兒子曬黑卻透著精氣神的臉,突然眼圈紅了。
這些年她守著這個家,白天被村裏人數落“養了個敗家子”,夜裏抱著丈夫的遺像哭,生怕哪天徐軍真把自己作死了。如今這渾小子像是突然開了竅,懂事得讓她心裏發酸。
“哭啥,娘。”徐軍遞過帕子,安慰她說:“以後我掙了大錢,在市裏買套大房子,我接你回市裏享福去。”
朱秀英接過帕子擦了擦濕潤的眼,感動地說:“臭小子,以前讓你幹點正經活,你能跟我強三天,把我氣個半死,哪曾想你現在……”
晚飯時,徐軍把要去廣東的事和娘說了。
朱秀英正給兒子夾雞蛋的手頓了頓,疑惑地問:“去那麽遠幹啥?在家裏老老實實上班不好嗎?”
“娘,我去考察一下,看看那邊能不能能搞到新式縫紉機零件,我想回來開個小廠子。”
徐軍端起碗扒拉著飯,說:“現在國家政策鬆了,正是幹事業的時候。”
“開廠子?”朱秀英猛然一驚,夾菜的筷子停了下來,小聲地問:“那得多少錢?開,廠子,你懂嗎?這可不是容易的事。”
“我不太懂,可我可以學啊,再說我也可以雇人!”
徐軍放下筷子,眼神亮得很,說:“我都打聽好了,現在城裏個體戶多了去了,隻要東西好,不愁賣。”
他從兜裏掏出三百塊錢塞給娘,說:“這錢您拿著,日常花銷夠了,不夠我再給您寄。”
“娘不要,我也花不著錢,你在外麵不容易,還是你拿著吧。”
朱秀英推搡著不要。
“我現在有錢了,從今天開始,以前那個敗家子兒子一去不複返了……”
最後,徐軍堅持著把錢塞到了娘的手上。
朱秀英捏著錢,指尖都在抖。她想再勸勸,可看著兒子眼裏那股子擋不住的勁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孩子從小就倔,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如今他有了正經盤算,做娘的總得信他一回。
晚飯後,朱秀英刷著碗時聽到大門口有咳嗽聲,臉色一變,瞄了一眼兒子就走了出去。
她走出堂屋,看見大門口有個人影就快步走了過去說:“大海,我不是和你說過嗎,你不要來了,我不想被人戳脊梁骨罵。”
大海脖子一梗,粗聲粗氣地說:“怕啥?我們清清白白的,誰敢亂說,我撕爛他的嘴。給,這點土豆,烤烤吃。”
“哎,你……”
朱秀英還想說什麽,可還沒說完,大海就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徐軍回到家,見妻子沒上班,笑了笑道:“真稀罕啊,怎麽沒去上班?”
李雪薇合上書本,抬起頭看向他,眼神裏多了些溫柔,說:“我跟同事換了一個班。”
說著話的同時,她回屋從裏麵拿著糧票和一些工業券,另一隻手裏還拿著一個藍色秋褲,擱到了他麵前,說:“這是我攢的糧票和工業券,你去南方會用得到,還有,我給你買了一條秋褲。”
徐軍心裏一緊,頓感一股暖流從心底間湧了出來,沒想到平日裏冷冰冰的妻子,這麽的關心他。
一股難以言曰、滾燙的情感洪流,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心裏防線。
“謝謝你。”徐軍看著她有點激動,而後說:“秋褲我就不拿了,人家說南方熱,穿不著。”
“這不是一般是秋褲,你看,我給你在前麵縫了一個口袋,你裝錢用。我聽說廣東火車站,火車上小偷小摸地多著呢。”
李雪薇從椅子上拿起秋褲,給他看了看新縫製的布兜,柔聲地說道。
“你真細心。”
徐軍接過秋褲看了看,感激地說道。
“你隻要……”李雪薇俏臉一紅,聲音放柔了一些,囑咐說:“在外麵照顧好自己,做事別這麽衝動。”
她說完,轉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說:“我得去醫院了,爸爸一會做個全麵檢查。明天一早,我就不去送你了。”
“嗯,你上你的班就是。”
徐軍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媳婦也有溫柔的一麵。
他突然意識到,她的心快要和他貼在一起了,說不定這次從南方回來,她就真的會改變的。
想到這裏,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強脫她秋衣的情景,珠圓玉潤……
媳婦走後,徐軍喝了一杯水就騎車去了丁德海家,商量一下明天去廣東的事宜。
第二天上午九點,榮城火車站,人聲鼎沸,汽笛長鳴。
綠皮的火車箱裏,擠滿了南下北上的旅客,空氣中混雜著飯餿味、臭腳丫子、煙草味等人體的各種體味。
徐軍提了提肩膀上的帆布包背帶,順著人流正要準備檢票進站。
“軍——這邊,這邊……”
突然,一聲聲尖細嬌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徐軍好奇地回過頭,看見王豔麗提著網兜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胸前的一對豐滿隨著她跑來動作,**來**去,白嫩的小臉被冷風吹得紅彤彤的,分外好看。
“你怎麽來了?”
徐軍驚訝地問道。
“我說了要送你的。本來我是想著在你們家那個路口等你的,可又擔心你媳婦看見,她多想。”
王豔麗看著他,嘟了一下嘴就把網兜裏煮的十幾個雞蛋,遞給了他說:“帶著路上吃。”
“我不要,你攢這幾個雞蛋也不容易。”
徐軍知道她家條件不好,有點於心不忍。
“再不容易,也比你在外麵強,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怎麽這麽多的事。”
王豔麗見他不要,裝作一臉不高興地說。
“嗯,好吧,謝謝你豔麗,我,我對不……”
徐軍看著她不舍的目光,心裏又是一陣愧疚。
“別說了,那些都是我自願的。”
王豔麗眼圈一紅,伸手為他整理著衣領,手指劃過他的臉龐,心裏一顫,動作停頓了下來。
嗚,嗚嗚……
火車的汽笛,再次拉響,催促著即將遠行的旅客。
“快進站吧,祝你一路順風!”
王豔麗眼裏噙著淚,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揮著手。
徐軍朝她揮了揮手,就隨著擁擠的客流就擠上了火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摸了摸秋褲裏的錢,鼓鼓的,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他知道,這次南下,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家裏為他亮著一盞燈的女人。
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像不知疲倦的一條鋼鐵巨龍,載著懷揣著夢想的男女,一路向南!
每節車廂裏都是擁擠不堪,空氣裏彌漫著臭腳味、鹹菜味、個人的體味,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股難聞的味道。
這時,三個燙著頭,穿著牛仔服,一臉凶相的男子從徐軍身旁經過時,兩道陰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數秒後,才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