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疲憊
張明走出車間主任辦公室時，心裏還在琢磨著剛才的對話。老李的那句“廠長在辦公樓三樓”說得輕描淡寫，可他知道，能不能說服廠長，關係到整個紡織廠的生死存亡。
三樓走廊很安靜，隻有自己的腳步聲在回響。張明在廠長辦公室門前停下，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敲響了門。
“進來。”裏麵傳來一個有些疲憊的聲音。
推門而入，張明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發有些花白，眼鏡架在鼻梁上，正在翻看著什麽文件。這就是廠長王建國，一個在紡織行業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的老廠長。
“你是新來的那個大學生？”王建國抬起頭，打量著張明。
“是的，我叫張明。”張明走到辦公桌前，“廠長，我想跟您談談廠子的發展問題。”
王建國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坐吧。說說看，你有什麽想法？”
張明坐下來，組織了一下語言：“廠長，現在紡織行業的形勢您比我清楚。如果我們還是按照老路子走，生產那些傳統的產品，恐怕很難在市場上立足。”
“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王建國重新戴上眼鏡，“可是改革哪有那麽容易？資金、技術、市場，哪一樣不需要重新規劃？”
“所以我們需要換個思路。”張明從包裏拿出幾張草圖，“我想建議廠子全麵轉型，做新款服飾。不是簡單的改良，而是徹底的變革。”
王建國接過草圖看了看，上麵畫著幾種不同風格的服裝設計：寬鬆的褲子、格子圖案的夾克、還有簡約優雅的連衣裙。
“這些是什麽？”
“老褲褲，”張明指著其中一張草圖，“這種褲型在國外已經開始流行了，寬鬆舒適，符合年輕人的審美。還有這個格子夾克，我預感它會成為時尚潮流。”
王建國皺了皺眉：“你說的這些，市場能接受嗎？”
“不僅能接受，而且會很受歡迎。”張明的語氣透著自信，“廠長，時代變了。現在的消費者，特別是年輕人，他們要的不再是結實耐用就行，他們要的是時尚、個性。”
“時尚？”王建國搖搖頭，“小張，你太理想主義了。我們這是工廠，不是時裝店。”
“正因為我們是工廠，才更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張明站起來，走到窗前，“您看看外麵的街道，再過幾年，人們的穿著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我們現在不改變，等別人占領了市場，我們再想改就來不及了。”
王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就算你說的有道理，可是改革需要資金。我們現在連工人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我還有個想法，”張明轉過身，“我們可以組織一支模特隊，用我們自己的產品做展示。這樣既能宣傳，又能降低成本。”
“模特隊？”王建國瞪大了眼睛，“小張，你是不是看電視看多了？這裏是紡織廠，不是娛樂公司。”
“廠長，營銷方式也要與時俱進。”張明回到座位上，“現在已經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時代了。我們需要讓消費者看到我們的產品，了解我們的品牌。”
王建國擺擺手：“算了，先不說這些虛的。你知道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麽嗎？”
“什麽？”
“庫存。”王建國指著辦公桌上的一摞文件，“倉庫裏積壓了大量的貨物，賣不出去。如果不先把這些庫存清掉，別說改革，我們連生存都成問題。”
張明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確實沒有考慮到。在他的印象中，任何改革都應該是在解決了基本生存問題之後才進行的。
“庫存都是些什麽？”
“主要是製作勞保服裝的布料，還有一些半成品。”王建國歎了口氣，“本來是有訂單的，結果客戶突然取消了合同。現在這些東西放在倉庫裏，占地方不說，還在不斷貶值。”
張明沉思了一會兒：“廠長，我能去倉庫看看嗎？”
“看看倒是可以，不過我提醒你，那些東西基本上都是廢料了。”
“廢料？”張明心中一動，“不一定。有時候換個角度看問題，廢料也可能變成寶貝。”
王建國看著張明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個年輕人倒是有想法，可惜太不現實了。在他看來，張明提出的這些改革措施，聽起來很美好，但實施起來困難重重。
不過，既然張明想去倉庫看看，就讓他去吧。反正那些積壓的貨物，也不會因為多一個人看就變成金子。
張明離開廠長辦公室，直奔倉庫。路上他一邊走一邊想，勞保服裝的布料？這些布料通常都比較結實耐用，顏色偏向於深藍或深灰。如果能夠重新設計加工，說不定真的能變廢為寶。
倉庫位於廠區的最東邊，是一個占地麵積很大的平房建築。張明推開門，一股陳舊的味道撲麵而來。倉庫裏堆滿了各種布料和半成品，大部分都用塑料布覆蓋著。
他掀開幾塊塑料布，仔細查看裏麵的布料。確實都是製作勞保服裝用的，顏色單調，款式老舊。但是布料的質量很好，手感厚實，而且數量相當可觀。
突然，張明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牛仔褲！
這些深藍色的布料，質地和牛仔布很相似。如果經過適當的處理和加工，完全可以製作成牛仔褲。而且，張明記得，在九十年代，牛仔褲會成為一種時尚潮流，特別是在年輕人當中。
他興奮地在倉庫裏轉了一圈，心中的計劃越來越清晰。這些積壓的布料，不僅不是包袱，反而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但是，光有布料還不夠，還需要解決銷售問題。如何讓人們知道這些牛仔褲？如何讓他們產生購買欲望？
張明走出倉庫，在廠區裏轉悠著。當他路過廠裏的文化宮時，眼睛突然亮了。
文化宮裏有倍投電視和錄像機，平時用來給工人們放電影。如果能借用這些設備，在廠門口的廣場上放電影，一定能吸引很多人過來看。而趁著這個機會，正好可以推銷牛仔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