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對峙,你不管我管!
李冬生踩著露水往李家村趕,土路兩旁的麥穗上還掛著晨霧,鞋底沾滿泥漿也顧不上蹭。
他遠遠望見大哥家的土坯房,煙囪正冒著炊煙,他攥緊的拳頭又緊了三分。
這門看著普普通通,可卻把大嫂何婉清的日子攪得稀碎。
“冬旭哥!”
李冬生一把推開虛掩的院門,驚得雞棚裏的蘆花雞撲棱亂飛。
灶房門口探出個佝僂身影——李冬旭胡子拉碴的眼窩深陷,手裏還攥著半截燒火棍。
“冬生,你咋來了?”李冬旭舌頭都有點大了,說話含含糊糊。
李冬生幾步上前,一把揪住冬旭的衣領,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還有臉問我咋來了?大嫂被你害成那樣,你就躲在這兒喝酒?”
李冬旭被揪得一個踉蹌,酒也醒了幾分,囁嚅著:“我……我也是沒辦法啊。”
“沒辦法?”
李冬生怒極反笑,“讓大嫂去借種,出了事就把她往外推,這就是你的沒辦法?你還算個男人嗎?”
李建國別過頭:“冬生,你不懂,我是個男人,不能沒後啊。”
“在咱這地方,沒個兒子,出門都抬不起頭。”
李冬生氣得手直哆嗦,“那也不能委屈大嫂!”
“她為你擔了多少罵名,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嗎?”說著,手上又用力了幾分。
李冬旭被李冬生這一連串的質問,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酒勁上頭,他也來了脾氣,猛地一甩胳膊,掙脫了李冬生的手,大聲吼道:
“你憑什麽這麽訓斥我?啊?我可是你哥!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李冬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哥,我不是在訓斥你,我隻是想讓你想想大嫂的處境。”
“她現在被人誤解,遭了多少罪啊,咱們得幫她把這事兒說清楚。”
“說清楚?怎麽說?”李冬旭根本不聽他解釋,脖子一梗,滿臉通紅地叫嚷著。
“你現在是有本事了,娶了媳婦,有了自己的家,就瞧不上我這個哥了是吧?開始對我指手畫腳了!”
“哥,你怎麽能這麽想?”
李冬生一臉無奈,“我從來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心疼大嫂,也心疼你,咱們一家人,不能讓外人看笑話啊。”
“少在這兒跟我假惺惺的!”
李冬旭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你就是覺得自己了不起了,看我不順眼。”
“不就是因為我讓你大嫂借種這事兒嗎?這事兒要是攤你頭上,你能比我強到哪兒去?”
李冬生還想再解釋,可李冬旭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扯著嗓子喊:“反正那女人的命都是我救的,沒有我,她早就餓死了,替我頂一次災怎麽了?”
“不是應該她的嗎?我為這個家操碎了心,要個孩子怎麽就錯了?”
這話像一把刀,直直戳進李冬生心裏。
他再也壓不住怒火,大聲反駁道:“哥,你這說的什麽話!”
“大嫂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附屬品,她也有尊嚴,有自己的感受!你怎麽能這麽對待她?”
“我怎麽對待她關你什麽事?”李冬旭也不甘示弱。
“這是我的家事,輪不到你插手!”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李冬生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大嫂被人罵成那樣,整個李家都跟著丟人,這怎麽能不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麵紅耳赤,誰也不肯讓步。
周圍鄰居聽到動靜,都紛紛探頭張望。
李冬生隻覺得心寒,看著眼前這個被傳宗接代觀念衝昏頭腦的大哥,他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
他咬咬牙,一字一頓地說:“行!大哥!我還當你是我哥!”
“但是大嫂這事兒,你不管我管!”
“大嫂的清白,我一定會幫她討回來,你就等著看吧!”
說完,李冬生轉身,大步走出院子。
回到家時,日頭已經爬得老高。
陽光灑在院子裏,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一進家門,就瞧見父親李長貴坐在堂屋的舊木椅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眉頭擰成個疙瘩。
母親則在一旁,手裏擺弄著針線,眼神時不時往門口瞟。
李冬生走到父親麵前:“爹,大嫂的事兒,我得跟您說清楚。”
李長貴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悶聲問道:“咋回事?”
李冬生便一五一十地把大哥讓大嫂借種,被孩子撞見後謠言四起,大嫂遭受種種委屈的事兒詳細道來。
“爹,大嫂是冤枉的,她一個女人家,受了這麽多苦,咱們不能不管呐。”
李長貴聽完,沉默許久,眉頭皺得更緊了。
吧嗒了好幾口旱煙,才悶聲道:“這事兒,太丟人了。”
李冬生急了,往前跨了一步:“爹,這種時候您關心著丟不丟人的。”
“大嫂也算是咱們一家人,不能因為這謠言,就把她往外推,您老小時候不還常教我,要做一個好人嘛。”
母親在一旁也忍不住插話:“他爹,冬生說得在理,咱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冤枉。”
李長貴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擺了擺手,背身出門。
“隨便你們吧,留下就留下吧,可別再鬧出啥亂子了。”
雖然語氣裏還是透著不樂意,但終究還是默許了。
……
夜幕籠罩著村莊,月光如水般灑進屋內。
李冬生和唐素君躺在被窩裏,李冬生翻了個身,麵向唐素君。
“素君,關於大嫂的事兒,我還沒問過你,你……會不會介意她住在咱們家?”
唐素君伸手輕輕握住李冬生的手:“你是我男人,這種事兒你做主。”
“我不是怕你有脾氣嘛。”
“你把我想得太小心眼了。大嫂太可憐,她是無辜的,咱們幫她是應該的。”
李冬生聽了,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
他輕輕將唐素君摟進懷裏:“你真好,我就怕這事兒會讓你心裏不舒服。”
唐素君輕聲笑道:“別瞎想了,一家人就該相互扶持,我要是連這點都容不下,還怎麽和你好好過日子。”
兩人又輕聲聊了會兒,才在月色中漸漸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冬生悠悠轉醒,伸手一摸身旁,床鋪早已沒了溫度,唐素君已經不在身邊。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睡眼,趿拉著鞋就往院子裏走去。
一到院子,他就瞧見唐素君和何婉清正熱熱鬧鬧地在外屋地忙活。
唐素君手上沾滿了麵粉,正熟練地揉著麵團;何婉清則在一旁生火,她不時往灶膛裏添著柴。
唐素君一抬頭就瞧見了李冬生,笑著招手喊道:“正好不用喊你了,冬生,快來吃早飯。”
一瞬間,李冬生望著這忙碌又和諧的場景,腦海中竟莫名閃過一個念頭,有種自己娶了倆媳婦的奇妙錯覺。
李冬生抬腳走過去,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玉米餅,勾得人食欲大增。
唐素君優先遞給何婉清,“大嫂,費了一早上力呢,你快嚐嚐。”
李冬生原本還滿心擔憂這兩人相處不來。
畢竟何婉清剛到家裏,又是帶著那樣的流言,怕唐素君心裏會有疙瘩。
可如今看來,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不禁笑著打趣:“素君,你啥時候跟大嫂關係這麽好了?”
唐素君白了他一眼,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以後就是一家人,我難不成還一直見外啊?大嫂人這麽好,咱可不能虧待了她。”
何婉清還蹲在灶台前,專注地烙著餅,時不時用袖口擦一擦額頭冒出的細汗。
此時,李長貴也醒了,他慢悠悠地走到門檻旁蹲下,眯著眼瞧著在院子裏忙活的何婉清。
雖說接納她是出於憐憫。
可李長貴打心底裏,對於何婉清還是沒什麽好臉色看。
“叔……嚐嚐新磨的豆漿。”
何婉清像是鼓足了勇氣,主動捧著粗瓷碗走了過去。
李長貴本想別過頭,裝作沒聽見,可眼角的餘光瞥見她手背上那一道道凍傷的痕跡,原本到嘴邊的拒絕就變成了一聲輕歎。
“放著吧。”
老頭悶聲應了句,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自在。
李冬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徹底落了地。
在家美滋滋地吃完早飯,心裏惦記著兔舍的情況,畢竟今天可是交貨期,這關係著家裏的收入,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吃完飯,李冬生快步走向兔舍,遠遠就看到來收貨的卡車穩穩地停在那兒。
發動機還冒著熱氣,石虎正站在車旁,和肉聯廠的人聊得火熱。
那熟稔的樣子,就像是多年的老友。
李冬生也迎了上去,笑著跟肉聯廠的人打招呼。
寒暄了幾句後,工作正式展開。
打開兔舍,將一隻隻兔子抱出來,稱重、登記,動作一氣嗬成。
石虎一邊手腳麻利地搬運著兔子,一邊跟李冬生打趣道:“冬生哥,你這可以啊,剛娶媳婦就納了個妾。”
這話一出口,李冬生差點沒把剛吃下去的早飯給噴出來。
“什麽納妾?你可別亂說!”
石虎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說:“我早上路過你家,看到你家兩個女人忙裏忙外的,還以為……”
李冬生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別瞎想,那是我一親戚,最近有點難處,來我家借住一段時間而已。”
他實在不想跟村裏人過多解釋何婉清的複雜身世。
一來事情太過曲折,解釋起來麻煩,還容易徒增不必要的麻煩和流言蜚語;
二來他也不想讓何婉清再因為那些過往被人指指點點。
李冬生和石虎繼續忙碌著。
日頭爬過樹梢時,兔舍裏的最後一籠兔子裝車完畢。
肉聯廠的會計老劉撥著算盤珠子:“李場長,這茬兔子分量比上回輕啊?”
李冬生心頭一緊,麵上卻笑著遞過煙卷:“劉會計眼毒,開春草料還沒長旺呢。”
劉會計接過煙卷,在鼻尖嗅了嗅,點上深吸一口,吐出個渾圓的煙圈,目光仍停留在算盤上。
“行吧,看在你一直供貨實在的份上,這次就按正常價結算。”
“不過下一回,可得把分量提上去。”
李冬生點頭致謝,心裏暗自鬆了口氣。
兩人完成交接手續後,李冬生便跟著車一同前往肉聯廠。
一路上,卡車顛簸前行。
李冬生坐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山巒,腦海裏卻在盤算著接下來和肉聯廠王主任的會麵。
這段時間的發展下來,養殖社也已經初具規模,自己也不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小子了。
如今總被別人調侃性的連一句“場長”,李冬生甚至還都有些不太適應。
到了肉聯廠,李冬生徑直走向王主任的辦公室。
王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前,翻閱著文件,看見李冬生進來,笑著起身相迎:“呀!李場長啊!你可來了,快坐快坐。”
李冬生笑著回應:“您老就別打趣我了。”
“哪兒有哪兒有!”
李冬生寒暄幾句後,便切入正題。
“王主任,我這次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兒。”李冬生開門見山。
“您看,現在市場上對兔肉的需求越來越大,我琢磨著擴大養殖規模……”
王主任也不含糊,“你直說,咱們現在這關係沒必要藏著掖著。”
李冬生放下了心,“那我就直說了,這資金和銷路方麵,還得仰仗您多多支持。”
王主任聞言,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冬生,擴大規模是好事,不過這前期投入可不少。”
“這樣吧,肉聯廠可以先預付一部分貨款給你,算是支持你的發展,但你得保證肉的品質和供貨量。”
李冬生眼睛一亮,連忙點頭:“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兔子養得膘肥體壯,按時按質供貨。”
“等規模擴大起來,到時候咱們能提供的可就不隻是兔肉了!”
王主任這人不吃大餅,“你小子倒是敢想!先別說這些虛頭巴腦的,冬生,聽說你打獵是一把好手?”
一說到這個,李冬生也不謙虛,“一般吧,但凡是山上有的,沒有我打不到的。”
“怎麽?您有需求?”
李東生知道,王主任這個人,不可能平白無故的跟李冬生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