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康州翻車,江北出奇兵
“康州平台技術匯報完畢,準備接受提問。”
坐在前排的幾位部裏專家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動。
倒是角落那邊,冒出個年輕聲音:“請問你們那個模型,是怎麽支撐上萬人並發調度又能保持實時精度的?”
那專家還沒回,鄭開來先坐不住了,笑了一聲,把椅子往前蹭了蹭,“小趙,你是不是在現場?這問題,不是你半年前在我辦公室問過一模一樣的嗎?”
話一說完,現場好幾個人都憋著笑。
那年輕人“咳”了一聲,退了回去。
鄭開來又把視線轉向主席台,“我們係統最核心的,是分層緩存機製和高頻率中斷調度邏輯,這點在材料第四頁有詳細說明。”
有人翻資料,也有人直接盯著屏幕聽。
李冬生沒吭聲,他坐在後排左側,沒去搶話,但人卻一直在盯著那張平台流程圖琢磨。
他不管什麽緩存、不緩存的,他就想知道——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落地。
講完不到五分鍾,第二個平台代表上台。
這次是西寧平台,匯報人是個女的,三十多歲,聲音又快又利落,PPT切得飛快。
“我們平台的數據體係是建立在原生端口解析和場景建模基礎之上的……簡而言之,模擬人腦決策過程,把經驗變量拆成可訓練因子,用數據統一管理。”
話聽著挺複雜,但坐在場下的幾個老技術人員都不由點頭。
李冬生聽明白了,這女的說白了就是用自動駕駛那套模型,套用到人管人這事兒上來。
最離譜的是——她真就做出來了個原型係統。
“我們在西寧的四個試點已經跑了三個月,平均人力成本下降27%,審批效率提升41%。數據真實,不信可以讓人去查。”
這話一出,主席台幾個副總都抬了頭。
這才是真功夫。
不是畫餅,也不是演講,是拿得出成果的數據。
李冬生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隨意地在本子上畫圈圈。
他沒寫字,但心裏清楚。
西寧這個女人,估計今天能拿第一。
“請問你們模型的可複刻性如何?”
提問的是分管係統建設的周司長,語氣不快不慢,字正腔圓。
“複刻難度中等,需要打包基礎庫和算法包,另外,需要地方有一定的決策自治權。”
那女專家回答得幹脆利落,連停頓都沒有。
會場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李冬生腦子裏閃過一句話:“這女人,準備得太充分了。”
也就在這時,主席台上的總工低聲跟坐邊的副主任說了一句什麽,那位副主任點了點頭,臉色看不出情緒。
李冬生瞧見這動作,心裏一緊。
他清楚,這叫“內定信號”。
不出意外的話,西寧平台這個“經驗複刻能力”就算是被承認了。
輪到第三個平台上場,是江州。
這回的匯報人明顯緊張,說話有點發飄,內容也散。
“我們這邊的特色是,把所有審批邏輯自動拆解成步驟模板,通過動態腳本進行排列組合……”
他話還沒講完,坐在邊上的一位技術評委開口了。
“那請問,你們這種邏輯流,如果遇到審批條件之間互斥怎麽辦?動態腳本能及時捕捉這種異常嗎?”
那人卡了下,愣是沒回答上來。
全場陷入短暫沉默。
李冬生皺了皺眉,江州……這次怕是白來了。
坐在他旁邊的是康州那邊來的市領導,姓杜,剛才還挺得意,這會兒悄悄吐了口氣。
“小李,你說……最後是不是就西寧和咱們倆搶一搶?”
李冬生瞥了他一眼,“搶?西寧那個係統都開始在實際幹活了,咱們還在PPT上飛。”
“你搶啥?”
杜市長臉色瞬間變了,“你也太實誠了。”
“不是實誠,”李冬生搖頭,“是的認賬。”
他說完這話,也沒再說別的,低頭翻了下手機上的備忘錄,看了眼下午還要跑的第二個場子。
他心裏已經有打算了。
但現在不急,先看最後兩個平台還有沒有能爆冷的。
主席台上,有人開口提醒:“下一個平台準備上場。”
李冬生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等著看熱鬧。
他心裏已經有數了,今天這一圈走下來,不管是誰拿第一,真正能落地的,恐怕也隻有一個。
“下一個是江北平台。”
說話的是工作人員,聲音不大,語氣平平,但一聽“江北”兩個字,李冬生腦子裏就跳出一個人名——陳瑾。
江北那個女人。
果然,講台那邊走上來一個穿灰西裝的女人,個子高,鞋跟也高,頭發一絲不亂,整個人像是從模版裏印出來的。
她站定之後,沒打草稿,也沒放PPT。
直接開口:
“我們不講技術,講場景。”
“江北是全省唯一一個沒有完整的級平台支撐的的市,我們做的所有流程重構,都是在‘無大數據基礎設施’條件下做的。”
“什麽意思?”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會場,“我們是在野地裏起房子。”
現場一下子安靜了。
李冬生微微一偏頭。
這女人還是這脾氣,張嘴就懟。
“在場各位單位,有的是有國資平台背書,有的是高校科研團隊撐腰,江北沒資源、沒人才、沒經費。”
“但我們做出來的係統,真正對著人幹活——不靠算法推薦,不搞流程模板,直接在一個鎮一個街道一個村裏跑數據、看反饋。”
“我們就幹一件事——讓第一線的人能看得懂、點的了、不會錯。”
這番話說得很慢,也很穩。
不是技術流,也不是秀肌肉,而是把“窮人也能做事”這個話題掰碎了講。
坐在角落的幾個媒體代表都開始動筆。
李冬生沒動,但他心裏已經打了個問號。
這路子太偏了,屬於邊角料打法,按理來說評不出什麽獎。
但也不一定。
這年頭,能說實話的,不多。
陳瑾繼續講:
“我們係統的核心,就是兩句話。”
“一是,數據必須長在流程裏,而不是浮在上麵。”
“二是,所有表單邏輯必須貼的三次,才允許上線。”
有人舉手,“貼的三次,是啥意思?”
陳瑾答得幹脆,“就是要在村裏試三遍,有人能用、願用、不罵你,才算成。”
這下連主席台上的幾位老同誌也忍不住笑了。
“好,好,有這個勁頭就不錯。”
坐最中間的老紀副主任終於點了點頭。
陳瑾把最後一頁材料合上,“江北申報內容如上,不多說,歡迎實地考核。”
她走得也幹脆,轉身就下了台。
杜市長在後排小聲罵了一句:“真他娘的裝。”
李冬生笑了,“她不裝,她就是這樣。”
“你認識?”
“早認識了。”
“啥關係?”
李冬生沒搭理,把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水,臉上沒表情,但心裏卻有點亂。
他和陳瑾以前是一個係統的,那時候還年輕,沒那麽多防備。
後來走岔了,一個往基層沉,一個調去了紀委。
這幾年都沒聯係。
但這次見麵,明顯看得出來,這女人……是蓄意而來。
不是為了評獎,是為了進場。
她想進主係統了。
“最後一個單位是合豐市平台。”
工作人員又喊了一聲,結果等了半天,上台的人連材料都沒帶全,說了兩句就被專家打斷了。
全場氣氛鬆了一口氣。
會議到這裏,評比環節算是結束。
主席台上的幾位開始低聲討論,各自翻著材料、對著表格打勾。
這時候,省裏那個負責統籌的大秘書長開口了:
“李冬生同誌,留下來一下。”
全場人齊刷刷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