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飯後的餘韻,風暴的醞釀
葉昭站在簡陋的廚房裏。
他慢悠悠地洗著碗。
水槽裏,是兩個人的碗筷。
他腦子裏,還在不停地回響著李紅梅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葉昭,你這裏……很像一個家。”
家?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個詞,對他來說,有點陌生,又有點遙遠。
他看著院子裏那張空****的逍遙椅,還有石桌上剩下的殘羹冷炙。
心裏,確實有那麽一絲絲異樣的感覺。
好像……是沒那麽冷清了。
他很快就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
這絕對是錯覺。
肯定是今天這頓飯做得太好吃了,加上有個美女陪著,才產生了這種不切實際的幻覺。
對,一定是這樣。
葉昭迅速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
“別忘了你的終極目標,葉昭!”
“你是要成為鹹魚王的男人!”
“與世隔絕,清淨無為,那才是你的人生大道!”
“女人,隻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不,是影響我躺平的速度!”
他嘟囔著,像是給自己念緊箍咒。
為了堅定自己那顆搖搖欲墜的鹹魚道心。
他決定,必須立刻投身到下一項更加偉大的工程中去。
用實際行動,來捍衛自己的人生理想!
他三下五除二地洗完了碗。
然後,一頭紮進了那間當成工作室的廂房。
他拿出之前從農機廠順來的圖紙和鉛筆。
趴在那張能硌死人的石桌上,開始通宵達旦地繪製起了“雲中床”的詳細設計圖。
這一刻,什麽李紅梅,什麽家的感覺,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沒有什麽,比睡個好覺更重要!
硬邦邦的地板。
硌得人生疼的石凳。
還有那張如同刑具一般的木板床。
這些,才是他此刻最強大,最洶湧的創作動力!
他畫得無比投入,眼睛裏都冒著光。
與此同時。
趙家。
燈火通明。
氣氛卻像是冰窖一樣,冷得能凍死人。
趙衛東趴在自己房間柔軟的大**。
背上,他爹用皮帶抽出來的傷痕,還在火辣辣地疼。
可這點皮肉之苦,遠遠比不上他心裏的屈辱和憤怒。
房子被搶了。
心上人,也幫著外人來對付自己。
他趙衛東,長這麽大,就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他的母親王秀蘭,就坐在床邊。
非但沒有安慰他,反而還在不停地用手帕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添油加醋。
“我的兒啊,你可真是命苦啊!”
“那李家的丫頭,真是個白眼狼!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骨子裏這麽壞!”
“那房子,媽早就給你看好了,就等著你結婚當婚房用的。現在倒好,全便宜了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小子!”
“她這哪是幫別人,這分明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看上那個小白臉了!”
王秀蘭的話,就像是一把又一把的鹽,狠狠地撒在趙衛東的傷口上。
他聽著母親的哭訴,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李紅梅的身影。
她穿著碎花裙子的樣子。
她對著那個姓葉的家夥笑的樣子。
嫉妒、屈辱、仇恨……
無數種負麵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髒。
他的臉,在燈光下,因為憤怒和痛苦,變得有些扭曲。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身下的枕頭上。
“夠了!別再說了!”
他低吼道。
王秀蘭被他嚇了一跳,瞬間噤聲。
趙衛東趴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麽衝動了。
上次派人去砸機床,已經把他爹徹底惹毛了。
現在,那個姓葉的,更是成了縣裏的紅人,是趙興邦眼前的香餑餑。
想直接動粗,找人去揍他一頓?
那是下下策。
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把自己徹底搭進去。
必須想個更陰險,更毒辣的辦法。
一個能讓他永世不得翻身,讓他從神壇上徹底滾下來的辦法!
趙衛東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著。
葉昭……葉昭……
他現在最大的依仗是什麽?
是技術!
是那個該死的摩托車發動機項目!
這個項目,就是他最大的功勞簿,是他頭頂上最耀眼的光環。
隻要……
隻要讓這個項目,當著全縣所有領導的麵,徹底失敗!
那會怎麽樣?
他之前被捧得有多高,到時候就會摔得有多慘!
他會從一個萬眾矚目的天才,變成一個欺世盜名的騙子!
一個全縣最大的笑柄!
到了那個時候,他爹趙興邦為了撇清關係,自保顏麵,也絕對不會再保他!
李紅梅,看到他那副喪家之犬的樣子,還會對他有好感嗎?
想到這裏,趙衛東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狠的光。
這個計劃,太完美了!
他掙紮著從**坐起來,不顧背後的劇痛,走到了電話機旁。
他熟練地搖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又帶著幾分膽怯的聲音。
“喂,是衛東少爺嗎?”
打電話的人,是縣長辦公室的幹事,小陳。
這個小陳,早年家裏困難,是他父親趙興邦一手提拔起來的。
趙家,對他有恩。
所以,他一直被趙衛東當成是安插在父親身邊的一顆棋子,一枚眼線。
“陳幹事,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
趙衛東的聲音,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農機廠的那個發動機項目,你找個由頭,往裏麵塞一個人。”
電話那頭的小陳,明顯愣了一下。
他心裏,是一百個不願意。
他太清楚這位衙內的行事風格了。
往項目組裏塞人?還是在這種關鍵時刻?
肯定沒安什麽好心!
這要是出了事,趙興邦第一個就得扒了他的皮。
“衛東少爺,這……這恐怕不合規矩啊。王廠長他們那個項目組,都是技術骨幹,外人恐怕……”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衛東粗暴地打斷了。
“規矩?我就是規矩!”
趙衛東的語氣裏,充滿了威脅。
“小陳,你別忘了,當年是誰把你從鄉下撈出來的。沒有我爸,你現在還在家種地呢!”
“這件事,你要是辦好了,我爸那邊我會幫你說話,把你放出去做個副局長。”
“你要是辦不好……哼,你自己掂量掂量後果!”
一邊是恩情,一邊是威逼。
一邊是前途,一邊是毀滅。
電話那頭的小陳,沉默了。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流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好,少爺,我……我想辦法。”
他最終還是屈服了。
掛了電話,趙衛東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立刻又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很快,他就約了自己的一個心腹,在縣城一個偏僻的小國營飯館裏見了麵。
這個人,叫劉四。
是隔壁機械廠的一個臨時工。
技術水平,三流中的三流。
但他溜須拍馬,陽奉陰違,背後捅刀子使壞的本事,卻是一流的。
在廠裏是個人見人嫌的“滾刀肉”。
飯館的包間裏。
趙衛東將一遝厚厚的“大團結”,推到了劉四的麵前。
“四兒,這事要是辦成了,這些錢,都是你的。”
劉四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不僅如此。”
趙衛東又給他畫了一張大餅。
“我保證,讓你從臨時工轉正!以後,你也能吃上商品糧,當上城裏人!”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劉四看著桌上的錢,聽著趙衛東的許諾,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感覺自己的血,都在燃燒。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脯,唾沫橫飛。
“東哥!您就瞧好吧!”
“不就是攪黃一個項目嗎?這事我熟!”
“您就放心,我保證讓那個姓葉的小子,在全縣領導麵前,摔個狗吃屎!”
“讓他知道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一張巨大的、充滿了惡意的陰謀之網。
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朝著還在院子裏埋頭畫圖紙的葉昭,張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