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鹹魚的計策，專業的獵手
葉昭那個瀟灑離去的背影，在車間眾人眼中，無異於一場信仰的崩塌。
整個車間，死氣沉沉。
王建國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上，雙眼無神，嘴裏不停地念叨著。
“完了……全完了……”
孫誌高扶著測試台，身體搖搖欲墜，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灰敗。
他一輩子的驕傲，好像都在今晚，被摔得粉碎。
而劉四，那個罪魁禍首，正躲在人群的角落裏。
他低著頭，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嘴角，卻在瘋狂地向上揚起。
成了！
這個姓葉的，果然是個軟蛋！
一遇到真麻煩，就立馬撂挑子跑路！
他贏了！
趙衛東的計劃，天衣無縫！
他強忍著內心的狂喜，裝出一副和大家一樣垂頭喪氣的模樣，跟著人群，一起唉聲歎氣。
然而。
他們誰都不知道。
那個被他們認為已經“回家睡覺”的葉昭，此刻，根本就沒走遠。
他繞了一個大圈子。
像一隻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農機廠旁邊一棟廢棄的二層小紅磚樓裏。
這裏以前是廠裏的檔案室，後來搬空了，就一直荒廢著。
樓裏積滿了灰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紙張腐爛的味道。
葉昭毫不在意。
他徑直走上二樓，來到一扇破了玻璃的窗戶前。
這個位置，簡直是絕佳的VIP觀景台。
從這裏，可以清清楚楚地，將整個設備車間的大門，以及門前那片空地，盡收眼底。
他靠在斑駁的牆壁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不知道從哪順來的茅草根，叼在嘴裏。
臉上，哪還有半分剛才在車間裏的不耐煩和嫌棄。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等待獵物時，特有的冷靜和專注。
他當然沒有回家睡覺。
開玩笑，那個硌死人的木板床，誰愛睡誰睡去。
他現在要做的，是釣魚。
釣一條藏在陰溝裏，自以為聰明的毒蛇。
他很清楚，搞破壞的人，心理素質其實最差。
他們最怕的，不是失敗。
而是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別人給解決了。
如果孫誌高他們那幫老實人，真的聽了剛才的“建議”，開始老老實實地拆解發動機。
那個內鬼，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在旁邊煽風點火，製造新的混亂，或者幹脆阻止他們。
因為拆解，就意味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會發現那個被動了手腳的零件。
雖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對於做賊心虛的人來說，任何一點風險，都是不能承受的。
葉昭要做的，就是把這個風險，無限放大。
他需要一條好獵狗。
一條凶猛、機警、而且絕對忠誠的獵狗。
一條能幫他，把那隻狡猾的兔子，從茂密的草叢裏，狠狠地攆出來的獵狗。
他的目光，穿過漆黑的夜色，精準地，落在了自己那個小院門口的方向。
那裏，有一個身影，像一杆標槍一樣，站得筆直。
司機小劉。
一個完美的工具人。
葉昭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從二樓一躍而下，雙腳落地，悄無聲息。
然後，他像一個幽靈，融入了廠區的陰影之中。
小劉正全神貫注地，執行著自己的監視任務。
他像一尊雕像，紋絲不動。
保護葉顧問的安全，是趙縣長親自下達的死命令。
他必須保證，葉顧問的住處，方圓五十米內，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突然。
一隻手，輕輕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劉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想都沒想，一個迅猛的轉身肘擊，朝著身後打了過去！
動作快如閃電！
然而，他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卻落空了。
那隻手，仿佛早就預判了他的動作，提前收了回去。
小劉定睛一看，整個人當場就愣住了。
站在他麵前的，不是什麽刺客，也不是什麽壞人。
正是他要保護的目標，葉昭。
此刻的葉昭，臉上掛著那種他已經非常熟悉的，一切盡在掌握的神秘表情。
“反應不錯。”葉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就是殺氣太重，容易暴露。”
小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他趕緊立正站好，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葉顧問，我……”
“噓。”葉昭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他湊到小劉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
“小劉同誌，咱們的米倉裏，混進了一隻耗子。”
“這隻耗子，不但偷吃糧食，還想在米缸裏拉屎。”
小劉的瞳孔，瞬間一縮。
他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明白了葉昭話裏的意思。
有人在項目裏搞破壞！
“但我現在，不方便親自出手去抓它。”葉昭繼續用那種充滿暗示的語氣說道。
“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我把這隻耗子，從洞裏揪出來。”
小劉的心髒，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知道，這是葉顧問對他的終極考驗！
這是來自“組織”的信任！
“葉顧問！請您下命令！”小劉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卻無比堅定。
葉昭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就喜歡這種一點就透，廢話不多的聰明人。
“我馬上會回去，給他們唱一出空城計。”
“你的任務，就是給我潛伏起來，找一個最隱蔽的角落，死死地盯住車間裏那個新來的，叫劉四的家夥。”
“記住，是死死地盯住！他上廁所你都要知道他用了幾張紙！”
葉昭的計劃，簡單粗暴。
他就是要用一個子虛烏有的“高科技”診斷方法，來製造巨大的心理恐慌。
那個內鬼，在聽到這個消息後，一定會害怕陰謀敗露。
人一旦害怕，就會做出不理智的舉動。
比如，想辦法在“診斷”開始之前，銷毀證據。
而那個時候，就是人贓並獲的最佳時機！
小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沒有一句廢話。
他的身影，在原地晃了一下，便像一頭獵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之中。
葉昭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滿意地笑了。
很好。
獵狗，已經放出去了。
接下來，就該他這個“獵人”，回去給兔子下套了。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沒睡醒的模樣。
然後，他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再一次，晃晃悠悠地，走回了那個充滿了絕望氣息的設備車間。
此刻，王建國和孫誌高等人，正圍著那台冰冷的發動機，唉聲歎氣，束手無策。
葉昭清了清嗓子。
那聲音，在寂靜的車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咳咳！”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那眼神裏，充滿了疑惑，不解，還有一絲絲殘存的希望。
葉昭打了個哈欠，用一種帶著“睡醒後靈光一閃”的語氣，懶洋洋地說道。
“行了行了，都別跟奔喪似的，一個個哭喪著臉給誰看呢？”
“都停下！”
“拆什麽拆！我剛才回家路上，迷迷糊糊地，好像想到了一個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