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74當放映員,被女廠長倒追

第77章 一曲肝腸斷,鹹魚何處覓知音?

夜深人靜,月上中天。整個紅星縣都陷入了酣然的沉睡,連狗吠聲都吝嗇地收了起來。隻有葉昭的小院裏,那隻從廠裏順來的、瓦數低得可憐的昏黃燈泡,還在固執地散發著光和熱,像一隻孤獨的螢火蟲。

月光如水銀般,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將每一塊磚石的紋理都勾勒得清晰可見。

角落裏那幾株被趙興邦當成寶貝移栽過來的芭蕉葉,在清冷的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大片婆娑的影子,像是一群屏息凝神的觀眾,在為即將開始的演奏靜靜伴舞。

葉昭從屋裏搬出那個熟悉的、坐上去會“嘎吱”作響的小馬紮,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中央

。他將那把醜陋到驚世駭俗的“乾坤無極霹靂琴”抱在懷裏,粗糙的木頭邊角硌得他胸口有些生疼,但他毫不在意。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左手扶著那根勉強可以稱之為琴頸的木棍,右手捏著那片從塑料臉盆上剪下來的撥片。

他並沒有想驚動任何人,更沒想過要炫耀什麽。

這隻是屬於他一個人的,一場小小的,跨越了時空的私人紀念儀式。

為了慶祝自己終於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親手為自己創造出了一絲小小的樂趣,也為了祭奠一下他那早已逝去的,無憂無慮的青春。

葉昭的心緒,在這一刻,變得有些複雜。

他想起了前世在大學那間擁擠的四人宿舍裏,和幾個同樣窮得叮當響的兄弟,湊錢買了一把三百塊的燒火棍木吉他。

他們就是用那把破琴,在無數個熄了燈的夜晚,扯著嗓子,彈唱著當時流行的,帶著淡淡憂傷的校園民謠。唱著未來,唱著姑娘,唱著那些遙不可及的夢想和近在眼前的考試。

他也想起了那些可以肆意揮霍青春的時光。逃課去網吧打遊戲,在操場上看女生們穿著短裙的長腿,為了省下幾塊錢的飯錢去買一包好煙。那些日子,現在想來,簡單、鮮活,又充滿了無法複製的快樂。

他還想起了……一個身影。

一個在記憶裏已經有些模糊了的,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就是她,在大學的吉他社裏,耐心地,一個音一個音地,教他彈會了這首簡單的,卻足以打動任何初學者的《愛的羅曼史》。他甚至已經記不清女孩的臉,隻記得她當時低著頭,手指在琴弦上跳躍時,陽光灑在她發梢上的樣子,很暖。

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他偽裝、算計、甩鍋、摸魚,活得像個頂級的演員,每一天都在為了自己那個“躺平”的終極目標而奮鬥。

可午夜夢回,他偶爾也會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這種孤獨,與貧窮無關,與環境無關,它源於一種靈魂上的無處安放。

而現在,當他抱著這把由自己親手創造的,獨一無二的“垃圾”時,那種孤獨感,似乎被這清冷的月光,和即將響起的旋律,衝淡了許多。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將腦中所有的雜念都清空。手指,輕輕地,放在了那幾根粗糙得甚至有些割手的,由自行車刹車線和廢舊電線組成的琴弦上。

然後,第一個音符,如同一滴清泉,悄無聲息地,滴入了這片寂靜的夜色裏。

“叮——”

那聲音,通過那個用軍用彈藥箱改造的破爛音箱傳出來,帶著一種奇特的質感。它並不清亮,也不圓潤。因為是手工繞製的拾音器和老舊的電子管,音色顯得有些粗糲,甚至帶著一絲電子管功放過載後產生的,溫暖而失真的毛刺感。

緊接著,是第二個音,第三個音……

旋律是簡單的,甚至因為是第一次彈奏這種土製的電吉他,他的指法顯得有些生澀。左手在變換和弦的時候,偶爾還會出現一絲磕磕絆絆的停頓,遠不如前世那般熟練流暢。

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絕對音感】那堪稱恐怖的加持之下,從這把“垃圾琴”裏發出的每一個音,都無比精準地,落在了它應該在的位置上。沒有一分一毫的偏差。音準,是錄音室級別的,令人發指的完美。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就好像一位功力深厚的頂級書法家,被剝奪了所有的筆墨紙硯,隻能用一根路邊撿來的,燒焦了的燒火棍,在滿是塵土的沙地上寫字。工具雖然簡陋到了極點,寫出的字跡也是歪歪扭扭,粗細不均。但字裏行間透出的那股風骨、神韻,以及那無可挑剔的間架結構,卻絲毫未減,甚至因為這種強烈的反差,而更顯功力。

對葉昭而言,此刻的感覺,就是如此。

那流淌的旋律,在他那雙被係統祝福過的耳朵裏聽來,仿佛帶著淡淡的月光味道,清冷,卻又無比溫柔。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陣帶著涼意的夜風,從他皮膚上輕輕拂過,讓他身上每一個緊繃的毛孔,都在這優美的旋律中,緩緩地舒展開來。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音符的形態,能“觸摸”到它們在空氣中震動的軌跡,能“品嚐”到那由一串串和弦構建起來的,略帶傷感,卻又無比浪漫的“味道”。

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之後,第一次,不借助任何外物,不依靠任何係統獎勵的物品,純粹地,用自己的雙手,為自己創造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美”。

《愛的羅曼史》那優美而略帶傷感的旋律,通過那個由炮彈箱和村頭大喇叭組成的破舊音箱,緩緩地,回**在這個小小的,隻屬於他一個人的院落裏。

它不像這個時代高亢激昂的革命歌曲,充滿了戰鬥的**;也不像鄉間流傳的熱鬧民間小調,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它是一種全新的,葉昭從未在這個世界聽到過的,隻關乎於個人情感的,無比私密的傾訴。

像是一個人在月下獨自呢喃,訴說著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深藏在心底的往事與情愫。

葉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他甚至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機械地,本能地撥動著,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些早已塵封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泛黃的畫麵。

他沒有發現,隔壁院子那扇剛剛被“砰”的一聲猛然關上的窗戶,不知何時,又一次,悄悄地,無聲地,推開了一條僅容窺探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