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再遇東哥
這會兒正是下午,太陽斜斜,卻照不進胡同裏頭。
一股子陰涼感攏在身上。
陳平雙手插兜,看似不經意,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周遭。
隻見前頭一處低矮的民房門口,有個靠著電線杆站的瘦子。
看模樣,倚著牆角看報紙。
實則一雙王八豆眼,警惕又貪婪的打量著過往的人。
一看就是“眼。”
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盯梢放風。
一旦有風吹草動,這人就負責立馬報信兒。
尤其要提防市場管理員。
萬一被抓到,那是要下大獄的!
陳平壓低了頭上的帽簷,繼續往裏走。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灰布褂的中年男人湊了上來,聲音壓的極低。
“兄弟,來換票還是買票?”
男人眼神飄忽,時不時瞥向巷子口。
陳平朝著他伸出兜的手裏看了一眼。
“都看看,有啥票?”
說完,他從兜裏掏出一遝錢,顯然不差事。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連忙拉著陳平往旁邊的瓦房裏走。
“來來來,裏頭談,裏頭安全!”
過了胡同拐角,是一個被臨時搭起來的破爛棚子。
光線更是昏暗,滿地煙頭子。
一張瘸腿桌前,幾個男人正低聲交易著。
陳平目光犀利的掃了一眼,隻見上頭是不少票據。
對麵幾人也瞬間盯了過來,警惕的很。
中年男人連忙笑著打圓場。
“都是自己人,這位兄弟來看票的!”
說完就連忙舉起指尖搓了搓。
陳平眯了眯眼,暗語?
嗬。
這意思,自己是個肥差,屋裏不差子兒。
果不其然,對麵幾人放鬆了警惕。
更是直接拍出一遝票,攤在桌上。
“兄弟你看,自行車票一張50塊,工業券一張40!”
“這都是正規渠道來的,絕對能用,要是用不了,你隨時來找我!”
陳平拿起一張自行車票,指尖摩挲著票麵。
紙張粗糙,印刷清晰。
上麵的公章雖然有些模糊,卻能看出是正規的樣式,確實是真票。
這年月,處處都得用票。
不然到供銷社,狗屁也買不了。
50塊錢一張的價格,不算貴,正好卡在市場價上。
想起伍燕成天走著上班,高跟鞋磨的她腳後跟天天紅著。
陳平眼中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深意。
“自行車票先來2張,工業券要3張。”
“另外,油票糖票也要些,一樣各10張吧。”
陳平語氣平淡,沒什麽起伏。
他本來是想問問郵票,結果看這點兒人……估計手裏沒有。
中年男人一聽,眼睛都直了!
大單啊!
隨後連忙點頭開始盤算。
“好嘞!”
“兩張自行車票是100塊,3張工業券是120塊!”
“再加上雜七雜八,我給你湊整抹個零,一共300塊錢!”
陳平沒廢話,直接掏錢。
中年男人接過錢,連忙把票據遞給他,臉上笑得褶子都皺成了**。
“兄弟爽快!”
“以後要是還需要票,隨時來找我,保證給你最低價!”
陳平黑眸裏閃過一道精光。
“你這裏,郵票……”
砰!
他話還沒說完,角落裏卻突然飛出來個人影!
一個狼狽的瘦猴,連滾帶爬的跑出了胡同。
陳平眉心微蹙,順著看過去時,卻突然瞥見個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雖然袖口沾了點灰,卻依舊難掩派頭。
大背頭,皮夾克。
手裏夾著雪茄,臉色陰沉得嚇人。
男人麵容半明半暗,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裏把玩著幾張嶄新的郵票。
身邊還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一看就不好惹。
陳平赫然周身一冷。
是東哥!
他居然這麽快就從市場管理處出來了。
而且看樣子,根本沒受什麽影響。
果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東哥在羊城混了這麽多年,人脈和家底都還在。
就算倉庫被封,生意受挫,也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依舊有翻身的資本。
陳平漆黑眸裏寒光閃過,下一秒,唇角微勾。
“好久不見啊,東哥。”
避是避不開了。
顯然,東哥也認出了陳平。
原本陰沉的眼神瞬間變得猩紅,死死盯著陳平,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嗬,冤家路窄。”
“想不到你自己還敢送上門來。”
“這地方,可沒人能救得了你!”
陰沉的話音一落,他身邊那兩個魁梧大漢立刻往前湊了兩步!
凶神惡煞的眼神緊盯陳平。
這地方,屬於羊城的三不管地帶。
隻要東哥一聲令下,他們隨時能衝上去卸了陳平。
陳平不緊不慢的靠在電線杆上。
“東哥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咱不是兄弟?”
“誰知道你背後捅黑刀,我都沒計較,你應該謝我才是。”
哐當!
東哥一腳就踹翻了椅子,猛然站起身。
“謝你?嗬,要不是你壞我好事,老子能落到這地步?”
“你以為封了我的貨,你就能在羊城跟風水起了?我告訴你,我張佑東在羊城的根基,不是你一個毛頭小子能撼動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懾力。
這邊的人全都被驚動,紛紛看過來時,眼神裏滿是忌憚。
邊上,中年男人連忙上前,陪著笑臉打圓場。
“東哥,消消氣,都是來做生意的,別傷了和氣!”
“要是引來條子,咱們都得完蛋!”
東哥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淬了毒的眼神卻依舊死死盯著陳平,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陳平絲毫不懼,依舊穩站在原地。
眼神隨意掃過張佑東手上。
那些個郵票,自己倒是想要。
別看在現在這年月不值錢,可要是再過個幾十年,1套整郵就能值個幾百萬!
極具收藏價值。
“既然東哥沒心情做生意,那我就不打擾了。”
陳平淡淡說了一句,轉身就要離開。
反正張佑東也不會賣給他,還不如從別的地方想辦法。
東哥看著陳平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卻沒讓人動手。
“好,不是翅膀硬嗎?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護的住自己和那老東西!”
……
回到店裏。
伍燕直接迎了上來。
“怎麽才回來啊?天都快黑了。”
“你不知道,那老頭跟瘋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