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生意
隨著罵罵咧咧的聲音走遠，林泉生關上了家裏的大門，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轉過身時杜春已經抱著林小雅在處理傷口了。
說是處理，其實就是用清水先幫她把傷口清理一下。
這個年代的人家很少在家裏常備藥品，一般的感冒發燒扛著就過去了，最多煮一碗薑湯喝。
磕磕碰碰就更別說了，哪怕骨折了，也就是去村尾的劉瞎子那兒正一正。
畢竟這個年代就連國營單位的工人一個月也就賺個二十多元，去一趟醫院好幾元錢就沒了，都夠家裏人吃半個多月了。
小雅的額頭破了個口子，雖然不大，但這麽直接用清水衝洗肯定疼。
小姑娘明明才三歲，硬是忍著沒哭。
林泉生看得心疼：“要不帶雅雅去鎮上看看吧？孩子還小，別留疤了……”
“不用了。”杜春幫林小雅擦幹淨血跡：“口子不大，而且……我們還有錢去鎮上麽，你不是剛把幹零工的五元錢交給你爹娘了麽？”
林泉生聞言一愣：對啊，家裏那點錢基本都被他拿去補貼父母和弟弟了，反倒是他自己妻女，也就勉強糊口而已。
上輩子就是這樣，他無限製地補貼家裏，杜春一邊要帶孩子一邊要出去幫人洗補衣服才能讓家裏不至於連鍋都開不了。
可即便如此，最後他替林海生頂罪，杜春也仍舊為了他四處奔波，最後還丟了性命。
但上輩子他覺得自己和杜春是包辦婚姻沒什麽感情，從來沒有真正地關心過她。
想到這裏，林泉生喉嚨一陣發緊。
他握緊了拳頭，看著可憐巴巴憋著嘴看著他的林小雅，下定決心道：“我來想辦法！放心，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們母女倆吃苦了！”
杜春聽到這話的時候手頓了頓，但沒有直接回應：“時候不早了，我先帶小雅去做飯，你歇著吧。”
說完，她拉著林小雅先出去了。
林泉生知道，她這是不相信自己。
其實也對，自己從前那麽混賬、那麽不負責任，現在就憑三言兩語怎麽能讓她相信自己？
“沒事，慢慢來，先想辦法賺錢把小雅的腦袋看好，小女孩兒臉上可不能留疤了！”
他回想了一下，現在這個時候正是進城務工的熱潮即將到來的時候，可他不打算去打工。
那樣一來是來錢太慢，二來他不放心讓杜春母女自己留在村裏。
“要不……做生意？”
前世他出獄後，先是去南方打工，積攢了一些積蓄之後開始下海經商，對未來的一些發展趨勢都銘記於心。
現在難的是他沒有本錢。
他看了一下，自己現在可以動用的資源並不多，村子後麵那片海就是他現在可以掌握的最大的、免費的資源。
可這個年代的海鮮不如後世那麽值錢，像他們這種沿海的漁村最多把海鮮賣給附近的鎮子，大家都吃膩了，經常滯銷，可想要運送到內陸地區的話條件根本不允許。
要怎麽憑借著有限的資源積攢本錢呢？
在他思索的時候，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了杜春的聲音。
鄰居的大姐經過，正在和她打招呼。
“做飯啊春兒？”
“是啊劉姐，你這是準備回去做飯了？”
“可不麽，這天兒也太熱了，吃什麽都沒胃口。”
“嗐，我們家也一樣，天天喝魚湯都膩了。”
“沒辦法，靠海吃海麽，賣也賣不完，除了喝魚湯也沒什麽新鮮的了……”
被打斷了思路的林泉生聽到這裏猛地抬起頭來，一對眼珠子都亮了。
對啊！海鮮！
雖然他們這裏的人全都是靠海吃海，但是這個年代海鮮的做法還很粗糙。
但是後世有一種撈汁海鮮的吃法，製作簡單、口味酸辣清爽，正適合現在的炎熱氣候。
而且這個年代個體戶的政策還沒下來，很多人腦子裏也沒有擺攤賣熟食的概念。
他完全可以抓住這個機會！
上輩子杜春死後他就沒再娶妻，後來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歡搗鼓點美食。
他是海邊長大的孩子，對海鮮有特殊的情感，撈汁海鮮剛開始成為網紅美食的時候他就特意研究過。
說幹就幹，他當即穿好解放鞋，起身出去，提著桶子就打算出去。
撈汁海鮮需要食材新鮮做出來才好吃，家裏存放的海鮮基本都醃製曬幹了，他要去弄點新鮮的。
家裏是沒有單獨的廚房的，就在院子裏搭了灶頭。
杜春正在灶台前忙活，說是做飯，但家裏的玉米麵已經沒多少了。
昨天他剛把托人換來的一張糧票連帶著零工賺的五塊錢送到了自己家裏，現在杜春開火也就是用風幹的海鮮加上少量的玉米麵煮個“海鮮粥”罷了。
這個年代光有錢還不行，得有“票”。
米麵要糧票，買肉要肉票，就連買家電都要票。
不過家電這種東西在這個年代算是奢侈品了，哪怕一個收音機都是高級貨，有些人家結婚成家要是有一台收音機當聘禮，在十裏八村都有麵子。
一般在單位有正規工作的會定量發放糧票，他們這些生活在漁村的，就按照種地、打漁上交的成果來計入工分，用工分換糧票。
按理說林泉生結婚成家了就算分家了，家裏的地沒有分給他，他隻能靠打漁賺糧票，再去鎮上找點短工幹掙錢。
前些天生產隊裏的糧票剛發下來，但李秀英說自個兒生了病，家裏沒糧食了，他就給送了過去。
反觀自己家……看著杜春鍋裏稀薄的玉米麵，他連招呼都不好意思打，攥緊了木桶就出門了。
撈汁海鮮裏最常見的是扇貝和蜆子，這對於林泉生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兒。
他所住的這座小漁村處於北方，但到了夏天也同樣燥熱。
拎著木桶走幾百米就到了海邊。
現在正值夏天，北方海域是半日潮，也就是每天兩漲兩退。
六月到八月的時候因為東南季風的影響，潮水水位還會太高二十厘米左右。
此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了，正是今天潮水最低潮的時候。
不過想和後世網絡上那樣，隨便就在海邊撿到什麽鮑魚海參澳龍東星斑是絕對不可能的，但要淘點蛤喇蜆子，撿點淡菜什麽的還是沒問題。
林泉生去的時候已經能看到海灘邊有幾名婦女在彎著腰提著桶挖蛤蜊了，看到他後打了個招呼，兩邊就這麽錯開。
不過走出幾步還能聽到她們小聲的議論：“林家老大怎麽這個點兒來淘海啊？”
“誰知道呢？可能是他老娘又想喝花甲湯了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個‘大孝子’呢！”
聽話的婦女一撇嘴：“什麽大孝子，連自己老婆孩子都不顧了，誰嫁給他誰倒黴！”
“就是，也就是杜春脾氣好，擱我早鬧掰了……”
這些話聽著刺耳，但林泉生沒有去理論的意思，他知道她們說的都是實話。
原來就連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可前世他居然毫無察覺。
“不想了，既然能重來一次，就別重蹈覆轍！”
拎著木桶，林泉生一手拿著沙鏟，很快就找到了一片呼吸孔。
隻要看見了呼吸孔，沙鏟照著洞口往下鏟，絕對能找到花蛤。
他動作很麻利，不一會兒功夫木桶就已經半滿了。
隨後林泉生又摸到了一片礁石旁邊，彎腰一摸就摸到了幾個海蠣子，從褲腰裏掏出來一把小刀，順著海蠣子貼壁的縫隙伸進去一撬，幾個海蠣子就“叮叮咚咚”入桶了。
不過這種附著在礁石上的海蠣子個頭都不大，也沒多少肉。
但林泉生不是為了自己吃，用來做個撈汁海鮮拚盤正好。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他帶來的木桶確實已經滿滿當當的了，但實際上沒什麽硬貨，都是些花甲淡菜之類的，就這麽拿到鎮上也賣不了幾個錢。
要是能摸到大點的魚蝦，說不定還能賣個三五元錢。
好在他也沒指望今天能摸到什麽好東西，掂量著差不多了，打算先帶回去做個實驗再說。
等他直起身子打算離開的時候，落日的餘暉從海麵晃過，眼角的餘光立馬捕捉到了側邊淺水的區域有兩道影子正在晃動。
林泉生眼前一亮——運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