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6小破家,爆改窩囊爹和媽

第18章 誰才是真正的專家?

車間裏的白熾燈電壓不穩,忽明忽暗。

路長明趴在剛改好的一排機器前,用沒受傷的左手,拿裝了縫紉機油的長嘴壺,小心翼翼往針柱上滴油。

“長明,這活兒讓趙鐵柱他們幹就行,你這手還沒好利索。”

老劉從後麵走過來,語氣裏全是敬重。

現在的老路在針織廠,那簡直就是活神仙,誰路過都得喊一聲路師傅,雖然按理說應該喊老板。

“不成,這新改的零件還得磨合,他們手糙。”

路長明頭也沒抬,那股倔勁兒上來了,誰勸都沒用。

還沒等老劉接話,廠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刹車聲,緊接著是兩三輛黑色的拉達轎車,氣勢洶洶排成一列。

路洲正坐在辦公室翻看廠改計劃,聽見動靜,走到窗邊往下瞄了一眼。

打頭的一輛車裏,賈發財正哈著腰給後座開門。

後座下來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洋人,大背頭梳的一絲不苟,鷹鉤鼻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手裏提個鋥亮的銀箱子。

那派頭跟電影裏特工下飛機一模一樣。

“路董,賈發財又回來了!這回還帶了個洋祖宗!”

老劉跌跌撞撞衝進辦公室,臉色比昨天還要白三分。

路洲放下文件,眼神一凝:

“帶了幫手?成啊,昨天那堆煤渣估計他沒吃飽,今天這是帶人來蹭飯了。”

路洲下樓的時候,賈發財正領著洋人在車間門口指手畫腳。

“史密斯先生,您看,就是這兒。

我昨天親眼看見他們把國產的垃圾機器拆了,胡亂加了些廢鐵片子。

作為大洋貿易的技術顧問,我覺得我有義務提醒您,這簡直是對德意誌工業標準的褻瀆!”

賈發財說的很有力氣,生怕周圍的工人們聽不見。

叫史密斯的德國專家皺著眉,一臉傲慢的看向路洲,中文有點蹩腳:

“路先生?我是漢斯工業的技術代表,賈先生告訴我,你們在沒有更換正規設備的前提下,號稱達到了出口精度?這在科學上是不成立的。”

路洲沒看賈發財,盯著史密斯手裏的箱子,笑著伸出手:

“科學不成立,是因為有些人的想象力還沒跟上,史密斯先生,既然來了那就別站著了,箱子裏是激光測距儀還是張力計?拿出來溜溜?”

史密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偏僻小廠的年輕人竟然知道這些洋玩意兒。

他冷哼一聲,把鋁合金箱子往台上一磕,哢嗒一聲彈開。

裏麵整齊擺放著各種閃著冷光的精密儀器,在這個連遊標卡尺都算高端裝備的年代,這些東西簡直像外星科技。

“不用激光,這個就行。”

史密斯拿出一個帶表盤的拉力計,又隨手從旁邊抓過一件路長明剛縫好的半成品。

賈發財在一旁幸災樂禍的拱火:

“路董,您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五千塊一個頭子,我這兒還有貨!要是等史密斯先生開了‘拒絕準入的單子,您這廠子明天就得關門!”

路洲無視,做了個請的手勢。

史密斯把拉力計的鉤子掛在一段走線上,開始慢慢用力。

表盤上的指針均勻滑動,車間裏安靜的隻剩下縫紉機的工作聲。

五公斤、八公斤、十公斤……

賈發財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按理說,國產機器縫出來的東西,到了八公斤左右,由於針距不穩導致的受力不均,走線就會開始崩裂。

可現在,指針已經劃過了十二公斤,走線依然像鋼絲一樣咬在麵料裏紋絲不動。

“這……這不可能。”

史密斯扶了扶眼鏡,眼神裏的傲慢少了一分,多了三分疑惑。

他換了個地方,又試了一次。

結果一樣。

“史密斯先生,光測拉力太片麵了。”

路洲走到改裝的蝴蝶牌跟前,隨手關掉了電源:

“你們德國人追求的是靜態精度,但服裝是給人穿的,人是會動的,所以我們追求的是柔性動態精度。”

柔性動態精度,21世紀爛大街的詞兒,在1986年的南城簡直像天書。

史密斯皺著眉:“柔性?路先生,請解釋一下。”

“晚秋,過來一下。”路洲衝滿眼擔憂的夏晚秋招了招手。

夏晚秋趕緊跑過來,雖然心裏打鼓,但在路洲鎮定的眼神下,她還是穩住了心。

“長明改了機器的骨架,但要讓這機器活過來,得靠手藝。”

路洲把一塊薄的真絲料子塞進機器,這種料子最難搞,一拉就抽絲,一縫就皺巴。

“史密斯先生,賈老板,你們看好了,這種曲線縫紉,你們那些死板的日本機頭如果不經過複雜的預設程序,根本做不出自然的弧度。”

路洲遞給夏晚秋一個眼神。

夏晚秋深吸一口氣,坐到機器前。

她沒用傳統的走線法,而是按照路洲教她的,配合腳踏板忽快忽慢,雙手像在料子上繡花一樣,帶出了一種詭異但流暢的韻律。

上輩子十五歲的路洲沒爹沒媽,為了吃飯活著,進廠幹了好一段時間。

這是他憑記憶複刻出來的現代高端內衣的“曲線貼合縫製法”。

縫紉機發出的聲音像小溪流水,不見半點昨天的焦躁。

不到一分鍾,一個完美帶有張力弧度的S形走線出現在真絲上。

麵料沒有半點皺褶,平整的像在上麵畫出來的一樣。

史密斯推開賈發財,直接撲到機器跟前,拿出一個放大鏡對著弧線看了又看。

“天哪……這種動態補位,你們是怎麽做到的?沒有電腦控製,光靠手動和這種簡陋的……這個裝置?”

史密斯指著路長明裝的那個舊彈簧。

“這就是中國工人的智慧,我們叫它心法。”

路洲開啟忽悠模式,語氣真誠的讓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史密斯先生,這台機器現在不僅僅是工具,它是這位路長明師傅身體的延伸!他把送布的頻率調成了和人類呼吸一致的節奏。”

路長明在後麵聽的一愣一愣的,心說我咋不知道我還有這本事?但路老板說是那就是!

他配合著路洲,露出了一個世外高人般的微笑。

史密斯徹底被震住了。

他站起身,神情複雜的看著路長明,竟然彎腰鞠了個躬:

“路師傅,我為我剛才的傲慢道歉!這種對手工和機械結合的理解,我們在實驗室裏也很難達到。”

賈發財在旁邊臉都綠了,急的直蹦躂:

“史密斯先生!您別被他們騙了!這就是個廢鐵片子!您還得驗他們的原料!原料肯定有問題!”

史密斯猛的轉過頭,眼神嚴肅:

“賈先生,我的職業道德不允許我羞辱真正的技術!這裏的生產標準完全合格,甚至在某些細節上,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我會如實向漢斯總部匯報,這裏的產能,我們大洋貿易要預定一半。”

“一半?”老劉驚的差點坐地上。

原本這批貨隻是試水的,這一下直接成了長期合同了?

“不,史密斯先生。”路洲突然開口。

賈發財以為路洲要謙虛,趕緊插嘴:“看吧,他自己都虛了……”

“一半太少了。”路洲看著史密斯,語出驚人:

“我要的是全省唯一的出口代理權!作為交換,我會把這種改良裝置的技術參數,無償授權給你們漢斯工業在中國的合作廠家,當然,僅限於你們自己的訂單生產。”

這叫以退為進。

這種土法改良,在未來的全自動時代分文不值,但現在是最好的投名狀。

史密斯的眼睛瞬間亮了。

作為一個技術代表,如果能帶回這種低成本提升精度的方案,他在總部的地位將不可撼動。

“路先生,你真是個天才的商人!成交!我想,我們需要重新簽一份合同。”

路洲笑著指了指賈發財:“那這位賈老板……”

史密斯磚頭對手底下的隨從說:

“以後大洋貿易在南城的業務,直接對接先鋒工廠。

賈先生,你可以帶著你的日本機頭回去了,如果我沒看錯,你那些貨應該是大阪港三年前淘汰的舊款,下次騙人的時候記得把出廠銘牌磨幹淨。”

賈發財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在地上,大哥大掉在腳邊發出一陣忙音。

“長明,送客。”路洲淡淡吩咐了一句。

路長明這回不含糊,提著大扳手走過去。

雖然沒說話,但一股子從車間裏帶出來的機油味兒和渾身力氣,嚇的賈發財連滾帶爬鑽進車裏。

梅開二度,車子一溜煙兒跑了。

車間裏壓抑了半天的工人們歡呼一片,趙鐵柱帶頭鼓掌,手都拍紅了。

“路師傅,給咱講講呼吸節奏唄!”

“夏老板,你的手怎麽跟會變魔術似的?”

老劉在一旁抹眼淚,夏晚秋則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捏著裙角,眼神始終沒離開路洲。

她覺得這人簡直就像老天爺派來給他們家改命的。

路洲悄悄退出人群點了根煙,心裏算了算日子。

錢其實到手了,但南城的水還是太淺。

針織廠隻是個跳板,要想辦法吞下整條產業鏈。

“爸媽。”路洲心裏默念:“這一世,誰也別想讓你們再彎下腰。”

思索之際,趙鐵柱悻悻的走過來:

“路老板,我……我能問個事兒不?”

“說。”

“您那鋼筆……還送不?”趙鐵柱搓著手,嘿嘿幹笑。

路洲從兜裏掏出那支萬寶龍,直接扔了過去。

前世摸爬滾打的經驗,像趙鐵柱這樣不容易服氣的技術人才需要收買。

“筆給你,但有個條件。”路洲指了指滿屋子的機器:

“三個月內,我要這兒的產量翻一番,質量出一點問題,我就把這筆從你嗓子眼兒裏順下去,聽懂了嗎?”

“得咧!您就瞧好吧!”趙鐵柱如獲至寶的把筆揣兜裏,吼一嗓子帶著人又鑽進了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