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用魔法打敗魔法
紅星機械廠外街角一家支著大棚的國營麵館裏。
路洲捧著個比臉還大的碗，連呼嚕帶吸溜，三五口就把一碗辣子刀削麵扒拉幹淨了，連麵湯都沒放過。
“嗝。”
路洲放下碗，扯來一張這個年代特有的暗紅色衛生紙擦了擦嘴，總算活過來了。
坐在對麵的路長明捏著手裏找零的幾毛錢，心疼的直搓牙花子，這可是他半天的飯錢，全填在了這位南方大老板的肚子裏。
“吃飽了？”路長明咽了口唾沫，愁眉苦臉的盯著桌子：
“同誌，麵你也吃了，你剛才說能教我保住房子和名額，到底咋弄啊？
我弟這會兒肯定到家了，我媽那脾氣，我要是敢空著手回去說個不字，她能坐地上嚎一宿，街坊鄰居全得來看笑話！”
“怕啥？”路洲雙手交叉托著下巴，眼神裏感覺全是計謀：
“你媽平時是咋拿捏你的？是不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動不動就提她把你拉扯大不容易，說你不顧念親情？”
路長明搗蒜般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恐懼：
“對對對！隻要她一拍大腿開始抹眼淚，我這腿就軟，腦子一片空白，隻能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叫道德綁架！對付這種招數，硬剛是不行的。”路洲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麵上畫了個圈：
“記住，打敗魔法的唯一方式，就是用更高級的魔法，在南方，我們管這招叫向上管理與風險轉移。”
路長明聽的一愣一愣的，帶著繭子的手又開始在膝蓋上搓：“啥向上管理？大老板，你整點我能聽懂的行不？”
“通俗點說，就是甩鍋。”
路洲一巴掌拍在桌麵上，把路長明嚇一哆嗦。
“你回去之後，別說你不願意把名額給你弟，你要說你極其……啊呸，你要說你特別想給！”路洲立刻糾正了自己的措辭：
“你要表現的比你弟還著急！”
“這哪兒行啊！我答應的話，真給了咋辦？”路長明急的差點站起來。
“坐下，聽我說完！”路洲瞪了他一眼：
“你要告訴你媽，你今天去找廠辦主任簽字了，但是！主任劈頭蓋臉把你罵了一頓。”
路洲清清嗓子，拿出了前世給甲方交工的威嚴，指著路長明的鼻子模仿道：
“你告訴老太太，主任說了，現在的接班名額抓得特別嚴！
如果發現有人私下把名額轉讓給沒有本廠職工子弟資格的閑散人員，不僅名額直接作廢，還要把你現在的編製也給開除掉！連廠裏分的房子都要收回！”
路長明張大嘴巴：“這……這是撒謊啊！主任沒這麽說……”
“你不撒謊，就得睡大街！你選哪個？”路洲恨鐵不成鋼的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媽不是在乎你弟嗎？你告訴她如果強行過戶，名額黃了，房子沒了，大家一起去喝西北風。
你看她是舍得這個大胖兒子去要飯，還是舍得這間能下金蛋的大瓦房？”
路長明愣住了，他雖然老實巴交但並不傻，順著路洲的思路一琢磨，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對啊！老娘最怕的就是家裏丟了正式職工的鐵飯碗，如果把這事上升到廠裏要開除人的嚴重程度，借老娘十個膽子，她也不敢逼著自己去簽字了！
“高……實在是高啊！”路長明一拍大腿，激動的眼圈都紅了，看路洲的眼神就像在看活神仙：
“大老板，你這腦子咋長的？這招絕了！”
“先別急著拍馬屁，光有理論不行，咱得來點實操演練。”路洲往後一靠，雙臂抱胸：
“現在，我演你媽王桂芝，你演你自己，你進門了，我開始發難。”
“等等，你怎麽知道我媽的名字？”路長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呃……來考察市場之前肯定要先做好調查嘛！”路洲摸摸鼻子險些露餡，趕緊又補了一句：
“你家住在家屬院第三排倒數第二戶，門口還種著一棵半死不活的香椿樹對吧？來之前我都調查過的！”
望著老爹呆若木雞的眼神，路洲轉移話題：
“但是這都不重要，按照我們剛才說的來演，現在開始。”
語畢，他醞釀了片刻，五官瞬間皺成一團，順手抓起旁邊的木棍當掃帚，一拍大腿嚎了一嗓子：
“哎喲我滴老天爺啊！我不活了！我這大兒子沒良心啊，眼看著親弟弟打光棍都不管，我這把老骨頭還不如死了算了！”
那動靜，那神態，毫無預兆的猛一出來把路長明驚了一大跳，下意識就想往桌子底下鑽。
“鑽什麽鑽！接台詞！”路洲拿木棍敲了敲桌沿。
路長明滿頭大汗，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開口：“媽……媽你別哭了，我……那個，廠辦主任說了……”
“停！”路洲打斷他：
“氣勢太弱！你這不是受了委屈的兒子，你這是做賊心虛的小偷！你得哭，哭的比她還慘！你要表現出我想給但廠長不讓的絕望！重來！”
路洲再次一拍大腿：“我不活了！”
路長明深吸一口氣，突然雙手捂住臉，撲通一下蹲在地上，嗷的一嗓子嚎了出來：
“媽！兒子沒用啊！兒子今天去廠辦給長亮辦手續，被王主任指著鼻子罵了個狗血淋頭啊！
主任說咱們這是倒賣集體資產，要把咱家的房子收回去，還要開除我！媽，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咱們全家明天就要睡大馬路了啊！”
這一嗓子聲淚俱下，情感飽滿，把旁邊正下麵條的胖老板都驚的勺子掉在了鍋裏。
路洲滿意的打了個響指，成了。
這老爹雖然軟弱，但逼急了，潛力還是相當可觀的。
“就保持這個狀態。”路洲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領帶：
“走吧，咱們現在就去會會你那位偏心的老娘。”
路長明擦了擦硬擠出來的眼淚，推起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心裏雖然還有些忐忑，但比之前已經硬氣了不少。
“那個……大老板。”路長明推著車，小聲問道：
“你跟我一起回去？你這身份，我咋跟我媽介紹啊？”
路洲腳步一頓，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
“你就說，我是你在火車站救下的南方大老板，我錢包被偷了，在你家借住幾天。”路洲嘴角一挑：
“老太太不是最精明嗎？你告訴她，等我家裏人把錢匯過來，我會十倍報答你們家的救命之恩。”
路長明倒吸一口涼氣，豎起大拇指：“老板，你連這都想好了？這叫啥套路？”
“這叫畫大餅。”路洲跨上自行車的後座：“騎穩點，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