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為非作歹(下)
東關紡織市場離這裏有幾條街的距離,現在天已經黑了。
孫有才既然能派人砸店打人,就說明這幫人已經毫無底線了。
“帶上家夥,去找人。”路洲霍然起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此時,距離工作室不到兩條街的一條昏暗巷子裏。
林曼提著一個裝滿輔料的帆布袋,正加快腳步往回走。
路燈壞了好幾盞,巷子裏黑漆漆的。
突然,前麵的拐角處轉出來三個叼著煙的人影,擋住了去路。
借著微弱的月光,林曼看清了領頭那個光頭臉上的橫肉,正是下午帶人砸了長寧街鋪麵的那家夥。
林曼心裏一慌,握緊袋子轉身準備往回走。
“哎,別走啊!”身後又堵上來兩個人,徹底把她圍在了巷子中間。
光頭吐掉煙頭,色眯眯地上下打量著林曼。
林曼今天穿的正是那件標誌性的先鋒一代風衣,掐著腰身,顯得高挑又出眾。
“喲,這就是那個什麽先鋒廠的首席設計師吧?長得夠水靈的啊。”
光頭往前湊了湊,噴出一口難聞的煙臭味:
“這麽晚了,一個人在外麵溜達多不安全,讓哥哥們送送你?”
林曼強裝鎮定,冷冷的看著他:“讓開!再不讓開我喊人了!”
“喊啊,這條巷子平時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喊破喉嚨也沒人管。”光頭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
旁邊一個黃毛小痞子更是不規矩,直接伸手抓住了林曼的纖細的手腕。
“裝什麽清高!孫總說了,你們那個破廠子馬上就要倒閉了。
不如趁早跟著我們混,哥哥帶你去歌舞廳,讓你當真正的摩登女郎!”
“放手!拿開你的髒手!”
林曼拚命掙紮,抬腳狠狠踢在黃毛的小腿上。
“臭娘們,給臉不要臉!”黃毛吃痛,勃然大怒。
他猛的用力一拽,直接扯住了林曼風衣的領口。
“刺啦”一聲。
風衣最上麵的一顆紐扣被硬生生扯掉,布料撕裂,露出林曼白皙的鎖骨和裏麵襯衣的邊緣。
林曼嚇的臉色煞白,本能的護住領口,連連後退,卻撞在另一個流氓身上。
“還挺辣!”光頭大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摸林曼的臉。
林曼絕望的閉上眼睛。
“砰!”
一塊板磚呼嘯著從巷子口飛了進來,精準砸在光頭的麵門上。
光頭慘叫一聲,鼻血狂飆,仰麵翻倒在地上。
“我艸你媽的!”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在巷子裏炸響。
趙鐵柱像頭被激怒的黑熊,拎著一把沉甸甸的大號扳手,帶著淩厲的風聲直接衝進了人群。
“哢嚓!”
扳手結結實實砸在黃毛的肩膀上。
黃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抱著胳膊疼的滿地打滾。
剩下的幾個流氓一看這架勢,嚇的魂飛魄散,連地上的光頭都顧不上了,轉身就跑。
路洲從巷子口緩緩走出來。
他沒拿武器,但眼神裏的殺氣卻比趙鐵柱手裏的扳手還要冷。
他走到林曼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發抖的肩膀上,擋住她撕裂的領口。
“沒事了。”路洲輕聲說道。
林曼抬起頭看著路洲,強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堅韌了二十多年,在紡織大學被教授罵的時候沒哭,被馬天笑羞辱的時候沒哭,但今晚這種屈辱,徹底擊碎了她。
地上的光頭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掙紮著往後爬,滿眼驚恐的看著逼近的趙鐵柱。
“別……別打!我們是孫總的人!”光頭語無倫次喊道。
趙鐵柱抬起一腳,直接踩在光頭的胸口上,舉起扳手就要往下砸。
“鐵柱。”路洲叫住了他。
路洲走到光頭麵前,蹲下身。
光頭以為路洲怕了孫有才的背景,哆嗦著放出一句狠話:
“姓路的……你別囂張!馬廠長讓我給你帶個話,你們廠的衣服現在就是一堆破爛。
明天上午他帶秤來你的工作室,按廢品價,五毛錢一斤全收了!你要是敢不賣,以後你們連門都出不去!”
五毛錢一斤?把設計師的心血,把工人們日夜加班趕出來的衣服當成廢品稱斤論兩?
還要讓先鋒廠的人出不了門?
路洲看著光頭,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回去告訴馬天笑和孫有才。”路洲伸手拍了拍光頭的臉:
“不用明天,從今晚開始,我要讓他們連本帶利,把吃進去的底褲都給我吐出來。”
路洲站起身,攬著林曼的肩膀往回走。
“鐵柱,把這孫子的腿打折,讓他爬回去報信。”
身後傳來骨頭斷裂的脆響和淒厲的慘叫聲。
回到工作室,空氣冷的凝固。
老劉躺在**呻吟,林曼披著路洲的外套坐在角落裏掉眼淚,屋裏堆成山的衣服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們的處境。
資本的打壓,渠道的封殺,肉體的傷害,尊嚴的踐踏。
孫有才和馬天笑用最下作的手段,把先鋒服飾逼到了懸崖邊緣,狂妄到了極點。
路洲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聽筒,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誰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
“我是路洲,郊區那個廢棄的拖拉機廠倉庫,我租了,租金按你開的兩倍付,不用談了。”
“大晚上的……行行行,那明天來辦手續。”對方打了個哈欠。
“不,我要你現在立刻帶著鑰匙滾過來開門。”
路洲看著滿屋子被打壓到抬不起頭的人,眼神中閃著暴君般的決絕。
“明天一早,我要讓整個省城變天。”
深夜的省城郊區,荒草叢生。
桑塔納像頭猛獸,打著刺眼的遠光燈,衝進了早已停產的紅星拖拉機廠大門。
看門的老頭披著件破褂,提著馬燈從傳達室鑽出來,嘴裏還罵罵咧咧:
“催命呐!大半夜的……”
路洲跨下車,手裏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直接甩在傳達室的桌子上。
“鑰匙。”
廠房主管原本還想拿捏下架子,可見到袋裏露出一疊疊整齊的大團結,瞌睡瞬間驚沒了。
他咽了口唾沫,顫巍巍的從牆上摘下一串生鏽的鐵鑰匙。
“路……路老板,那倉庫裏全是土,連個電燈泡都沒有,您這大半夜的……”
“從現在起,這兒跟我姓路了,你可以回去睡覺了。”
路洲接過鑰匙,轉頭看向身後。
趙鐵柱帶著十幾個身強力壯的男工,正從後麵兩輛大卡車的車鬥裏跳下來。
每個人的手裏都拎著撬棍,拖把或者應急燈,眼神裏透著一股狠勁。
“鐵柱,開門。”
哢一聲,拖拉機廠一號倉庫的鐵大門被緩緩推開,尖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傳出老遠。
應急燈亮起,照亮這個足有三千多平米的龐大空間。
高聳的鋸齒狀屋頂,斑駁的紅磚牆,空氣裏彌漫著陳年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這裏寬敞的能並排跑開四輛卡車。
趙鐵柱撓了撓頭,看著空****的倉庫,有些犯嘀咕。
“路董,咱們費這麽大勁,把南城發來的四萬件衣服全拉到這兒來?”
趙鐵柱壓低聲音:
“這地方離市中心開車都要半小時,周圍除了野草就是農田,誰會跑這兒來買衣服?
那孫有才要是知道咱們躲在這兒,估計得笑死在百貨大樓裏。”
路洲緘默不語,走到倉庫中央,腳尖碾了碾地麵上的灰。
“林曼,如果你是顧客,走進這個地方,你會有什麽感覺?”
林曼披著路洲的西裝,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冷靜。
她環視一圈,若有所思說道:
“大,大得讓人覺得這裏的東西好像不要錢一樣。”
“聰明。”路洲打了個響指。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片空曠。
“孫有才以為他守著百貨大樓那幾百個櫃台就是皇帝了?他那是舊時代的陳列館。
我今天就要在這兒,給他示範一下什麽叫現代商業的核武器。”
路洲從兜裏掏出一支圓珠筆,在手心畫了個簡單的草圖。
“鐵柱,帶著兄弟們動起來。”
“第一,不用裝修。把那些舊木板、裝貨的木托盤全給我搬進來,直接在地上壘成台子。
衣服不用掛,分型號、分顏色,一捆一捆堆在托盤上!”
“第二,去買幾十個高倍率的工業燈泡,把這兒照的跟白天一樣。
那種昏暗的櫃台風,我一秒鍾都受不了。”
“第三,去定做一批巨大的紅色橫幅,字要大,大到瞎子都能看見。
內容就寫先鋒服飾倉儲直營大賣場,全場五折,一分錢中間價都沒有!”
林曼聽的心驚肉跳:
“五折?路老板,咱們的風衣出廠價雖然低,但加上運費和人工,五折賣出去,基本上就剩個辛苦錢了。”
“我要的不是那點利潤,我要的是孫有才的命。”路洲眼神冰冷:
“他不是封鎖渠道嗎?那我就把零售的所有中間環節全砍掉。
商場要抽成,協會要管理費,櫃台要租金,而我這裏,隻有廠家和消費者。”
“可是……”林曼皺眉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這裏太遠了。”
“這就是我要玩的下一步。”路洲看向趙鐵柱。
“鐵柱,你明天一早,拿上我的介紹信去省公交公司。
租十輛大客車,車身兩邊全給我貼上先鋒服飾免費接送專車的紅紙。從
市中心的百貨大樓,人民廣場,火車站,每隔十五分鍾發一班車!隻要是去買衣服的,免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