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我們要贏得，讓人無話可說
“我分析了數據，也結合了......我們已有的技術認知。”
他略去了係統的具體細節，
“結論和趙將軍、鍾老一樣明確：引導衛星集群是關鍵弱點。打掉它，審判日失效。”
趙將軍臉上露出一絲“你看吧”的表情。但柯蕭話鋒一轉：
“但是，直接摧毀，確實會帶來鍾老和劉部長所擔憂的、嚴重的政治和道義後果，甚至可能引發我們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比如刺激藍方采取更極端的報複，或者導致太空碎片災難影響我們自己的衛星網絡。”
原則派的人微微點頭。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介於完全摧毀和無所作為之間的第三選項。”
柯蕭放大了示意圖中那些代表“天罰”係統的紅色光點，“利用我們即將完成全球組網的天罰平台，特別是其中不穩定的蚩尤量子鏡像衛星，我們有機會實施一次非破壞性劫持與精密幹擾。”
“非破壞性劫持與幹擾？”
眾人露出疑惑。
“是的。”
柯蕭指向藍方引導衛星集群的通訊鏈路示意圖，
“這些衛星並非完全自主，它們需要與地麵控製中心、彼此之間進行持續的數據交換和校準，才能維持陣列的同步和精確指向。它們的通訊協議、加密方式、校準頻率，在弗羅斯特的數據中都有詳細記載。”
他又指向“天罰”係統的節點：
“我們可以在審判日測試的關鍵時刻，也就是它從阿拉斯加基地發射能量束，需要引導衛星集群進行最終聚焦和鎖定的那幾秒鍾內，利用天罰係統強大的信號生成和注入能力，做兩件事。”
柯蕭調出模擬動畫：
“精確頻率幹擾。向引導衛星集群的接收端，注入與它們內部校準信號高度相似但參數略有偏差的噪聲。這種噪聲不會破壞衛星硬件，但會像輕微的眼球震顫一樣，導致它們的傳感器數據出現微小的、累積性的誤差，讓它們的瞄準鏡發生肉眼難以察覺、但足以在數千公裏外導致光束嚴重偏離目標的晃動。”
“數據包注入與延遲。利用我們破解的通訊協議，向衛星集群的管理係統注入偽造的、但符合格式的狀態確認或微小軌道修正指令。這些指令本身無害，但會占用係統寶貴的處理時間，製造微小的通訊延遲。在需要超高速同步的精確引導過程中，幾十毫秒的延遲，就足以讓整個瞄準鏈條脫節。”
動畫演示出效果：代表“審判日”攻擊的紅色光束，在接近目標環礁的最後階段，因為引導衛星的“顫抖”和“延遲”，發生了明顯的、不規則的偏折和擴散，最終擦著環礁邊緣掠過，隻在海麵上激起一片異常的光暈和漣漪，未能對環礁主體造成“重置”效果。
“這樣一來......”
柯蕭總結道，“審判日的測試將會在全世界麵前失敗。不是啞火，而是明顯的打偏了。這將產生幾個關鍵效果......”
“在技術上證明，這種武器並不可靠，其依賴的引導係統存在致命缺陷。這將沉重打擊藍方對其武器的信心，也向全世界揭露其脆弱性。”
“在政治上，我們不是攻擊者。我們沒有摧毀任何衛星，沒有發動太空打擊。我們隻是在用自己的防禦係統，進行了一次被動幹擾或反製測試。霍恩無法以此作為全麵開戰的借口，他甚至很難公開指控是我們幹的，因為從表麵上看，隻是他們的衛星自己出了故障或受到了未知空間環境影響。”
“在道義和心理上，這將是沉重一擊。一次高調宣傳的、旨在展示絕對力量的測試，以如此丟臉的方式失敗，對霍恩政權的威信將是毀滅性的。同時，這也向弗羅斯特博士，向所有在藍方內部良心不安的人證明，還有另一種抵抗的方式，不是以暴製暴，而是用更高級的技術和智慧，讓暴力失效。”
柯蕭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大膽而精巧的方案。
趙將軍眉頭緊鎖：
“理論上聽起來可行。但實際操作的難度呢？對時機把握的要求有多高？幹擾信號的生成和注入，能否精準到那種程度？還有，那些蚩尤衛星本身就不穩定，能承擔這樣的任務嗎？”
“難度極高，容錯率極低......”
柯蕭坦然承認，
“這需要天罰平台完全體在測試前就緒，需要所有蚩尤衛星在關鍵時刻保持最低限度的穩定，需要我們提前精確模擬出引導衛星集群在攻擊瞬間的所有通訊狀態和抗幹擾模式。任何一點差錯，都可能導致幹擾無效，或者被對方察覺並反製。”
他看向李明國，也看向所有人：
“這更像是一場在毫秒級別進行的、無形的太空電子戰和心理戰。成功率，基於現有模型推演，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間。”
“百分之五十......”
有人低聲重複。
“但如果直接打擊，成功率可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趙將軍強調。
“但直接打擊之後的政治和戰略風險，是百分之百。”
劉部長針鋒相對。
鍾瀚文院士看著柯蕭，緩緩問道：
“柯蕭，你提出這個方案，除了技術上的考慮，是不是也因為......你相信弗羅斯特博士傳遞數據的初衷，不僅僅是給我們一個打擊目標？”
柯蕭迎向鍾老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我相信她選擇了一條更艱難的路，是希望我們能走一條更智慧、也更符合方舟理念的路。如果我們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毀滅，從某種意義上，我們也是辜負了她的犧牲和覺醒。”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
“而且，我們需要向這個世界，也向我們自己證明，人類在麵對終極威脅時，除了以更大的毀滅相威脅，還有其他的可能性，用技術瓦解技術，用智慧化解暴力，用克製贏得尊重。這不僅僅是為了贏這場測試，更是為了定義贏本身的意義。”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但氣氛已經從激烈的對抗，轉向了深沉的思考。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再次匯聚到李明國身上。他才是最終的拍板者。
李明國將軍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投影前，目光掃過那複雜的衛星網絡圖，掃過“審判日”光束偏折的模擬，也掃過在座每一個人臉上不同的神色。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鍾，仿佛在權衡整個文明的重量。
最終，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柯蕭臉上，然後環視全場，聲音沉穩而有力，一字一句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按柯蕭的方案準備。”
“我們要贏。但我們不僅要贏下這次測試，我們還要贏下道義，贏下人心，贏下未來。”
“我們要贏得，讓人無話可說。”
命令既下，再無爭議。
“天穹”指揮中心乃至整個紅方相關的科研和軍事機器，開始圍繞著這個充滿風險和巧思的“非破壞性幹擾”方案，全速運轉起來。
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在無聲而緊張的氛圍中，繼續無情地跳動。
距離“審判日”南太平洋測試，還有：13天04小時17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