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獵食者的饑腸
“直接對大毛熊動手?”
桑頓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幾乎要破音,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帶倒了手邊的威士忌酒杯,琥珀色的**在昂貴的橡木桌麵上肆意流淌。
“羅斯將軍!您清醒一點!大毛熊不是歐州那些軟柿子!他們有幾千枚核彈頭,有能把整個歐州大陸犁一遍的導彈部隊,有紅方在旁邊虎視眈眈隨時可能下場!霍恩的審判日計劃再怎麽失敗,也隻是針對紅方的前沿試探,都沒敢直接去捅大毛熊這個馬蜂窩!您這是要把整個國家拖進核戰爭的深淵嗎?!”
麵對桑頓的失態,羅斯將軍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直到他氣喘籲籲地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斯通處長則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塊幹淨的餐巾,優雅地擦拭著濺到自己麵前的水漬。
“冷靜點,桑頓先生。”
羅斯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在討論晚餐的菜單,
“我指的動手,並非你理解的坦克洪流或核導彈齊射。那是舊時代的蠢貨才會用的方式,比如......”
他意有所指地停頓了一下,
“我們那位正在地下室裏發瘋的前副總統。”
他調換了投影畫麵,一幅巨大的歐亞大陸戰略態勢圖出現,重點標注了大毛熊西部的幾個關鍵盟友和緩衝國,以及幾條重要的能源管道和陸路交通線。
“大毛熊經曆了霍恩時期的極限製裁,審判日危機導致的全球供應鏈紊亂,以及紅方在遠東方向的戰略擠壓,其內部經濟和社會壓力已經到了臨界點。普金的統治依然穩固,但建立在能源出口和軍事威懾上的結構,遠比看上去脆弱。”
“更重要的是......”
羅斯將軍的指尖點在地圖上大毛熊與紅方接壤的漫長邊界線,
“紅方與大毛熊的關係,是背靠背的戰略協作,不是鐵板一塊的同盟。紅方提供市場和部分技術,大毛熊提供資源和地緣緩衝。但這種關係是動態的,尤其是在紅方已經展示出如此強大的技術實力和發展潛力之後。”
斯通處長接話,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洞察一切的冷酷:
“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分析,紅方內部對於背靠背戰略的長期成本效益,已經出現了分歧的聲音。一部分人認為,維持一個龐大但經濟上日益成為負擔,且行事風格難以完全掌控的盟友,不如將資源更多投向內部發展和與更穩定,更可控的夥伴合作。大毛熊的精英階層中,也有人對紅方在方舟和搖籃網絡中展現出的文明引領姿態感到不安,擔心最終被徹底消化或邊緣化。”
她調出幾份經過模糊處理的加密通訊摘要和財務流向分析:
“最關鍵的是,大毛熊與歐州,特別是與約翰牛之間,存在著根深蒂固的能源和部分工業供應鏈依賴。這條紐帶雖然因之前的製裁受損,但並未完全斷裂。歐州需要相對廉價的能源維持工業競爭力和社會穩定,大毛熊需要外匯和技術。這是我們介入的最佳切入點。”
羅斯將軍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大毛熊和其西部鄰國圈在一起:
“我們的目標,不是占領莫斯科,甚至不是顛覆普金政權,那太難,風險太高。我們的目標是,通過一場精心策劃的,高度可控的代理人衝突和後續的地緣政治經濟操作,將大毛熊的勢力範圍徹底擠壓回其核心區域,同時最大程度地奪取其與歐州之間殘存的能源,物流和部分工業鏈條控製權,並在這個過程中,嚴重消耗其本已捉襟見肘的國力和戰略儲備,迫使其在未來與紅方的博弈中,更加依賴我們,或者至少......無法成為紅方可靠的戰略後方。”
桑頓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個瘋狂計劃的邏輯鏈條。
“代理人衝突?在哪裏?如何控製規模?紅方不會坐視不管!”
“就在這兒。”
羅斯將軍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大毛熊西部一個邊境地區的名字上,“頓涅茨克-盧甘斯克爭議地帶”。
“這裏的衝突從未真正平息,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民族矛盾,曆史恩怨,加上外部勢力的長期滲透,就像一個裝滿火藥,插著引信的舊木桶。我們不需要親自點燃它,隻需要......在合適的時機,悄悄把引信剪短一截,然後遞一根燒著的火柴給其中一方,再準備好滅火器和......收購合同。”
他詳細解釋道:
“我們將通過秘密渠道,向該地區的親西方武裝提供恰好足夠引發一場中等規模,但足夠引起國際社會廣泛關注的邊境摩擦或人道主義危機的武器裝備和情報支持。同時,我們會通過我們控製的歐州媒體,將這場衝突描繪成大毛熊侵略性擴張和踐踏人權的最新例證,煽動歐州民眾的恐懼和道德憤怒。”
“然後,”
斯通處長露出一個冰冷的微笑,
“我們的金融手段就可以登場了。以懲罰侵略者,保護歐州能源安全為名,推動歐盟通過史上最嚴厲的一攬子製裁,不僅針對大毛熊的能源,金融,關鍵礦產出口,更要針對性打擊其與歐州之間尚存的,繞過之前製裁的秘密貿易通道和灰色金融網絡。這些通道和網絡的實際控製者,很多是騎牆派的地方寡頭或跨國灰色資本。我們將提供選擇:要麽被我們的製裁和情報曝光徹底碾碎,要麽......悄悄將他們的資產,渠道控製權,以極低的價格,出售或托管給我們指定的白手套公司。”
桑頓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裸的趁火打劫和勒索!”
“這是國家利益最大化的高效策略。”羅斯將軍糾正道,“衝突爆發後,大毛熊必然進行軍事反應,但陷入一場邊境消耗戰會進一步拖垮其經濟。普金將麵臨兩難:大規模升級可能招致紅方不願看到的直接對抗,甚至可能動搖背靠背關係,不升級則國內民族主義壓力無法平息,威信受損。而歐州,在能源價格再次飆升,難民壓力增大,安全恐慌蔓延的情況下,會更加渴求一個強有力的領導者來提供安全和替代能源方案,那就是我們。”
他繼續勾勒藍圖:“我們將趁機以保護歐州盟友,穩定能源市場為名,大幅增加對歐州的液化天然氣和頁岩油出口,當然,價格會合理上調,並要求歐州加速其能源基礎設施的米國化改造,以適配我們的產品標準。同時,推動歐州將更多軍費和國防訂單轉向我們,以應對大毛熊威脅。在金融市場上,我們會引導恐慌資金從動**的歐州邊緣國家和與俄關聯資產,流向被視為避風港的美元資產和我們的軍工,能源股票。”
“至於紅方,”
斯通處長補充,
“他們也會麵臨抉擇。直接軍事介入支持大毛熊?那將意味著與整個西方世界的徹底決裂,並可能引發觀察者所不樂見的全球性熱戰,這不符合他們目前文明引領者的形象和最終考核下的生存策略。提供經濟和有限軍事支持?那會消耗他們本可用於自身發展和應對我們回旋鏢計劃的資源。”
“袖手旁觀?那將嚴重損害其與戰略協作夥伴的信譽,動搖其試圖構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敘事。無論哪種選擇,對我們都是有利的。”
桑頓沉默了,他的大腦在瘋狂計算這個計劃的得失。
風險無疑是地獄級別的:一旦操作失誤,可能真的引爆歐州大戰,將大毛熊徹底推向紅方懷抱,甚至引發核災難。但潛在的收益也同樣驚人:一舉削弱甚至奪取大毛熊對歐州的部分戰略影響力;
嚴重消耗大毛熊國力;
進一步捆綁和控製歐州的經濟,能源和防務;在紅方與毛熊之間打下楔子;並為米國瀕臨崩潰的軍工複合體,能源巨頭和金融市場注入一劑強心針。
這確實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對手的謹慎,歐州的軟弱,和時機的精準把握。
“那麽......這個計劃的代號是?”桑頓的聲音有些幹澀。
羅斯將軍和斯通處長對視一眼。
“凜冬將至。”
羅斯將軍緩緩說道,
“我們要讓大毛熊和歐州,同時感受到我們製造的凜冬。而米利堅,將是這個寒冬裏,唯一提供溫暖和庇護的火爐,當然,取暖的代價,會是他們的未來。”
斯通處長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桑頓先生,記住,這不是討論,而是通知。
回旋鏢針對歐州的慢性收割需要時間,凜冬將至則是我們需要的一場迅速,劇烈的休克療法,為回旋鏢的順利實施掃清障礙,創造條件,並為我們自己補充急需的血液。
總統辦公室需要做的,是在適當時機,發表一些措辭強硬但留有回旋餘地的聲明,並配合好國會山的表演。其餘的事情,交給我們。”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細節會通過絕對安全的渠道傳遞。記住,走出這個房間,凜冬將至隻是一個應對潛在地區不穩定局勢的應急預案概念。任何實質性的行動,都不會留下與我們直接相關的痕跡。”
羅斯將軍也站了起來,走到桑頓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為了米利堅,桑頓。曆史隻會記住勝利者,不會計較勝利的手段。霍恩那個蠢貨用審判日想一勞永逸,結果成了小醜。而我們,將用更聰明,更冷酷的方式,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兩人先後離開,密室中隻剩下桑頓一人,麵對滿桌狼藉和空氣中濃重的雪茄與威士忌混合的味道,以及那份剛剛被灌輸進他腦海的,冰冷而殘酷的戰略藍圖。
他癱坐在椅子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隱隱的興奮。道德的不安依舊存在,但正如羅斯所說,在文明存亡的競賽中,軟弱和遲疑才是最大的不道德。
他看向地圖上那片廣袤而寒冷的土地,仿佛已經看到了硝煙再起,資本逃竄,以及......米利堅鷹徽在廢墟之上,重新展開的雙翼。
“凜冬將至......”桑頓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和離去的兩人一樣冰冷而堅定。
而在大洋彼岸的518基地,正在係統中與未知恐懼搏鬥的柯蕭,以及正在籌劃“文明火種”下一階段行動的李明國等人,都尚未察覺,一場比“審判日”更加陰險,也更加危險的地緣風暴,已經在最不可能的方向,悄然凝聚起了第一片烏雲。
颶風眼中短暫的寧靜,即將被徹底打破。而這一次,人類要麵對的,不僅是星海深處的審判之眼,還有來自同類中最貪婪,最狡詐的獵食者,那磨礪已久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