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鎮裏來人·觀摩團震驚陳家村
三天後,陳家村再一次熱鬧非凡。
早晨八點不到,村口小路就被清掃得幹幹淨淨,兩側掛起了用紅布寫的大字橫幅:“熱烈歡迎鎮黨委領導蒞臨指導!”、“蜂蜜罐頭雙線出擊,陳家村產業興村!”——這些話,都是陳鵬飛昨晚親自提筆寫的。
陳支書換上了一件平時不穿的藍製服,站在村口搓著手:“這次鎮裏不光書記要來,還有供銷係統、農業站、鎮企業辦、婦聯都派人來,聽說連咱片區那個市裏的指導員都一起帶下來了。”
“這麽多部門?”陳鵬飛驚了一下,“那得安排接待啊,祠堂那邊布置得怎麽樣了?”
“芳蘭早就去盯著了。”陳支書眯眼一笑,“你媳婦這人啊,是塊寶。”
上午九點整,一輛中巴車慢慢駛入村口,車門一開,鎮黨委書記帶頭下車,後頭一溜人,穿著製服的、拎著文件包的、拿著相機的,一下走出十多位幹部。
“歡迎歡迎!”陳支書帶頭迎上去,“熱烈歡迎各位領導到咱陳家村視察指導!”
鎮書記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姓韓,眼睛不大卻炯炯有神。他下車第一句話就笑道:“早就聽說你們陳家村搞出動靜了,這次我們可不是來挑毛病的,是來取經的!”
“那敢情好。”陳鵬飛連忙上前,遞上自己剛打印好的試點介紹材料,“這上麵是咱村目前蜂場、罐頭廠的運行流程、人員架構和財務估算,領導們先看看。”
“喲,還整得這麽規範?”供銷社副站長翻了幾頁,不住點頭。
“來,我們先去蜂場看看!”陳支書帶頭往後山走。
蜂場那邊早就整理得一絲不苟,幾十口蜂箱一字排開,旁邊有簡易操作棚、清洗區、曬瓶區,婦女們穿著統一圍裙,正忙著處理當天的蜜脾。
芳蘭正在跟幾個女工講解蜂巢判斷:“你們看這個,封蓋整齊,說明蜜熟得好,剪下來;這個濕的還多,得再等幾天。”
鎮婦聯主任一聽,連連點頭:“這隊伍帶得有模有樣啊!”
“李主任,我們能不能請你去鎮裏女工會上做個交流?”有人現場提議。
芳蘭一愣,看了眼陳鵬飛,他朝她點點頭。
“我……我可以試試。”她略帶羞澀地答應。
鎮書記轉了一圈,忍不住道:“這個蜂場,已經超過不少鎮辦企業的標準化水平了。”
“咱還在發展期,等過了這個秋天,準備擴建一批新蜂箱。”陳鵬飛補充說。
“好!我們鎮裏這次就拿你們作樣板,下周就開會推廣你們的模式!”書記拍了拍他的肩,“不過你得準備好一份詳細流程材料,等會上給其他村做介紹。”
“明白!”陳鵬飛應得幹脆。
一行人又去了罐頭廠,手工加工區裏依舊熱火朝天,新裝瓶的一排山楂罐頭剛擺好,甜酸的果香撲鼻。
鎮農業站那邊連拍了好幾張照片,有人感慨:“這哪裏像農村罐頭?這直接能進城!”
巡視結束後,書記臨走前在村口做了個簡短講話:
“陳家村用蜂蜜和罐頭,打開了一條新路子!我們鼓勵全鎮各村學習陳家村經驗,因地製宜,發展特色產業,走出一條鄉村振興的新路徑!”
掌聲雷動。村民們圍著看熱鬧,有人小聲嘀咕:“陳家村,真成樣板了?”
陳鵬飛站在人群邊上,看著鎮書記上車離開,芳蘭站在他身側,眼神有些恍惚。
“怎麽了?”他低聲問。
芳蘭搖搖頭,低聲回:“沒什麽……隻是有點不敢相信,咱倆真就把這攤子撐起來了。”
陳鵬飛看著遠去的車影,語氣平靜卻堅定:“別不信,這才剛開始。下一個,是村企合作、鄉鎮訂貨、統一品牌、鎮辦加工。我們得把陳家村三十年後的人路,都修出來。”
芳蘭抬頭看他,輕輕笑了:“那你陳廠長,得加油了。”
“你李主任,不能掉鏈子啊。”
陽光灑在他們臉上,遠處的蜂箱閃著金光,風從山那頭吹過來——新陳家村,正走在振興的路上。
陳鵬飛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陣熱鬧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幾個村裏的年輕人拉著一車新到的果子,大聲嚷嚷著:“廠長,橘子到了!後山那塊地今年收得早,果子皮薄汁多,您瞅瞅!”
他趕緊上前翻了兩筐,果子顏色正,分量足,不由點頭:“這批橘子拿去罐頭組那邊,今天就試加工。”
說完,他看了一眼芳蘭,低聲道:“你盯著這邊,我去祠堂那邊把流程板再修一修,明兒可能還有記者來拍。”
“嗯,你去吧。”芳蘭也不抬頭,正用記號筆在台賬上標注各批次標簽分配數量。
陳鵬飛轉身一路小跑,心裏盤算著這幾日的進度。鎮裏來人是喜,但也是壓。他知道,一旦成了“樣板”,就得擔著這份“樣子”走到底,幹不得半點虛的。
祠堂加工區此刻也沒閑著。陳東帶著幾個年輕人正在調試新到的灶台,陳強站在外頭擦瓶、碼貨。見陳鵬飛來了,笑著喊:“哥,老王家送來的玻璃瓶到了,足足兩麻袋,個頭比以前大點,但封口更緊實。”
“好,先別動,拿兩個來我看看。”陳鵬飛蹲下身,接過一個瓶子,對著陽光細看一圈,滿意地說,“這批可以,灌果子切塊大小要重新定個標準,回頭你把數據寫下來,交芳蘭那邊歸檔。”
“成。”陳強應了一聲,繼續忙活。
陳鵬飛走進祠堂內部,那塊用來展示罐頭製作流程的黑板被擦得幹幹淨淨。他掏出粉筆,重新寫下五個大字:“陳家村標準”,下麵一條條標注罐頭流程、消毒規範、標簽管理、工人排班……寫著寫著,他忽然想起了當年學校裏的班級榮譽欄,那時候他隻是個吊車尾的學生,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在村裏寫下一塊“標準”。
外頭的風吹進來,把屋角的布簾輕輕掀起,陽光斜照在他字跡密密的黑板上。他站在那裏,怔了好一會兒。
一聲熟悉的呼喊打斷了他的沉思:“鵬飛!蜂場那邊來電話,說鎮裏的女工隊要派代表來跟芳蘭取經!”
“啥?”陳鵬飛一愣,“剛走三天,就回頭要人?”
“不是要人,是想請李主任下周去鎮裏搞個經驗分享,還說要讓她帶樣品過去展示!”
陳鵬飛忍不住笑了出來:“行,這回芳蘭出風頭了。”
他快步走回蜂場,在半路上遠遠看見芳蘭正拿著一遝紙和兩個鎮幹部說話,那神態、那從容,哪裏還有一丁點兒從前那個村婦的影子?
陳鵬飛站在路口,看著她一邊講著蜂蜜品控流程,一邊轉身指揮身邊女工操作。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他們不是在辦什麽“蜂蜜廠”、“罐頭廠”,他們是在把一整條村的命運,一點一點,從土裏翻上來,曬幹淨,熬成果醬,封進瓶子裏,貼上標簽,然後送出去,換回來一條嶄新的路。
“李主任!”他高聲喊了一句。
芳蘭回頭,衝他揮了揮手:“幹啥?”
“回家吃飯!”
她笑了笑:“不餓,我再幹一會兒。”
“那我等你。”
風吹過山口,帶著蜜香與桂花香。陳鵬飛站在山坡上,望著那一排排蜂箱與一瓶瓶新蜜,心裏頭隻剩一句話——
這村,真的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