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陰鬱老公年少時

第94章 勸他離開

她不敢說真話,卻又沒辦法再撒謊,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隻能垂著腦袋裝鴕鳥,

陳景時卻忽然上前一步,語氣加重。

“說話。”

“剛才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她聲音更悶了,沒有一點底氣。

“是……”

頭頂的雪花越下越急,冷風追來,她凍得一哆嗦,頭埋得更深,恨不得全部縮在羽絨服裏。

然後下一秒,一雙手忽然伸過來,幫她戴上羽絨服的帽子,然後輕輕地歎了口氣。

“樂昭,你不是說,朋友之間不能撒謊嗎?”

“我最後問你,是真心話嗎?”

他已經用盡了全部的耐心,視線劃過她蒼白又倔強的臉,似乎已經給出了真正的答案。

耳邊的風聲漸小,樂昭縮在袖子裏的手指緊緊扣住掌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

不要心軟。

她死死咬住後牙槽,硬著頭皮繼續撒謊。

“我沒有撒謊,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是嗎?”陳景時後退了一步,語氣裏似乎有嘲諷,“可你昨天說,希望我們一起留在這裏……”

“那都是我隨口說的。”樂昭已經不敢再去看他,慶幸帽子很大,遮住了她毫無血色的臉。

陳景時沉默了很久,喉嚨裏有種說不出的幹澀,半晌才開口。

“隻是隨口一說嗎?”

“對。”她努力扯起嘴角,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毫不在意。

“再說了,你就算去留學,我們逢年過節也可以見麵一起吃飯的呀,到時候你發達了,我作為朋友也可以跟著沾光了,苟富貴莫相忘啊……”

樂昭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是在呢喃。

她今天一口氣撒了好多謊,她會有報應的吧……

有那麽一瞬間,她想解釋,想說這一切都是假的,可要開口時,陳止蘭的話就會在腦海裏出現。

她不敢賭他,會不會受傷。

因為她已經失去過他一次了,那樣無措又恐懼的感覺,她再也不想體驗到了。

即便腦海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說:他出事不是更好嗎?

按照上一世的時間線,他留下來,很快就能在陳家坐穩,拿到數不盡的權利和財產,而她已經提前一步跟他拉近了關係,到時候隻要抱緊大腿,說不定就可以提前拿到遺產了。

可這樣的結果,對樂昭來說,居然提不起一絲興趣了。

她才忽然發現,這半年來,有些東西被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而她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

明明一開始,她是本著錢去的。

就像上一世一樣,她不在乎他的生活,他的家庭,她隻想要花不完的錢,即便有了車和房,她也不知滿足,還想要幾十億的遺產。

她就是這麽膚淺。

反正也沒人對她好,血濃於水的父母推她出去聯姻,結婚一年的丈夫丟下她陰陽兩隔,沒人給過她愛,她甚至不知道幸福是什麽感覺。

隻有錢不會丟下她,所以她隻愛錢。

結婚那天,她也問過他。

“你會給我幸福嗎?”

陳景時回答得很堅定,“會的。”

她不信,傻笑了一會兒,用腳踢他,“切,你跟個木頭一樣,你知道什麽是幸福嗎?”

他思考了很久,說,“不知道。”

“那你也敢承諾啊?”她驚訝,“那你要做不到怎麽辦?”

他沉默了會兒,“聽你的。”

她那時穿著婚紗,數著陳景時上交的資產,被數不清的零刺激到快要昏厥,後悔的腸子都清了。

這麽有錢,這種鑽石王老五她怎麽沒早點遇上?

於是她脫口而出——

“如果做不到的話,就罰你下輩子早點見到我,起碼……早十年吧,然後給我花錢。”

“好。”

“不對!萬一你那會兒沒錢怎麽辦?”她也懶得再想了,隨便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沒錢就給我當牛做馬吧,反正讓我開心就行。”

“好。”

結果她還沒開心到一年,他就撒手人寰。

但誰也不知道,陳景時離開的那個夜晚,樂昭盯著那張黑白的照片,想過陪他一起走。

她想去找他問問,為什麽要爽約,就算沒找到他,也不過是重新投胎,反正她錢也沒了,對她好的人也沒了,她也沒什麽留戀的了。

何況他答應過,會早十年找到她的,她不會等太久。

但還沒來得及問,一睜眼就回到了十年前。

樂昭一開始的目的,隻有遺產,她真沒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麽不對。

那是他欠她的。

一切本應該按部就班地進行下去,她在這一世拿到他的遺產,也算是兌現了他違反約定的補償。

可她為什麽,又不想要了呢?

在那個答案冒出來的一瞬間,樂昭身子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因為18歲的陳景時,真的提前了十年遇到她,替28歲的陳景時,給了她快樂和無可替代的成長。

他完成了承諾,他們就兩清了。

所以她現在不想要錢了,她隻想要他過得好,想要他平平安安。

哪怕要她撒無數個謊,也沒關係。

兩人安靜地在雪中站了很久,樂昭後知後覺自己在發抖,可她感覺不到一點冷。

肩膀上傳來溫熱的感覺,是陳景時脫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他的臉在風雪中有些泛白,唇上毫無血色,卻依舊用那種平靜又淡然的眼神看著她。

“我知道了。”

這一句話,他說得很慢很慢,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沙啞又不成語調。

樂昭猛地抬頭,眼眶有些發酸。

“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聽她的話,為什麽對她這麽言聽計從,為什麽總在對她妥協?

為什麽對她這麽好?

她撒了謊,勸他離開,他還乖乖聽著。

他為什麽要這麽傻?

陳景時沒有回答,隻是彎腰幫她把拉鏈拉好,他身上隻剩一件單薄的毛衣,站在風雪裏朝她揮了揮手。

“雪下大了,先回去吧。”

樂昭慌了,朝他追了一步,大聲喊,“你要去哪?”

但下一秒她就停住了腳步,看見街角的那輛熟悉的商務車,以及一旁站著的陳秘書。

原來他們一直都沒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