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為什麽偏偏是父皇
太後想了想,也點頭。
有朝陽在,皇帝自然願意給陳貴妃幾分優容。
……
經過兩個時辰的舟車勞頓,浩浩****的隊伍總算到達了皇家圍場。
所謂的圍場其實包含整座大山。
周垣一百二十餘裏,早已由錦衣衛與騰驤四衛淨場戒嚴。
至行營大門,但見彩旗獵獵,營帳如雲。
乾武帝先入黃幄城禦帳升座,接受隨駕百官及圍場提督大臣朝拜。
隨後,乾武帝進帳篷更換更為輕便貼身的曳撒,色為玄青,上以金銀線暗織團龍紋,腰束皮質捍腰與嵌寶革帶,佩弓插箭。
近侍奉上禦用開元弓與雕翎箭,弓力強勁,箭鏃寒光凜冽。
乾武帝瞥了一眼低著頭的“小太監”,對福全道:“照顧好娘娘。”
福全眼皮狂跳。
看了一眼周明儀,忙不迭道:“是。”
等乾武帝一走,福全都要嚇死了。
“娘娘啊,您怎麽混進來的?”
“您這是要奴婢的命啊!”
周明儀安撫他,“本宮的事,已經過了陛下的明路,陛下不會追究你的罪責,福全公公隻管安心就是。”
想起陛下對娘娘的寵愛,福全遂鬆了一口氣。
然而很快,眼看著這個“小太監”就要往外走,福全又嚇了一跳。
“娘娘,您去哪兒?”
周明儀道:“本宮既然來了,自是為一睹陛下風采。”
福全:……
“娘娘誒,太後娘娘命您在宮裏炒《金剛經》,您如今出現在圍場,已是公然違抗懿旨,您可千萬別亂跑!這圍場中刀箭無眼呐!”
周明儀怎麽可能老實待在帳篷中?
如果一直待在乾武帝的帳篷裏,還不如留在宮中。
“陛下,您怎麽回來了?”
福全一愣,就見那道嬌小的身影迅速鑽出帳篷,消失不見。
福全嚇得冷汗直冒。
“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跟上去?”
“娘娘若是出了什麽意外,陛下那可不好交代!”
留守的親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當即快速跟去。
……
路上,周明儀總覺得仿佛有什麽人一直盯著她,那目光若有若無。
這隻是周明儀的感覺。
誰知係統說:“是沈括。”
周明儀聽了,倒真有幾分詫異。
“沈括是謝景泓的人,被薛家連累後,由明轉暗,將來若有機會戴罪立功,還是能回歸明處的。”
周明儀不由勾起唇角。
這倒是一個意外之喜。
沈括原本於她而言,是個可以利用拉攏的人。
隻可惜,折得突然,她什麽都還沒做,他就下大獄了……
當時,明儀還覺得可惜。
沒想到,他竟還有這層身份。
當真是意外之喜!
“那沈括如今跟著我,是他的本意,還是乾武帝的授意?”
係統老實說:“本係統隻能在一定條件下讀取綁定者的心聲,無法讀別人的。”
周明儀:“……”
“什麽條件下能讀取我的心聲?”
“宿主允許的情況下。”
周明儀黑著臉,“不許讀我的心聲,任何時候。”
係統:……
得知沈括在暗處保護自己,周明儀的膽子更大了幾分。
但她表現出來仿佛一個好奇的小太監,在圍場四處閑逛,忽的被一隻滾燙的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太子謝璟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喘息的怒意與瀕臨失控的灼熱。
“你怎麽敢來這裏!還穿成這樣!”
自從見過她後,她就以霸道的姿態霸占了他的夢。
幾乎夜夜,她都出現在他夢裏。
那些旖旎**的夢,折磨地謝璟都快瘋了!
在夢境裏,她竟不是乾武帝的嬪妃,而是東宮一個不起眼的侍妾。
不記得是什麽人送進東宮,給他的禮物。
不過謝璟並未當真,隻以為是求而不得產生的執念。
徹夜的折磨讓他在看見她的瞬間,就徹底瘋魔。
周明儀被他幾乎是拖拽著,拉進最近一座供休息的小帳篷裏。
帳篷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矮榻、一張小幾。
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皮革與塵土的氣息。
門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光與聲。
謝璟將她狠狠抵在支撐帳篷的堅硬木柱上,另一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
他眼中翻湧著猩紅的血絲,癡迷、痛苦、憤怒交織成一片駭人的風暴。
“故意的,是不是?”他氣息噴在她臉上,聲音嘶啞,“穿得像個勾魂的妖精,在圍場晃**……”
“你就這麽想看我發瘋?看我為你違逆父皇,為你萬劫不複?!”
周明儀被他禁錮著,卻毫無懼色,甚至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殿下是說,宮裏的太監穿得像個妖精?”
她眨了眨眼睛,眼底毫無畏懼,“殿下該不會是與我說笑吧?”
謝璟氣極,眸子深處是一片血紅。
宮裏的太監服自然是非常正經的。
可明儀這件,經她手修整過,穿著時並不顯,可做有些動作時,腰肢纖細,胸前起伏的曲線格外分明。
可她不會承認。
周明儀抬手,冰涼的手指覆上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背,不是推開,而是輕輕摩挲了一下。
仿佛在安撫一隻狂躁的野獸,動作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太子殿下,”她的聲音又輕又慢,“是您抓住了我。怎麽反倒怪我勾引?”
“周明儀!”他低吼她的名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恨意,更帶著深入骨髓的渴望。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貪婪地逡巡,從清冷的眉眼到那抹諷刺的唇,最後落在她因掙紮而微微敞開的領口,呼吸陡然粗重。
他想低頭吻下去,像夢裏一樣,甚至用更粗暴的方式確認她的存在。
然而,就在他的唇幾乎要觸碰到她的一刹那,周明儀忽然輕笑出聲。
“殿下。”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被欲望和痛苦扭曲的俊臉,眼神卻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您這副樣子,可真難看。”
“像一條……被搶了骨頭的狗。”
這話像一盆冰水。
謝璟渾身劇震,捏著她下巴的手顫抖起來,眼中風暴更甚,卻奇異地僵住了動作。
“您以為抓住我,就能得到什麽?”她繼續冷靜地說道。
手指甚至輕輕拂開他額前一絲散亂的發,“我是陛下的貞妃。”
“您此刻碰我一根手指,明日,不,也許今晚,您這太子的位置,還坐得穩嗎?”
“我不在乎!”他低吼,但聲音裏的虛張聲勢,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您在乎。”周明儀斬釘截鐵,目光如冰錐刺入他眼底,“您比任何人都在乎。”
“您隱忍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那個位置嗎?”
“為了我?嗬……”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我不過是您求而不得的執念,是您完美太子生涯裏唯一紮進去的刺。”
“拔了會痛,不拔,更痛。”
“可您真敢拔嗎?”
她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他的痛處和野心上。
謝璟臉上的瘋狂逐漸被一種更深的絕望取代。
他死死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裏,徹底焚燒。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父皇……”他聲音裏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因為他是帝王。”周明儀的回答簡單而殘忍,“而您,隻是太子。”
她終於用力,推開了他些許,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亂的衣襟,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剛才那場危險的糾纏從未發生。
“別再跟著我,也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
她看著他,語氣輕慢,“好好做您的太子。”
“至於我,不是您該碰的夢。”
謝璟痛苦得閉上眼睛,“那為什麽,在寒山寺,他就可以?”
周明儀眨了眨眼睛,“殿下說的是誰?”
謝璟又妒又恨,倘若那日不是被她欺騙,倘若……
他又想起中秋祭月那日,她神色冷靜得誘著朝陽公主遵循所謂的“古禮”,逼著她失儀。
可他卻在所有人都盯著朝陽公主時,才明目張膽地把目光全然落在她身上。
她總能輕易引得他心神失守……
就在這時,帳篷門簾被猛地掀開!
太子妃滿臉怒容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驚慌的侍女。
她聽說太子匆匆離席,又瞥見他拽著個“小太監”入帳,疑心大起追了過來。
帳內光線昏暗,她一眼看到太子將一個纖細身影抵在柱邊,兩人姿態曖昧,頓時氣血上湧。
“謝璟!你……你們在做什麽?!”太子妃尖聲質問,目光如刀射向周明儀的背影。
電光石火間,謝璟猛地將周明儀往自己身後一扯,用身體擋住她大半,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不耐煩又有些尷尬的表情,對著太子妃喝道:“嚷什麽!沒看見孤在教訓不懂事的下人嗎?”
他心跳如鼓,背後驚出一身冷汗,卻急中生智,刻意側身,讓太子妃隻能模糊看到周明儀太監服飾的一角。
同時壓低聲音,用一種混合著寵溺與煩躁的口氣快速道:“是青柳!”
“非要扮成太監跟來,說想見見圍場麵……孤拗不過她,剛帶她進來想說說她,你就闖進來!”
“青柳?”太子妃一愣,隨即怒火更熾。
青柳這賤胚子怎麽來了?
她竟想出這樣的法子跟來!
可最讓太子妃忌憚的卻是太子竟也應允了!
太子竟為了這麽個賤婢,不惜讓她扮太監混入圍場!
太子妃滿心的妒忌,恨不得當即將這個賤人碎屍萬段!
“謝璟!你為了個賤婢,竟敢如此胡鬧!還有沒有體統!”
太子妃的妒火瞬間轉移,以為抓住了太子真正“寵妾滅妻”的把柄,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完全沒去深究那“太監”的身形細節。
謝璟趁勢上前,半推半勸地將怒不可遏的太子妃往外帶,語氣帶著敷衍的安撫:“行了行了,是孤考慮不周。”
“回去再說,別在這裏鬧得人盡皆知……”他背對著帳篷,給了周明儀一個急促而複雜的眼神。
周明儀立在原地陰影中,聽著帳外太子妃的斥罵和太子敷衍的辯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袖上最後的褶皺,仿佛剛才被當作一個低賤侍妾的替身,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直到外麵的聲音漸遠,她才緩步走到門簾邊,並未立刻出去,而是靜靜站了片刻。
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再次浮現,這次,帶著一絲冰冷的了然和幾分玩味的譏誚。
她清楚地看到了太子的軟肋,他的恐懼,還有他情急之下的維護,以及那深不見底的,扭曲的欲望。
這根刺,她紮得穩極了。
當真是有趣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