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三廠就像一台剛剛經過升級改造的機器，在楊偉這個總工程師的調度下，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開始高速而精密地運轉起來。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獵鷹”的小批量試生產，剛一啟動就遇到了重重困難。
最大的問題依然是火箭發動機藥柱的批生產一致性。
在實驗室裏，林華小組能通過精細操作製造出合格的樣品。
但一旦擴大到生產線，由不同的工人操作，即使有詳細的工藝卡，生產出的藥柱性能參數依然存在較大波動。
有的燃燒過快，有的則推力不足。
“還是人手和設備的差異。”林華看著檢測數據，眉頭緊鎖。
“攪拌速度、澆注手法、甚至環境溫濕度的細微變化，都會影響藥柱的微觀結構。
我們現有的條件，很難做到完全精確控製。”
周明軒的機加工車間也遇到了麻煩。
“獵鷹”的控製機構零件小巧精密，對加工和裝配的要求極高。
一個用於舵機傳動的微小齒輪，硬度要求高，尺寸公差要求嚴，廠裏現有的設備加工起來非常吃力，廢品率居高不下。
“這玩意兒比繡花還難。”
一個八級鉗工老師傅，戴著放大鏡，小心翼翼地打磨著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聯動杆，額頭上沁出了汗珠。
“稍微手重一點，尺寸就超差了。”
總裝線上更是狀況頻出。
由於零件還存在微小的公差積累，加上工人們對新武器的裝配不熟練，經常出現閉鎖不到位、線纜釋放機構卡滯等問題。
往往裝配好一具，需要反複調整拆卸好幾次才能通過檢驗。
張啟明每天泡在生產一線，嗓子都喊啞了。
他嚴格按照流程檢查，對不合格品堅決退回，引起了部分老師傅的不滿。
“張工，這有點太較真了吧？這點小毛病，稍微修一下就能用，不影響打飛機。”一個老裝配工拿著一個略有劃痕的零件抱怨道。
“不行。”張啟明態度堅決，“王師傅，‘獵鷹’是要上戰場的。
任何一個微小的瑕疵，在高速飛行和劇烈震動中都可能被放大，導致任務失敗，甚至危及射手生命。
我們必須追求極致的一致性和可靠性。這不是較真，這是對戰士負責。”
楊偉支持張啟明的嚴格。他親自到車間，和老師傅們談心：
“老師傅們，你們的手藝是全廠最好的，我信得過。
但‘獵鷹’不同於我們過去造的任何武器，它更複雜，也更嬌貴。
我們不能隻靠經驗和手感，必須依靠嚴格的工藝和標準。
這不僅是造武器，也是在建立我們自己的規矩和傳統啊。”
他的話既有肯定，也有期望，逐漸平息了老師傅們的情緒。
大家開始更加認真地對待每一道工序，每一個參數。
生產線在“陣痛”中艱難地前行，每一天的進展都微乎其微，但每一天都在向著目標靠近。
就在第三廠為“獵鷹”的生產焦頭爛額之際，“星火網”再次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陳至遠從第四廠發來急電。
他們廠裏一位老師傅，看到第三廠分享的關於小齒輪加工困難的通報後，想起自己祖傳的一種“冷擠壓”土法，或許可以嚐試。
他帶著工具和材料，主動要求來第三廠幫忙。
這位姓孫的老師傅到了之後，二話不說，就在車間裏架起了他的家夥事。
一套改造過的簡易衝壓模具和手動壓力機。
他將特定規格的鋼材放入模具，通過巨大的壓力緩慢擠壓成型，竟然真的直接“擠”出了那個讓周明軒頭疼的小齒輪毛坯。
雖然表麵光潔度還需要後續精加工，但內部金屬流線完整，強度高，而且幾乎沒有什麽材料浪費。
“這……這是冷鍛成型啊。”吳先生看到後，驚訝不已。
“雖然是土法，但原理是相通的。太好了。這解決了我們的大問題。”
孫師傅憨厚地笑了笑：“祖上打鐵的手藝，沒想到還能用在造飛機火箭上，挺好。”
與此同時，由楊偉提議、吳先生指導的特種鋼冶煉試驗，也取得了初步進展。
從西南運來的礦石經過初步粉碎和選礦，在改造後的小電爐裏開始了第一次冶煉嚐試。
爐火熊熊，映照著工人們緊張而期待的臉龐。
第一次冶煉出來的鋼錠，成分不均勻，雜質也多，顯然是失敗的。
但林華和吳先生沒有氣餒，他們仔細分析爐渣和鋼錠樣品，調整配料比例和冶煉工藝。
“溫度控製是關鍵，我們缺少精確的測溫手段……”
“氧化脫碳的程度也要控製……”
“或許可以嚐試少量多次的添加合金元素……”
經過數次失敗的摸索，當第三爐鋼水緩緩注入模具，冷卻後敲掉砂型。
露出的鋼錠表麵呈現出一種均勻致密的金屬光澤時，現場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經過初步檢測，這種“自煉”特種鋼的幾項關鍵指標。
雖然距離進口頂尖材料還有差距，但已經勉強達到了製造精密量具和“獵鷹”部分非核心受力結構件的要求。
“我們成功了。我們自己能煉特種鋼了。”林華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不僅解決了眼前的材料短缺，更意味著第三廠在材料自給的道路上，邁出了具有裏程碑意義的第一步。
“星火”送來的巧匠，自身點燃的爐火，都在為“獵鷹”的誕生，貢獻著不可或缺的力量。
經過兩個多月近乎煎熬的攻堅，“獵鷹”小批量試生產的首批十具產品，終於艱難地下線了。
它們經曆了比“穿山甲”當初嚴格數倍的總檢和模擬環境測試（振動、高低溫等）。
這十具“獵鷹”，被秘密運往前線某個重點防空單位進行實戰檢驗。
第三廠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這十具武器一起飛向了邊境線。
等待是漫長的，也是煎熬的。廠裏的氣氛既期待又忐忑。
十幾天後，一份來自前線的加密電報，終於送到了楊偉的案頭。